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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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因氣急,就不該問這個人醉不醉,俞成蹊現在學得了一身得寸進尺的好本領。不管說什麽,自己都被占了便宜。

他坐在裏面,俞成蹊微微側身就把他給擋得嚴實,哪兒都沒辦法逃。他湊過來時穆因推了他一下,俞成蹊吻了吻他的發旋,點到即止,和他說:“現在醉了。”

他上樓的時候怕是還在耳根發軟泛紅,俞成蹊說他怎麽這麽容易害羞,穆因正要關門,再開了門朝俞成蹊跺腳道:“我是在生氣!”

穆因轉頭脫掉薄外套,俞成蹊怕他被酒桌的空調一吹再感冒發燒,一定要他套條衣服。他不想自己到時候真發燒了,又給俞成蹊找到機會。

外套裏有東西,穆因摸了摸,是一把鑰匙。他當是俞成蹊把自己的鑰匙還回來了,細看下不是,該是俞成蹊的鑰匙。

給自己他家的鑰匙做什麽?穆因心道,他肯定不會去俞成蹊家的!

然而沒過三天,穆因敲了敲隔壁的門,道:“俞成蹊?在家嗎?”

俞成蹊給他開了門,道:“你不是有鑰匙嗎?”

穆因支支吾吾道:“來借琴。”

以前宿舍裏還有間書房,裏面放了各類樂器,需要了隨時去那裏拿。如今這套租房就一把吉他,有人臨時要一段他的新歌鋼琴版錄音要得還挺急,穆因硬著頭皮到俞成蹊那裏借用。

修長白皙的手指先是隨便摁了幾個音,然後便彈奏了起來。俞成蹊剛起床要去公司練習,喝著麥片倚在門上看穆因。

太陽很亮了,透過窗紗照在穆因的臉上,他專註著眼前的事情,整個人一改日常閑暇時的甜軟溫柔,泛著粉紅色的指尖躍在黑白的琴鍵,漂亮得想要人握在掌心裏。

一曲奏完,穆因發送給那人音頻文件。俞成蹊問:“那校園片的主題曲?”

“嗯。”穆因道,“大半年前做的。”

他給俞成蹊聽正式版的歌,這部青春片未上便火,此類題材一直叫座,因為大家的那段匆匆歲月在回首時都不免留有遺憾,最初許下空口諾言,到終場也未能給對方帶上戒指,歌詞難免哀愁得有些矯情了。

真心付出過的人將來會成為成熟體貼的新郎官,他的另一半卻並非舊人。坐在臺下看他笑著與人挽臂,曾經的那些愛恨糾纏都是今日的鋪墊,大家都是在這不斷練習中過來的,成長過程大多如此,是一次次放手和告別。

“歌詞你寫的嗎?”俞成蹊問,他上網搜了下原著小說的內容梗概,看了一眼。

穆因道:“不是。”

俞成蹊對這類無病呻吟的青春疼痛小說沒什麽興趣,穆因也不愛去看,他見俞成蹊沈默,問:“怎麽了?”

“我想想也覺得不是你寫的,歌詞那麽絕情,但你每個字都好像在說……”俞成蹊道,“帶我走。”

穆因呼吸一窒,俞成蹊又說:“像我我也不會。”

“你知道鬼屋那次我背著我走,我在想什麽嗎?我後來做夢也夢到好幾次,夢到你結婚了,新娘子扔捧花的時候你要她扔給我,祝我幸福。我每次都嚇出冷汗,你的伴侶不是我,我不會幸福的。但就是有那個道理,大家都是得找尋好幾次,才可以找到適合自己的正確的那個人,再怎麽愛也要讓自己體面一點。”穆因道,“你也不該讓自己走進死胡同裏,要給別的人一個機會。”

俞成蹊道,“你給別人機會了嗎?”

