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期很短，公司知道現在的情況不比剛出道時那樣所有人差不多都在同一條水平線，團魂這種東西拿來賣賣情懷和人設，賺點大眾好感度，而且Crush年紀都已經不算小，正是拼前程搞轉型的關鍵點，眼下該盡可能地去把時間擠出來放在個人發展上。

“偶像最該把握上升期時落在自己身上的所有機會，知道嗎？”潘正明唉聲嘆氣道。

“為了唱歌才來當偶像的，我開心就好。”宋和彥道。

穆因看到潘正明妥協了，嘴唇動了動，潘正明立刻嚴厲地和他說：“不想紅來當什麽偶像，你就該多點曝光。”

穆因想說我挺紅的，再想想宋和彥，想想俞成蹊，於是閉上了嘴。他的粉群逐漸穩定，和前兩者圈子有很大不同，這些年慢慢積澱逐漸突破，潘正明不會放他去安靜低調地過日子，在他進劇組之前，恨不得每天晚上都全部排滿行程。

於是他被潘正明拎去給品牌方做宣傳，要在大廈裏鬧鬧嚷嚷地參加互動，一手端著護膚品，一手比個耶，再在臉上擺出商業微笑表示自己用的是這瓶乳液。

要不是場面實在太吵，到時候眼前黑壓壓一片全是人，大家也不會排斥這種笑一笑便把錢賺入口袋的工作。潘正明在宋和彥跟穆因兩個人中間抓好一個，心滿意足地再去找下一個。

果然大廈裏擠滿了人，粉絲早早占好了絕佳拍攝位置，而好奇路人趴在樓上的扶手看，穆因路過舞臺去休息室拿產品便引來一陣陣尖叫，他朝她們揮揮手，鞠了個躬。

他坐上位子發現旁邊還空著，問了句該是誰，怎麽遲到了，工作人員說是俞成蹊，接他的車子開在路上被私生飯追尾了。

因為放出消息只說了是Crush的兩位成員，俞成蹊有外地行程，他的粉絲們都當不會是他，消息靈通的私生飯前腳知道他剛回了頤都，後腳便猜出他要過來，紛紛去圍他的車子。

俞成蹊來的時候已經開始了活動，穆因在給消費滿額的顧客簽名，低頭寫字時聽到一陣騷動，還有保安維護秩序的喊聲，他下意識停筆擡了下頭，正好看見俞成蹊，和他撞了個對視。

成因股跌跌漲漲，今年以來，正主除了曬過一次貓以外再沒什麽近距離接觸，穆因還在紀念日問答環節幾乎等同於給這對CP親手蓋章BE，他們這張對視的動圖能讓粉絲表示雖然這倆離婚了但默契還在，要是沒愛，誰能人山人海一眼看到對方，簡直又虐又甜又real，嗑到妹妹們滿地找頭。

看客腦補出了一萬篇破鏡重圓梗，主角只是淡淡地收回了視線，然後根據粉絲提的要求在簽名卡上畫了個Q版塗鴉。

俞成蹊坐到他邊上去，很快他前面也排起了長隊。中間休息穆因和俞成蹊照CP營業的慣例拍雙人合照，用的是俞成蹊手機，他問穆因該選哪張發出去，穆因劃了幾下，道：“隨便吧。”

他剛剛說完，摁了下中心鍵，屏幕從相冊跳轉到壁紙，穆因突然摁住手機，而俞成蹊連忙把手機抽了回去，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道：“那就第一張好了。”

“那是什麽啊！”穆因湊過去要搶他手機。

俞成蹊不給他看，穆因道：“你拿過來！我剛剛看見了！”

“你看見什麽了？”俞成蹊背著手問他。

他一時難為情，耳根蹭一下便紅了，道：“你偷拍我……”

“我光明正大拍的。”俞成蹊道。

“你還當壁紙！被別人看到了怎麽辦！”穆因有些抓狂。

“不會看到的。”俞成蹊道，又說，“看到了又怎麽樣，那麽可愛為什麽不能當壁紙？”

“可愛個屁，我都……”

穆因伸手去搶，俞成蹊故意把手機舉高了讓他跳起來拿，穆因試了幾下，都沒能拿到，對俞成蹊沒了辦法，他傾身過去又試了幾次，依舊沒成功。俞成蹊忽的勾起了嘴角，撇過頭去，穆因才意識到他們的距離近得親密無比。

“想你的時候就看看。”俞成蹊道。

穆因紅著耳根努力壓低了聲音，道：“那也不用做壁紙吧！”

“因為每時每刻都在想。”俞成蹊道，“忍了忍才沒做屏保。”

穆因離他遠了點，嘟囔了聲：“算了，隨便你。”

