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醉仙樓的管事趕到房門外,恭敬道:“回各位貴人,行煙來了咱們醉仙樓十多年,除了半月前告假回家,再沒離開過。小的實在不認得這位小姐。”

沈青松楞住,“不可能,你看仔細了,”捏過行煙肩頭,行煙一聲嬌弱的痛呼,“我常到醉仙樓尋她,你難道不曾留意?”

孫嬋把行煙上半身抱緊,拍落沈青松的手,斥訴道:“沈公子!你實在欺人太甚,分明是你做錯了事,不認錯也就算了,為何往我姐姐身上潑臟水,把她誣陷為青樓女子。你難道不知,女兒家的名聲,重愈性命?”

管事擦擦額頭上的汗,腰彎得更低了些,“回這位公子,咱們醉仙樓每個女子皆有戶籍名冊,行煙她已經三十八歲,絕不可能是眼前這位小姐啊。公子不信,請看名冊。”

一本發黃卷邊的賬冊高舉過頭頂,沒有人去接,管事也不敢放下,兩條手臂不住發抖。

多虧了行煙心高氣傲,不願淪落風塵,暗地裏留了個心眼,買通管事,借用告病回家的“行煙”的名號,無需偽造物證。

至於醉仙樓的人……孫嬋只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她用以行煙的身份,把醉仙樓買了下來,他們自然不會與自己的飯碗過不去。若有人要查……戶部可是她爹的老巢,總算有些人脈,若要徹查,得花一番功夫。

朝堂裏三大世家盤根錯節,官員大都沾親帶故,沈青松無依無靠,唯得皇帝賞識。孫嬋相信,待他因此事一蹶不振,沒有人會再費力追究這件事,京城的貴人們,就這麽趨炎附勢,追名逐利。

久久無人發話,俞氏看向太後,“太後娘娘,人證物證俱全,不知道,沈公子還要如何傷害婉兒?”低頭呢喃,“皇後娘娘還說,這沈公子青年才俊,要為嬋兒做媒,不知是存了什麽心。”

傅韞絞著手帕,嘴硬道:“這……沈青松這般才華,配你侄女綽綽有餘,他一時糊塗……若是兩人有意,就算陰差陽錯,也總是一樁姻緣……”

俞氏早就對傅韞憋了一肚子氣,紅著眼嗆聲道:“咱們孫國公府的小姐,不至於這樣卑賤,被人欺侮了,還上趕著倒貼。此事若不告到陛下那兒去,還婉兒一個公道,臣婦絕不答應。”

一直冷眼旁觀的太後終於發聲:“俞氏,不要沖動。此事傳揚出去,於婉兒的名聲無益。”

孫嬋看了眼猶在垂淚的行煙,和垂下腦袋看起來深受打擊的沈青松,覺著這場戲應該收尾了,勸道:“娘,咱們就聽太後娘娘的吧。此事如何處理,還得看姐姐的意思,”轉頭看著行煙,“若姐姐對沈公子有意,咱們可以成就一樁姻緣,若姐姐無意,請沈公子私下賠禮道歉,不要鬧大了,對姐姐日後的名聲有礙。”

“正是。”皇後俯身,握住行煙的手,尬笑道:“婉兒,你怎麽想?沈青松雖然人品不端……到底才高八鬥,而且相貌堂堂,日後前途無量。家中又無妻妾,你嫁給他,就是正夫人。你說到底,也只是個平民出身的孤女,真要算起來,是你高嫁了。以後,若他敢對你不敬,盡管尋本宮為你撐腰。”

俞氏也道:“婉兒,你怎麽看?”

行煙婆娑淚眼環顧四周,再瞟一眼床榻內的沈青松,又立即移開,鴉羽般的眼睫垂下,吸了下鼻子,緩慢又鄭重地點了頭。

傅韞欣喜,轉身走到俞氏面前,“此事就算解決了吧?本宮保證,若沈青松日後再犯,本宮嚴懲不貸。”

太後附和道:“韞兒說得是,哀家看著,郎才女貌,也算美事一樁。俞氏,你就放寬心吧,婉兒日後就是金尊玉貴的大夫人。”

話已至此,俞氏總算頷首同意。

……

皇後傅韞為了找回面子,糾著沈青松不放,非要問他成婚後該種種這般,來證明他的人品尚可,只是一時糊塗。

然後這幾位大梁最有權勢的貴婦開始商議沈青松與行煙的婚事。

沒有人詢問沈青松的意見,他只全程低頭,像只霜打的茄子。

孫嬋尋了個理由溜了出去,門外還有不少人留下聽墻角,見了她開門出來,都有些尷尬。孫嬋禮貌一笑,輕快地走了。

大部分人都往這般看熱鬧了,只有,躲起來的兇手會趁這個時候逃出府,而四周守衛森嚴,唯一能進出的,只有前院大門。文昭玉已經在那兒候著了。

走到蓮花池邊,見文昭玉身後跟著幾個國公府的侍衛,押了個人,孫嬋覺著她有些眼熟。

那個女子的身上,穿著國公府丫鬟的杏色衣裙,但孫嬋肯定她不是國公府的丫鬟。

文昭玉眼神晶亮,扯著反綁那人雙手的繩子,朝她揚了揚手,“嬋姐姐,抓住啦!就是她劉稚奴。她倒也不算笨,先讓那個老婦奪門而出,侍衛抓住人後松懈了不少。她換了衣裳,但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個女子看見了她,眼神怨毒,劇烈掙紮,被身後的侍衛制住。

