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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誰都在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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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為景雲姐,我不會把皇位讓出來,皇兄也不會當上皇帝。就算他登上了皇位,也絕對會付出相當慘重的代價。我和皇兄的關系從小就好,我擅武,他擅文。所以我經常覺得,他才適合當皇帝。

“不過我從來沒把這話說出來過,皇位啊,我從小為它吃了多少苦,你是不能想象的。要我拱手讓給別人,就算那個是我尊敬的皇兄,我也做不到。”柏鈺欽皺緊了眉,顯然那是一段痛苦的回憶。

“所以,當他帶著軍隊突然出現在鈺城周圍的時候,我絲毫沒有猶豫,立刻切斷他的糧草,把他困在了豐邑鎮。皇兄不適合領軍作戰,不過他很善於贏取民心。多年來,他把他的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條,富甲一方,讓各郡縣百姓都愛戴他,對他生出景仰之情。他甚至在我沒有任何察覺的情況下,收服了許多大臣。

“所以,雖然我困住了皇兄,但是支持他的人一響應,我發現原來整個大慶的官府幾乎都是他的人,我只能死守鈺城。僵持了很久,雙方都不讓步,卻也沒有進展。我只得設計把景雲姐引入皇宮中,軟禁在自己身邊,想引起皇兄的慌亂。果然,他為了救景雲姐,只身闖入皇宮,被看守景雲姐的侍衛射中三箭,命在旦夕。

“當時景雲姐哭著求我救他。景雲姐從來是個堅強的女子,我第一次見她哭得那般傷心。然後我終於明白了,她再怎麽堅強,她也是個女子。而我,也終究只是個將才,皇兄是才帥才。所以我救了皇兄,讓出了皇位。

“我希望皇兄得到他想要的,我希望他和景雲姐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不過,我這個不適合做皇帝的人,還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馨蕾,你知道皇帝要穩住自己的位置,最重要的是什麽嗎?”柏鈺欽悲傷的笑著,看向杜馨蕾。

“要穩住皇位,不過制衡二字。”杜馨蕾回答道。柏鈺欽見她竟然如此迅速而又淡定的回答出自己的問題,不由得向她投去了讚賞的一眼。

“是啊,制衡。我雖然是廢帝,也是有一批人死忠於我的。我十九歲即位,在位的七年間,雖無大功,也無大過。朝廷上,也有大臣為我覺得惋惜。而景雲,是我的結拜姐姐。當初,皇兄還是王爺的時候,景雲姐幫他出謀劃策,出面拉攏各方人士。朝廷之上有很多被提拔的大臣,也是很佩服景雲姐。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景雲姐很要強,她不允許皇兄納妃。”

“嗯?”杜馨蕾聽到這裏,不自覺的皺了皺眉。柏鈺欽沒有理睬她的疑惑,繼續說道。

“可是皇兄是皇帝,他怎麽可能允許後宮只有景雲姐一個女子?他可以只愛景雲姐一個,但是他絕不可以只娶她一個。

“不過,他是真的很愛景雲姐,所以他剛登上皇位的兩個月,絕口不提選妃之事。可是他漸漸發現,景雲姐的影響力太大了,甚至不亞於自己。豐邑鎮縣令高梓諫和師爺被告一事,秦丞相竟然先稟告的景雲姐。現在已經如此,如果景雲姐再懷上他的孩子,孩子將來被立為太子,那外戚的力量不是就更大了?他覺得,他的皇位不穩。

“他終於下定決心要處理這個問題。那個時候我雖然被廢了,卻還沒有封王,仍舊留在宮裏。那日,景雲姐找到我,她讓我去向皇上請求封地,遠離鈺城,並且不帶兵權。這的確是既能保我平安,又能讓皇兄放心的辦法,我應了下來,並未覺得不妥。只是隱隱有些擔心景雲姐。她笑著對我說,皇上很愛她,讓我不用為她擔心。

“結果,我到了封地沒幾日,就傳來消息,說景雲皇後意圖謀反被擒。皇上仁慈,留全屍,厚葬於皇陵。皇上的確沒有廢了她,只不過直接殺了她。”柏鈺欽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不再言語。

杜馨蕾看見他憋紅了臉,知道他是強忍著傷心,她想要說點什麽,卻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生在皇家的人,從小就不會有什麽朋友吧?這柏鈺欽的皇兄還奪了他的皇位。他和景雲皇後的關系肯定很好,卻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至親的人,一個算計了他,一個離開了他,他該是怎樣一種孤獨和傷痛?

柏鈺欽很快就恢覆了平靜。“還有疑問嗎?”

“對了!”杜馨蕾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差點忘了問。“剛才你說,等這件事完了就如何如何,又說你帶兵進城。這件事是什麽事?你為什麽又要帶兵進城?如果說你在做正事的話,為什麽你還老出現在我身邊?”

