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深海

關燈
客廳開了一盞小燈,穆因還穿著松垮柔軟的睡衣,困頓地看俞成蹊耐心撫摸貓咪的尾巴,他問俞成蹊累不累,俞成蹊道:“你先睡會,和我輪流來。”

以往的穆因是不願意給俞成蹊添麻煩的,現在他揉了揉眼睛,躺在沙發的另一半很快睡著了。

俞成蹊停下來貓咪便要叫,他“噓”了聲,輕輕地拍了下貓咪,怕它吵到穆因的好夢。

他看穆因舒展的眉眼,膝蓋屈起來把自己縮成了一團,腳趾蜷縮著,睡熟了以後便抵在俞成蹊的腿上。磨出來的水泡上了藥,該是在癢,時不時蹭幾下沙發,然後生氣似的鼻尖悶哼一聲。

“你說我什麽時候能追到他?”俞成蹊問七七。

七七無辜地趴在他大腿上,它還沒到一歲,體型很小,朝著他張大嘴打了個哈欠,討好般撓了撓他的手,俞成蹊嘆了口氣,又道:“他收留了你,什麽時候收留我?我哪裏不如你了?”

他吃周讓的醋,吃吳星津的醋,現在吃起貓的醋來。俞成蹊不敢醋意太濃,讓穆因覺得他目的性強,可是占有欲哪裏克制得住,嘴巴好不容易止住了,再從眼神裏跑出來,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向世人宣告主權。

昨晚在沙發上沒有睡好,白天訓練的強度又大,俞成蹊熬著夜把七七伺候舒服了,拍了張貓咪依偎在他身上的照片,配文道:終於接近你一點點。

他發了微博,淩晨四點還是有人火速到達評論現場,周讓正在玩手機,看到了私聊他,打的電話被俞成蹊掛斷了,在Crush的群裏改成了打字:你打算偷貓呢?

俞成蹊發了個“:)”樣式的笑臉,到了五點鐘,宋和彥他們也醒了。

[陸千江]:明天能不能讓我接近一點點。

[宋和彥]:我也想接近一點點。

[林沒]:我也好想接近一點點哦。

他們其中多多少少對他和穆因的關系知情,就周讓還蒙在鼓裏,大家也不願意說得太破,還是怕有個萬一,到時候不太好收場。

穆因也睡醒了,他突然起身,道:“你怎麽沒叫我?”

俞成蹊道:“沒事。”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群裏的消息,笑了聲,沒說俞成蹊抱著貓其實是在幫忙,給俞成蹊留了點形象。

微博的評論區分成好幾派,跌停的成因股開始驟漲,而俞成蹊的唯粉表示“1551哥哥真的好nice,還喜歡貓貓”,毒唯皺著眉頭在說某隊友不負責任就別養貓,省得麻煩自家善良的正主來照顧。

還在猜測著俞成蹊心上人是誰的那批人,在列舉了一大批無關人士後,這次遲遲提及到了穆因,她們再猶豫地否決,認為其中可信度不高。大帥哥和小可愛這個配對雖然養眼,但是最近互動實在不多,上一次嗑糖嗑掉頭得在多年前的紀念日,俞成蹊發微博力挺穆因,現在他還沒穆因和宋和彥走得近,有回他和穆因同時出席某個晚會,全程沒有交流。

世人仍在猜燈光下的答案,誰與誰到底愛沒愛過,是否交換過多情眼神,他們在年月裏靜默著,騙了太久,演了太久,久到穆因也把謊言當真相,把事實作泡沫。

這份愛並非不堪一擊,從觸碰到彼此的那天起便日積月累,就算堆積的疑慮誤會還沈於心底尚未泛濫,將來也會有發酵爆發的那天,早晚要他們為自己陳年的後遺癥付出代價,把沒根治的化膿傷疤撕開一遍,然後徹徹底底長好。

再終在深海得見光。

“我請你吃早飯。”穆因道。

俞成蹊道:“我不吃早飯。”

穆因沒想到俞成蹊會這麽說,俞成蹊磨磨蹭蹭道:“能不能換一個?”

“比如?”

俞成蹊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被穆因一手摁偏過去,穆因接著周讓的梗,道:“到我家來偷貓還要獎勵?”