那張照片是他躺在沙發上，而腳斜著踩在俞成蹊的大腿上，在俞成蹊身邊睡得迷迷糊糊，對鏡頭一點察覺都沒有。俞成蹊應該是摸著貓摸得無聊，一邊摸貓一邊看他，可能他說了夢話，也可能只是睡相太過沒有防備，引得俞成蹊用手機記錄了下來。

“你生氣了嗎阿因？”俞成蹊走過去道。

穆因縮了下，道：“請連名帶姓叫我，我們倆不熟。”

同事小俞沒聽他的，休息得差不多了，他伸了個懶腰往外走，穆因想起來他是從外地忙完了直接馬不停蹄地趕過來的，以往俞成蹊根本不愛來這種商業活動，能躲得多遠躲多遠，和人在一間休息室裏能一句話也不說，對方搭訕也回應寥寥。

他是毫無保留地來喜歡自己的。穆因心想，他垂著腦袋乖乖地坐回位置，俞成蹊湊近到他耳根處，噓著聲音說道：“寶寶，原諒我了？”

外場的粉絲當他們故意說著什麽悄悄話當做福利，全都捂著嘴討論起來，穆因咬著嘴唇捏了捏筆，不敢拿他怎麽樣，怕當著他粉絲的面踹他一腳，那自己估計是出不了這幢大廈。

看見穆因這樣，俞成蹊得逞般笑了笑，他是對著粉絲笑的，在穆因耳裏那些叫聲像是起哄，更加不好意思了。

被俞成蹊貼著耳朵說話的那一下，穆因被撩得渾身發著抖，導致下半場簽名都簽得心虛無比頻頻走神，畫的愛心都扭曲著，沒個正經樣子。

他結束了工作去拔另外一邊的牙，這次的感覺比上次好很多，俞成蹊睡他客廳的沙發睡上了癮，一定要留下來，說萬一半夜發燒了可以照看。

睡沙發吃苦頭的是他自己，穆因一聲不吭開著門睡覺，夜裏只有輕微的空調風的聲音。

這晚穆因做夢了，夢很柔軟，他像是被包裹在陽光曬過的棉被中。

他在最初便知道這都是虛幻的，太陽是藍色，而天空赤紅，夢裏的俞成蹊捧著白色的花，花瓣飄在他的發梢上，又被俞成蹊輕輕地拂去。

下的雨沒染濕他們的衣襟，但是穆因在雨裏慢慢融化了，俞成蹊把他捧在手掌心，放進了一灘潔凈的水裏，俞成蹊的表情看上去很哀傷，只有嘴角是上揚的，和他說了許多溫軟耳語，然後吻了吻他，他在水面下聽俞成蹊說道：“我放過你了。”

醒來天光已亮，穆因動了動手指，猛地吸了口氣。棉被確實有太陽的味道，貼在他身上很舒服，他躺在床上不肯起來，發現了十分尷尬的事情。

之前心灰意冷根本沒有性方面的想法，昨晚做的也不是旖旎春夢，單單是俞成蹊出現了，還要離開他，他今早雙腿之間卻起了反應。

羞恥地並攏了身體，他剛從夢境裏逃離出來，還停留在難言的患得患失之中，心理格外地空虛，想要被擁抱也想要被撫摸。

他上下撫慰著，太久沒有關照它，手法都變得生疏，空調的冷風奪走了他渴求的暖意，但他沒有心思去拿空調遙控板。他壓抑著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呼吸，怕睡在客廳的俞成蹊聽到些什麽，然而驚動他的不是自己偷偷的動作，而是客廳的貓叫。

七七在他房間門口發出叫聲的同時，穆因緊張地射了出來，咬著被子發出幼獸嗚咽般的聲音。隨後七七被抱走到了小隔間裏，俞成蹊探頭進來問：“你醒了嗎？”

穆因懶散地窩在床上，低垂著長而濃密的睫毛，天真無辜的杏眼都被襯出幾分艷色，磨磨蹭蹭地嗯了一聲。

這幾個月來第一次，單單一次後，又聽到了俞成蹊低沈磁性的嗓音，下面很快地再次有了反應。穆因不想被俞成蹊發現，拖著調子道：“你先走吧。”

“哪裏不舒服？”

俞成蹊沒走，他進了房間坐到穆因的床邊，這一瞬間穆因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他為難地繼續躲在被窩裏，道：“沒事，就是不想起。”

他眼底泛著一層水光，耳根也是淡粉色，強裝著鎮定朝俞成蹊說話，因為說話的語氣很軟，聽起來就像是撒嬌。

俞成蹊看著他的樣子，福至心靈，骨節分明的手探進棉被裏，不知在棉被下怎麽欺負了穆因，薄被起伏中，穆因很急促但克制地叫了出來，俞成蹊俯身壓住他，現在的穆因又敏感又晃著神，太適合趁虛而入了。

俞成蹊只是與穆因白皙細嫩的皮膚碰觸，沒有再下一步。

被對方熟悉並掌握，但穆因並不覺得害怕。指尖摁在他的紅痣上，再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生在腿側的紅痣莫名變得誘惑。