柏鈺欽搖了搖頭說:“你終於想到要問我這個問題了。我帶兵進城,當然是有很嚴重的事情。老是出現在你身邊,因為你身邊的發生的事就是正事。”

“什麽?”杜馨蕾一驚。

“你不知道徐家要謀反嗎?”

“謀反?”杜馨蕾眨了眨眼睛,不解的問。“就是要推翻皇帝那種謀反?”

“不然還有什麽樣的謀反?”野神醫笑了起來。“還有,杜遠是徐弘淵殺害的,你知道嗎?”

“我有猜到。”杜馨蕾呆呆的點點頭。“不過,你怎麽知道?”

“老爺子根本就沒有醒過來,是我派人去通知你們,用調虎離山計好混進徐府查探。我沒有料到徐弘淵竟然心狠的殺害了老爺子。”柏鈺欽看到杜馨蕾的表情起了變化,便下了狠心決定將一切都說出。

“那次在悅來客棧你之所以喝醉,是因為我在酒裏下了藥。後來給你開的藥,目的是讓你體弱不能行動。我需要有個借口進入徐府,借以觀察他們的行動。你身上的銀票也是我拿走的,為了避免你偷偷離開徐府,讓我失去這個借口。”

“你利用我?”杜馨蕾打斷了他的陳述,不敢相信的問。“你那些對我的好,只是為了借我來接近徐辰愷?”

“我承認一開始我是這個目的。不過後來我是真的想對你好,馨蕾。”

“騙子。”杜馨蕾瞪著柏鈺欽,咬牙切齒的說。

“我是騙了你,但是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你當然要保證我的安全,好用我來威脅徐辰愷是不是?”杜馨蕾紅了眼眶。“但是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徐辰愷根本就不會在乎我。”她說罷就要離開,柏鈺欽急忙一把拉住了她。

“哪兒也不許去。”他把杜馨蕾扔在床上,然後大步離開了房間。杜馨蕾聽到他在門上上鎖的聲音,心裏涼得她痛。

還以為終於有個人可以相信自己的話,對自己好,原來都是假的。那些曾經有過的溫暖和歡笑,都是他在演戲。她成了他戲中一個不起眼的演員,而且是個小醜。她把他當朋友,當做可以訴說所有秘密的知己,是她最絕望的時候唯一的希望。他卻把她當成傻瓜。

天很快黑了下來。

門哢噠一聲響,一束朦朧的光亮照了進來。杜馨蕾躺在床上,沒有起身。一盞紅燭落在她眼前,還有一籃飯菜。

“吃飯。”柏鈺欽的聲音在近處響起,並不冰冷,她卻覺得惡心。杜馨蕾索性把頭埋進了被子裏。被背叛的感覺啃噬著她的堅強和樂觀,甚至燒掉了她的理智和饑餓。

“不要拿自己出氣。”柏鈺欽把被子掀開來。

“我把你當成可以吐露心聲的朋友,我給你講我的感情我的身世我的打算,我甚至把我和我孩子的希望都托付給了你。我一廂情願的以為你會對我好,會幫助我,會把我當成家人朋友。我還在矛盾,我要什麽時候離開這裏,和你夫人相遇的時候我要怎麽解釋。

“看到你為了皇位和景雲難受的時候,我甚至有一點猶豫,覺得你也是一個需要保護的人,想留在你身邊,給你一點安慰也好。結果呢?”杜馨蕾坐起身,哭著說出這一席話,有點喘不過氣來。“結果我就是一白癡,自作多情的傻子!”

“吃飯。”柏鈺欽再說了一次這簡潔的兩個字。

杜馨蕾止住了哭聲,擡頭不敢置信的看著柏鈺欽。雖然自己說柏鈺欽只是利用了她,但是從柏鈺欽下午的反應中,她以為柏鈺欽還是在乎她的。可是,柏鈺欽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所以,他真的僅僅是利用?她卡在了那裏,淚還在默默的掉落。

“明天清晨,徐辰愷就會起事。我已經控制了他的援軍,對他形成了包圍之勢。皇上的命令是殺無赦。我勸你,不要想著去他那裏。就算不為你自己想,也要為你的孩子想想。”柏鈺欽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房間。

又是哢噠一聲響,門被鎖上了。

杜馨蕾說不出來自己心中是什麽感受。他剛才說,殺無赦。徐辰愷怎麽辦?他是不是還不知道已經被柏鈺欽控制住了?如果不出兵,是不是就可以保一命?她怔怔的想著。

看了看被昏暗的燭光照著的房間,她突然覺得格外冷。這個長得和家相似的地方,卻沒有一點溫暖。只有傷痛。

她沒有辦法離開,沒有辦法去救徐辰愷。無力感折磨得她想要扔東西。肚子突然傳來一陣疼痛,好像是腹中的胎兒動了動。

要活著。她木訥的端起碗,胡亂塞了幾口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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