俞成蹊道:“不偷貓。”

他低下頭去,摸著貓的尾巴,道:“我來偷回我的心。”

·

穆因紅著臉參加畢業典禮,正好在籌備回歸,Crush所有人都在頤都待著訓練,於是另外五個人全部都來。周讓這段日子第一次在公共場合亮相,打著石膏和隊友嘻嘻哈哈,不在意好些同學拍照。

對外講是他從樓梯摔了下來,別的沒多透露,粉絲快想紅了眼睛,知道周讓出現在學校裏,在校門外堵著他。

他們都是正裝出席,看校長給穆因撥穗,穆因靦腆地笑著,他下了臺穿著學士服跟隊友們合影,陸千江笑說像是在當家長,宋和彥補充道:“對啊,養的白菜長大了接下來要防著被拱走。”

周讓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麽,之前他以為穆因和吳月風有情況,沒想到只是合作拍電影而已。感覺宋和彥在唉聲嘆氣話裏有話,他如老母雞護崽,道:“誰要拱小因,我第一個不同意!”

在邊上的俞成蹊咳了聲,穆因翻了個白眼,道:“沒人!拱不走的!”

結束流程後穆因沒有去聚餐,他晚上約了牙醫給他拔掉一邊的智齒。他已經不故意避著俞成蹊,俞成蹊一定要送他去,穆因躺在手術臺上打了麻藥,聽小護士在說門口的明星比照片上還要好看。

“對啊,手上還紋著愛人笑聲的紋身,好會玩情調啊。”護士道,“對隊友也好,還送來拔牙。你看他緊張的,好像不是在牙科是在產房。”

“之前不是投票娛樂圈理想型,我也投的他。這樣的人一戀愛非但不油膩而且更加蘇了,誰不喜歡冰山拽天拽地就對自己好啊?”另一個護士道,“他演瑪麗蘇校園劇,劇本天雷滾滾都被他演得不雷了。”

“……”穆因在那裏聽著,醫生在準備手術用具,他心想他就躺在小護士面前,她們寧可討論門外的俞成蹊,也不多看一眼他嗎?

俞成蹊手腕上的紋身和現在焦急的神態就絲毫不產生些聯想嗎?那段笑聲是他的笑聲啊。

穆因忽然感覺哭笑不得,再很快收住了情緒,納悶自己剛剛這是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除同事外沒任何關系,穆因警告自己不要重蹈覆轍,被俞成蹊一個眼神勾得神魂顛倒,不知道東西南北。這種關系過渡階段最不該感性地下決定,再次受傷的幾率太大,對兩人都不好。

拔完牙,醫生關照他一些註意事項。其中不外乎要註意休息,但穆因轉頭就忘,出了牙科診所下個地點便是舞房。

實在沒有精力每天照料,俞成蹊把貓送到寵物店去,穆因回屋洗澡,他沒什麽力氣,泡在浴缸裏差點睡著,洗完澡俞成蹊正好趕回來,他開門問:“七七鬧脾氣了嗎?”

俞成蹊看穆因臉色不大對,摸了摸他的額頭,道:“七七沒鬧脾氣,你身體和你在鬧脾氣。”

穆因後知後覺摸了下額頭,果然在發燙。於是他很快捂著被子打算睡一覺,俞成蹊走前進他房間把他空調關了,穆因嫌熱,睡下了再起來去拿空調遙控板,他這次起床沒俞成蹊起得早,俞成蹊開始刷牙,便看到隔壁的空調外機在運作著扇風,於是穆因半途去開空調的事情被他發現。

早上再量體溫,穆因燒得更厲害。他拔完牙正是體虛的時候,況且臉腫著不太好看,私心不想讓俞成蹊總是註意他,但俞成蹊就是在他眼皮底下晃悠,趕也趕不走。

吃完了藥片,俞成蹊還給他泡了一杯沖劑,穆因捏著鼻子不肯喝。

“苦。”穆因道。

俞成蹊以前沒看出來他還有這種小脾氣,曾經帶他紮針時他被紮疼了也不願意說,車輛急剎後穆因被撞得很痛,還要說他不疼,怕自己擔心。穆因和他這樣袒露真實想法,代表兩人的距離比以往更近了一步,抱怨著藥劑太苦的穆因看著愈發可愛。

但是他也覺得無措,只好去廚房拿白糖加了幾勺子,穆因看著他攪拌白糖,道:“不夠。”

已經放了很多的,再放化不掉。俞成蹊和他說:“不苦了,趁熱喝。”

穆因把碗端起來,聞了下再放下去,發著燒頭暈腦脹,拔掉的智齒那處隱隱作疼,他跳舞跳得腳也疼腰也酸,哪裏都不自在,垂頭喪氣道:“苦的。”

俞成蹊不知道該怎麽哄他,他拿起碗喝了一口,道:“真的不苦。”

穆因抿了一點點,不願意再喝,道:“真的苦的!”