穆因別過頭去不看他,道:“以後說不定。”

俞成蹊“哦”了一聲,道:“這道理在我這裏行不通,我一直把你當做最後一個來愛。”

有的人愛玩也玩得開,這個不行,那便很快找尋下一個,要是之後還有興趣,不妨再試一試,失敗和成功都無所謂,沒人可當自己的無可替代。

這是穆因和俞成蹊與這個圈最格格不入的一點,這不關生長的環境是貧窮還是富有,天之驕子如俞成蹊也難逃缺愛留下的陰影,讓他日夜尋找又擔驚受怕。

很多人是幻想著接下來還有更好的,而他們是殘缺了一角靈魂的人,只會患得患失眼下這些自己是否能夠配得上、留得住,若是沒有意外,會死死抱著那點光亮不放手。

找到獨一無二的另一半是很難的,有人用漫漫餘生去篩選,但他們只需要確認對方的眼神能不能望進自己的心,讓他的保護層出現裂縫,再漏出糖漿。

“對不起,但我現在……”穆因道。

“我沒讓你拿出些什麽呀。”俞成蹊揉了揉他的頭發,道,“還不敢的話,不用那麽早給我。”

穆因問不出但如果最後不是你呢?我正確的人不是你的話,你怎麽辦?諸如此類的話,他知道俞成蹊沒給自己留餘地,正如以往的他自己。

不知不覺就從“在他身邊就好了”變成“想要他的所有”,沒想過把自己的全部壓上賭桌賠得幹幹凈凈會有什麽後果,他當時的愛,足以讓他不計一切後果。

後果是他萬念俱灰,在這個夏日的暖陽裏,渾身都在作痛,呼吸放輕了些許,他好像下一刻便要破繭,雖然背部沒有透明的蝶翅,但也算是重生。

·

“今天你臉一直很紅。”化妝師笑道。

穆因眼神躲閃,道:“吃了辣。”

“吃辣應該嘴唇也紅呀。”化妝師讓他抿嘴,接著給他塗了口紅。

穆因滿臉亮晶晶的,而打歌服很酷,與他私下裏的日常穿搭風格相差很大,他每次回歸都毫無違和感,舞臺上如顯現出另一個自由的靈魂。

MV與網友們的猜想來了個顛倒,最初是穆因背著把吉他哼著歌走在積水甚多的昏暗街道上,與來往的幾道匆忙的黑影擦肩而過,整個畫面唯一的色彩是他眼底的忽閃忽現的一抹光,他走到某家酒吧的招牌下面,然後頓住腳再冷漠地轉身擡起頭,才看清原來他是帶著絳色的美瞳。

畫面一切是俞成蹊拿著吉他穿梭過校園的紅墻,背景裏還有一片綠油油的爬山虎,陸千江低頭調試架子鼓,屬於周讓的貝斯安靜地掛在一角。

同是懸掛在墻上的貝斯,忽的被一只帶著黑皮手套的手拎走,宋和彥撥弄了一下,和敲鼓的林沒撞了下肩膀。

兩個時空的樂隊穿插在一起,打歌服還是Crush一貫的風格,看上去又酷又拽。

等著看Crush笑話的人多,奈何沒什麽把柄讓他們去笑,潘正明找人的水平很高,他們也不止是為了賺錢才湊到一塊來的,長得好看還對音樂上心,自然久而久之與同期的拉出了越來越大的差距。

編曲填詞都是隊裏包辦,現場還是全開麥,穆因唱歌是圈內專業人士也公認的好,曲風隨意切換都駕馭自如,再加上他絕不讓自己拖著Crush一起丟人,出了場車禍非但沒讓他怠於練習,反而每天花的時間更多了。

以前癡戀俞成蹊的時候,還會三天兩頭去劇組或者工作室找他,現在讓自己專心於練習,生怕一空下來便矯情病發作,給自己徒增點不自在。

“那天車上你們幹嘛了?”下臺後宋和彥沒忙著去卸妝,過來悄悄問他道。

“沒幹什麽啊。”穆因期期艾艾道。

難道被宋和彥聽到了?不會的,俞成蹊說話聲音那麽輕,後座怎麽可能聽得見。穆因對俞成蹊那晚的耍流氓行為氣得牙癢癢,想著以後再不讓他接近了。

“那我怎麽看你下車的時候同手同腳呢。”宋和彥笑了笑,“真沒發生什麽?”

穆因搖頭道:“真沒有!”

他們接下來有中午的空隙可以休息,沒人催他們去卸妝。宋和彥拉著穆因在一處沒人的監控死角裏講話,拐彎抹角問他心情如何。

“你這是要幹什麽?”穆因道,“俞成蹊買通你了?”