孫嬋想起來了,她是劉稚奴,劉瑟的妹妹,劉家最不起眼的庶女。

高門大戶一般少有納妾,劉瑟的爹兵部尚書劉挈卻是個另類,後院妻妾成群。這個劉稚奴,從小陰陰沈沈,沒有絲毫小姑娘的活潑生氣,她們小時候,都不太樂意與她一處玩鬧。

孫嬋越走近她,越發感覺她身上與劉瑟如出一轍的邪肆陰鷙氣息,就像只能游走在刺骨陰冷之處,從未走到陽光下的惡鬼。

她頓住,在離她五步以遠的地方,冷聲問:“你穿的衣服是誰的?”

劉稚奴盯著她,不答,喘著粗氣,想掙紮,被侍衛扭住手臂。

“她的衣裳領子上有血痕,”孫嬋想到最壞的結果,鼻頭發酸,吩咐兩個侍衛道:“你們倆去尋一下,是否有人遭遇不測。”

“你為什麽要傷害無辜之人?就因為你懷疑,劉瑟之死與國公府有關?”

“他是唯一關心我的人,你害死了他。”劉稚奴忽然撕心裂肺哀嚎,目眥欲裂,“為什麽我爹那麽懦弱,不去追究?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為哥哥報仇。”

她渾身扭動著,兩個侍衛險些制不住。孫嬋不自覺退後兩步。

“你說錯了。”她看著劉稚奴的眼睛,冷靜道:“且不說陛下認定此事與國公府無關。你覺得,你哥哥死得很冤枉嗎?你知不知道,他與傅祎一起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

“我不知道!”劉稚奴流下兩行淚,搖著頭,聲音越來越細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哥哥回來。”

“你傻了吧?”文昭玉拉緊縛住她雙手的繩索,“你那壞哥哥劉瑟作惡多端遭了報應,跟嬋姐姐有什麽關系?”

劉稚奴像是放棄掙紮,垂著頭,雙眼失神,對文昭玉的話充耳不聞。

孫嬋嘆了口氣,也許對外人來說劉瑟很壞,對劉稚奴而言,那是她的世界中唯一的光亮。但是,不代表她能胡作為非。

她上前兩步,俯身直視劉稚奴的眼睛,一字一句問:“你再傷心,可以沖著我來,不應傷害無辜之人,你把我家的丫鬟怎麽樣了?她在哪裏?”

“她死了。”劉稚奴默默擡頭,散亂的鬢發下,斜著嘴角笑,淡淡地往風平浪靜的池面望了一眼。

孫嬋暗道不好,還未來得及退開,她已經一個旋身掙脫了身後稍微松懈的侍衛,狠狠沖過來。

文昭玉被她突然發力撞到一邊,緩過神來,只見劉稚奴沖撞著孫嬋,一起掉進滿是淤泥的蓮花池裏,水面只留下幾圈漣漪。

“這……”文昭玉驚道:“別楞著啊,趕緊去救你們家小姐。”

幾個侍衛縱身跳入池中。

孫嬋甫一入水,又冷又臭的池水湧入眼耳口鼻,淤泥和蓮花的殘莖絞著她的手腳,拼命掙紮,卻越陷越深。

她好不容易從來一回,好不容易和侍衛大人心意相通,她才不要把小命交代在這裏。

劉稚奴拼命推搡著她,將她推離岸邊。幸好她被綁住雙手動作不便,孫嬋得以逃過,用盡全力扒拉手邊可以抓到的東西,把頭伸出池面。

似乎摸到了一塊大石頭,她抓住,驚叫一聲,徹底跌落水中。

一具冷冰冰的屍體,是爹娘房中的二等丫鬟。

她沒了力氣,先前胡亂劃到池中央,似乎池水清澈了不少,可以看到清澈的藍天白雲,她似乎逐漸不累、也不冷了,身體飄飄然……

柔軟又溫熱的嘴唇觸上她的唇,把生命的氣息渡入她口中。

她勉強睜開雙眼,熟悉的面孔就在眼前,透過不甚清晰的水,仍白皙如玉。分明才兩個時辰不見,她怎麽覺得,恍如隔世?

眼眶一片熱乎,是她的眼淚吧,她終於活過來了。

她伸手,投入他的懷中,抱緊她的侍衛大人。

荀安抱著她往池子另一邊游去,孫嬋雙手緊緊糾纏,遵循行將溺死之人的本能,盡管知道他絕不會松手。

冷得毫無知覺的腳上傳來劇痛。

劉稚奴的頭鉆出池面,頭發眼耳皆充塞了汙泥,猶如修羅惡鬼。

她咬住了她的鞋面。

作者:文昭玉:這個作者寫的水下渡氣吻是什麽古早狗血老梗啊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