“我喝的時候不苦。”

穆因跟俞成蹊說道:“但是我喝的時候苦,咱們喝的不一樣!我不要喝了。”

他燒得暈乎,他身體素質不算差,上次發燒還是俞成蹊帶的去的醫院,他想俞成蹊怎麽身體那麽好?不過也是,俞成蹊身材保持得那麽好,一天到晚應酬局也沒見腹肌少掉一塊,平時肯定沒少抽空去鍛煉。

他和俞成蹊耍賴,見俞成蹊擰不過他,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俞成蹊看著私人醫生關照的醫囑,拿起碗來自己又喝了一口。

穆因當俞成蹊也病了,有“傷在你身痛在我心”的說法,怎麽有“喝在你胃醫好的病”的道理。他正掙紮著想說這藥苦得他口腔現在還泛惡心,俞成蹊卻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吻住他。

舌尖頂開牙關,穆因毫無抵抗地卸下了防備,他們向來默契無比,藥水飲盡後殘留在穆因嘴角的一點點藥漬被俞成蹊輕輕地舔幹凈。

“我覺得挺甜的。”俞成蹊道。

穆因說不出話來,腦內混亂得主次不清,不知道該指責俞成蹊趁他耍賴的時候耍流氓好,還時提醒俞成蹊當心被傳染好。俞成蹊把碗遞給他,他軟著手要接,他看他在細細地顫著,便扶著碗直接餵他喝完。

這下穆因乖乖地喝完全部,且接下來所有藥品都吃得老老實實。晚上睡覺被俞成蹊監督著只讓睡前開一會空調,睡熟了俞成蹊給他關掉,以此,俞成蹊還潛移默化突然進了他家,而且理由是照顧小孩子般的病患,穆因簡直無法反駁他。

果然病在俞成蹊的照顧下好得極快,穆因口中無味,喝完藥氣鼓鼓地吃著水果糖,過了兩天,他燒已經退了。

回歸前潘正明給他們爭取到了一個酒局,他們在局上被引薦見圈內幾大流量平臺的老板們。俞成蹊的粉絲有句話說得倒是不錯,俞成蹊是不愛說話而不是社交障礙,到這種場合顯得彬彬有禮,舉止說話都得體極了。

老板被打過招呼了,他有意要和Crush接下來緊密合作,吩咐著讓人倒酒,俞成蹊看穆因的杯子滿了六成,邊上的人還要給他倒滿,老板性格豪爽,混跡了幾十年這種場面,灌人酒的本事很好,幾句話下來能讓別人喝下好幾杯。

“他不喝酒。”俞成蹊和服務生說道。

服務生面露尷尬,她看著老板,老板正和宋和彥聊得熱火朝天,五分鐘的功夫宋和彥喝了好些了,他喝得太急,面上都有了酒意,陸千江不著痕跡替他擋酒。

“話不多說,都在酒裏!”老板和穆因道,“多喝幾杯,這酒喝不醉人。”

潘正明笑著應下來,道:“這酒好喝,老板從哪兒拿到的?”

老板讓服務生繼續給穆因滿上酒,仔細瞧了眼穆因,道:“是不是唱《春日橫流》那位啊,王導之前還說過你有靈氣,是老天賞飯吃。”

“可不是嗎!”潘正明道,“小因你敬老板兩杯!合作雙贏!”

穆因看自己眼前的酒杯被倒滿,他臉才消下去腫,忌辛辣食品和酒水,不過這時候因為他掃了興就不好了。穆因拿起酒杯,俞成蹊也伸過手,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穆因驀地收了回去。

俞成蹊拿起他的酒杯,敬過老板一杯後,再把自己的那杯幹掉,當是替穆因喝了,他道:“老天賞的嗓子該仔細養著,讓他以後留得多唱幾首歌。”

老板聽了說是,挑不出茬來,讓服務員給穆因倒上了果汁。他們聊的東西穆因不感興趣,俞成蹊也不多說話,他們那一角安安靜靜的。後來散了場,俞成蹊小聲問穆因該怎麽謝他。

穆因正在吃泡泡糖,聞言不慎吹破,差點給自己糊了一臉的粉紅色糖。他讓俞成蹊伸出手來,然後給了他塊糖。

俞成蹊不情不願地接了,穆因嗅到鼻尖有些酒氣,問他這次是不是喝多了,心想著晚上給他做解酒湯當做感謝,但俞成蹊想了想,一時都沒回答他。

身後那排後座坐著宋和彥和陸千江,宋和彥在低聲問著陸千江什麽,陸千江道:“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氣氛有些暧昧,穆因略顯緊張地看向俞成蹊,俞成蹊低聲笑了下,輕輕地撓過穆因的心間,聽著很勾人。

他往後一靠躺在座椅上,和穆因道:“讓我親一下我就告訴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