“我是他買得通的嗎?我是自發行為!”宋和彥道,“看在他真有感動到我的份上,替他說幾句話。”

穆因不信,宋和彥道:“那些他不會和你說的,你最近見著竺樂水沒?”

“沒。”穆因道,“他把竺樂水怎麽了?”

“差點把人給打死,還好我攔著了點,後來他媽媽過來替他收拾殘局,否則竺家可不會放過他。”宋和彥道。

“他沒和我說過。”穆因皺眉道,俞成蹊最近在他面前努力找存在感,沒話找話,以各種套路明裏暗裏地襯托自己,為了要穆因多看幾眼,可他對這事從來沒有提起。

“他之前手背上還有擦傷,是那個時候留下的,打得巨狠,再來幾下竺樂水肯定就沒命了。”宋和彥道,“我第一次看到他這麽失控的樣子,覺得你要是還有那麽點喜歡他,不妨給個機會,都快晾著他晾了大半年了。誒,是以你還喜歡他為前提的啊。”

俞成蹊確實是不會和穆因說這種事的,看來對方已經把自己那段說不出口的過往了解得透徹,穆因倒不覺得自己難堪了,只是感嘆。

“我知道的。”穆因道,“只是現在沒想好,再等等。”

“我是怕你之後選擇的人沒他帥沒他有錢,還沒他這麽喜歡你,那你虧大了。”宋和彥道,“你以前那麽喜歡他,他現在這麽喜歡你,如果依舊有緣分卻生生錯過,那有點可惜。”

十八歲至今,他和俞成蹊的命運線緊密纏繞在一起,他想要抽身離去,俞成蹊卻不肯放手。其實俞成蹊就算松開了他,他也早已失去愛上其他人的能力。

那種就算結局是得到他愛人贈送的捧花,也會抱著捧花過一輩子的喜歡,讓人暈頭轉向。少年時頃刻的悸動太強烈,再難以去覆制。

下午有簽售會要去參加,穆因最先坐上車,挑了個最偏僻的位置,在俞成蹊過來時拍了拍邊上的座位,示意要俞成蹊坐下。

俞成蹊坐下後,穆因要俞成蹊伸出手,俞成蹊忽的想到了什麽,不肯伸出來。穆因清了清嗓子,他便伸出了右手。

“為什麽那麽大的人了還要靠武力解決問題?”穆因道。

俞成蹊的右手沒什麽痕跡了,還是有幾塊淡粉色的痂掉落後的皮膚,他道:“怎麽一開始不告訴我?”

“我不想在你眼裏的形象和這些不好看的東西沾上關系,不想靠這個博得同情心和關註,反正,都過去了就算了。”穆因道,“我都不在意了,你還去替我出頭?實在沒這個必要。”

俞成蹊道,“和你在不在意不是一回事。”

“怎麽不是一回事了?”

“你善良不計較,不代表我要看著我喜歡的人被欺負,還什麽都不做,這是兩碼事。”俞成蹊道。

“好吧。”穆因道,“但這件事真過去了。”

“是嗎?”

穆因喝著手裏的奶茶,淡淡地嗯了聲,和他說道,“之前讀大學我還會害怕去學校後門,雖然後門那邊就是地鐵,但我每次都往前門繞路走,後來有一次你回頤都,打電話和我說已經在宿舍了,那時候我剛剛放學,想快點見到你,直接跑去了地鐵站,事後才發現,那段時間給我留下的最後一點陰影也消失了。”

“那我打架是不是顯得很蠢。”

“你打架?不是單方面毆打嗎?”穆因道,竺樂水一直在生病,仗著自己家的勢力才在學校裏呼風喚雨。

“過去了,就不說了。”俞成蹊道,“越說越後悔。”

這個打架者的悔過心態很不端正,穆因道:“你還想補幾拳嗎?我聽說他都快被你打死了。”

“早知道我不去一中念書了,該去你那個的,當時我媽讓我這兩所學校自己挑,我嫌那兒校風太亂了,除了幾個學習好的全是紈絝在搗亂。”俞成蹊抿了抿嘴,他確實是遺憾的,繼續說道,“哪知道還有英雄救美這場戲缺個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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