再次積累到頂峰時，穆因眼前炸著白光，他感覺到俞成蹊的嘴唇要親上他了，他突然掙紮了下，抵觸地偏過自己濕透的臉，留給俞成蹊一個閉上了眼睛的側顏。俞成蹊怔楞了下，沒繼續這個親吻。

……

“舒服了嗎？”俞成蹊問。

穆因喘息著瞪了他一眼，然而這瞪得毫無威懾力，還惹得俞成蹊下床去了很久的浴室。

他們收拾好衣著去乘電梯，在鏡子前面穆因再理了理自己的頭發，長長地舒了口氣。

要擱在以前，遲到一個小時的話，潘正明早會來打電話給他問個究竟，他知道潘正明這是對他上心的表現，對此並無反感。

今天格外地反常，Crush錄制完了綜藝，潘正明全程都沒有出現過，來了幾個助理給他們左右跑，業務能力遠沒潘正明好，但總算沒出什麽岔子。

“潘哥今天居然請假？難得啊？”林沒問。

“我今天上班的時候還看見他拉著大長臉在打電話，估計在談事情。”宋和彥道，“是不是初高中開學了？他兒子開學測試又考爆了？”

“不會吧，潘哥接送他兒子去補習班接送了一暑假，說是基礎提高特別多。”陸千江道。

穆因在給他的行李箱貼貼紙，接下來沒有他參加的行程，他打算今天提前一周去劇組的取景地，西藏那邊要準備出時間來適應氣候，聽吳月風說，她一下飛機就吐了接機的一身。

回歸這段時間來，他是真正體驗到了辦公室戀情的種種惡果，分手後前男友天天在面前晃悠，趕也趕不走，避也避不開，心頭那根刺變成了羽毛，就是日覆一日反覆撓著自己。

“小因。”潘正明推進門，把他叫出去，他身後是個打扮得體優雅的女人，在細細地看著穆因，目光很和善。

他朝那阿姨問好，潘正明撓撓頭，苦惱了下措辭，道：“那個……呃，他是你阿姨，你父母研究院裏的同事，後來出國了，今年才回來。”

穆因僵了下，聽到這個消息不知該如何反應，沒接潘正明的話，阿姨道：“想見你的爸爸媽媽嗎？你長大後生得那麽俊了，你爸爸媽媽一定很想見你。”

·

穆因的父母在自駕游時遭遇了場嚴重的車禍，穆因還只有兩歲大，山路崎嶇且是大雨天氣，事故發生後的一個小時搶救人員拆掉了變形的車門，他們這輛車的車頭被撞扁了，穆父穆母沒了生命跡象，但穆因被穆母緊緊地護在懷裏，小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哭得撕心裂肺，醫生發現碎片沒傷到他分毫，連皮都沒有擦破，那些漸涼的血都是母親的。

爺爺奶奶那一輩都早逝，父母的同事埋葬了他們，還剩下一個他即將要被送往福利院，阿姨的意思是大不了出國的時候帶著穆因走，正好那時候穆因的遠方親戚知道了這個消息，當了穆因的養父養母。

聽完這些，他表情不悲傷也不憤怒，他臉上沒任何表情，看著最近擦拭清掃過的夫妻墓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跪下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

情緒轉不過來，穆因坐上俞成蹊的車都是呆呆的，俞成蹊伸出手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穆因慢慢說道：“他們應該很愛我。”

夏末的天很藍，樹葉都是青翠富有生機的。他記得他的機票時間，該是時候出發去機場了。他的行李就在後備箱裏，隨時可以出逃或者私奔。

“嗯，他們一定很愛你。”俞成蹊道。

“會是很溫柔的爸爸媽媽嗎？”穆因問，“會不會也接送我去輔導班？”

“肯定的，你那麽好——”俞成蹊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人已經走了，這麽說下去，往後等這些再緩緩反彈，穆因絕對不好受。

他不擅長安慰別人，只好讓穆因靠著他的肩膀，穆因知道他要說自己肯定是性格像自己的爸爸媽媽。

他又吸了口氣，這次抽噎了下，道：“可是他們沒機會……我也沒機會知道他們好不好，連他們什麽樣子都記不清……”

穆因要哭了，他想擡起胳膊來遮一遮，俞成蹊卻橫著手掌搶先遮住了他的眼睛。

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穆因不知道是自己的淚水燙一點，還是俞成蹊的掌心燙一點。

俞成蹊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他道：“阿因，我永遠陪著你。”

他的小拇指被勾住了，然後俞成蹊很輕地給他拉了拉鉤，道：“我說話算話，一直一直在你身邊，在任何你需要我的時候。”

穆因問道：“我每時每刻都需要你呢？”

勾住的手指沒有松開，俞成蹊道：“那我每分每秒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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