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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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因過了兩天都沒反應過來那時在車上發生了什麽。

下車時俞成蹊替他解開安全帶,他懵懂地擡起頭,幹澀道:“再見。”俞成蹊讓他等一等。

他等了等,等到一枚戒指。

沒有鼓掌歡呼的觀眾,沒有漫天灑下的禮花,那些都是多餘的,穆因上方是車頂星星點點的光,由暗轉亮,音響俞成蹊從口袋拿出一枚銀圈戒指,細看裏面嵌著顆鉆石,他那鏈子串好,湊近了帶到穆因的脖子上。

穆因思緒很混亂,顫聲道:“我不想……”

與此同時,俞成蹊這段時間一直穿著長袖,他以為是穿衣風格如此,但剛剛帶項鏈的動作將袖子往上拉了拉,穆因抓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要看他手腕。

手腕上的紋身還腫著沒消下去,微微發炎了,眨眼看上去不大好看,是段奇怪的波動線。

“想什麽呢?”周讓問穆因。

穆因晃神回來,道:“沒什麽。”

周讓傷得比他要重,時間又排得很緊,別說回歸的打歌舞臺了,就連接下來三個月的工作,公司那邊都斟酌著給他推掉了大半。

這事情瞞著周讓的父母,瞞得嚴嚴實實的,但是周母忽然說要看看周讓,怎麽說都沒有用,一定要來,再拒絕可能就被周母瞧出端倪了,周讓只好先硬著頭皮應下。

穆因下午去接周父周母,他說道周讓忽然有行程脫不開身,周父周母白跑一趟也沒生氣,他們去國外旅游回來,飛回到頤都,再打算坐高鐵回去。

穆因陪他們吃了頓晚飯,周母從行李箱裏拿出了兩套衣服,道:“小讓之前想買的衣服,嫌貴沒給他買,這次給他帶回來了,他倒跑去工作,那你帶給他吧。”

這樣的衣服周讓現在能有一櫃子,穿了幾次便扔掉不穿了,但父母便是這樣,不管你走到哪裏,擁有多少,都還是會向他們討要禮物的小孩子。

穆因接下衣服,他打車送周父周母去了高鐵站,比起依舊美麗且氣質的俞母,他們顯得很衰老,一笑便會展現出歲月留給他們的痕跡,眼角的魚尾紋盛放著過往一次又一次的喜悅。

周父讓穆因多照顧著周讓,周讓這人從小便不讓人省心,需要大家多關照他。穆因道:“一定會的。”

周母拍了周父一下,嗔怪道:“小讓早就會賺錢養家了,你說得和他沒長大一樣。”

“還是不放心他。”周父道。

穆因幫他們拎著行李箱,周母連忙讓周父接過去,不肯讓穆因拎,她道:“小因要多吃點,太瘦了,現在天氣忽冷忽熱的,不要衣服換得那麽早。”

穆因應下了,等到周父周母進了站才走。他在晚風中抱著衣服袋子,想到俞成蹊給小護士簽完名,和那小護士說道:“麻煩請多照顧穆因。”

·

“你怎麽紋身都不說一聲?”助理道,“多痛啊你還紋在這裏,夏天遮都沒法遮。”

助理在邊上數落著,再看到素來不愛帶配件的俞成蹊手指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套了個銀圈,他聯想起俞成蹊之前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訝異道:“你談戀愛了?”

俞成蹊實話實說道:“還沒成功。”

“豁,沒想到你都有這一天。”助理道。

Crush六人各有個人的苦處,俞成蹊前些年走的偶像路線,使得自己的大眾好感不高,競爭對手買通了營銷號要麽說他靠臉博得熱度,要麽用他的名字頻頻拉踩敗壞路人緣,有敵意的人太多,都不知道誰在放冷箭,這幾年大眾好感度終於回升上來了些,但這路走得可謂是如履薄冰。

把自己放在公眾面前,本就要接受所有的客觀評價,有的評價好,有的評價壞,有人狂熱追隨他,有人見他便恨到牙癢,這是在所難免的事情。俞成蹊看得很開,他只要做好自己。

“那你要公開嗎?公開也太早了。”助理知道俞成蹊沒什麽忌憚,他的父親留下的遺產夠他一輩子吃喝無憂,來娛樂圈全憑愛好,真想要結婚的話,直接退圈也不一定。

他好不容易成了頂級流量的助理,俞成蹊不耍大牌,不捅婁子,在大眾面前是標標準準的偶像標桿,現在還真不太想去當別人的助理。但他還是說道:“對方要是纏著讓你公開,你肯定便公開了,那女友粉豈不是掐死她。”

“你在想什麽?我追都沒追到……”俞成蹊喃喃道。

“不會的,遲早的事情。”助理道。

俞成蹊和助理說不通,放棄了。周圍人都當他想追便能追得到,其實他每天發完晚安都得不到對方回應,其中心酸向誰說去。

他又見到了嚴瑞,《江山舊》熱播後嚴瑞再導了幾部同系列的電視劇,收視率都很不錯。嚴瑞想再和他合作,他道:“能再帶個隊友嗎?”

嚴瑞道:“誰?”

俞成蹊道:“穆因。”

“哦,我見過兩面。”嚴瑞道,“我朋友當時在酒宴上看到他,想著要他電話號碼呢,但這人後來過得和世外高人一樣,寫歌寫了好幾首,就是不愛露面,他還猜過是不是長殘了。”

嚴瑞說過有機會的話會安排給穆因一個角色,不過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這種心急不得,得看緣分。現在被俞成蹊又提了一提,他也把這事放進了心裏。

“我沒說角色,他比較愛唱歌,配樂定了嗎?”俞成蹊道。

晚上潘正明過來,他們一起與嚴瑞吃飯,飯桌上潘正明看俞成蹊的右手手腕,道:“幹嘛要紋身?這都什麽意思?”

俞成蹊不答話,潘正明又道:“這是誰的心跳?還是腦電波?站姐拍到了你的手腕,都在猜是什麽意思,你這是要把你的粉絲都逼成福爾摩斯。”

吃好了飯,給他紋身的紋身師出來了,俞成蹊沒讓紋身師瞞著,紋身師拍了成果圖,在猜測紛紛時曬在社交網站上,說這客人讓他紋了一段心上人的笑聲。

紋身師本來就有一批數量可觀的微博粉絲,這麽一放,再和沸沸揚揚的俞成蹊被拍到的紋身一對比,完全可以疊合起來,整個粉圈炸了。

粉絲圈子裏說話最後分量的幾個人不約而同站出來給俞成蹊安上了癡情男孩的人設,這年頭誰還沒談過一段戀愛了,而且他心上人是誰?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在實錘還沒出來之前,俞成蹊一直是兢兢業業當偶像,誰都別想罵他。

然後過了二十分鐘,這個紋身師的微博號被舉報掉了,俗稱“卡死”。

因為這個紋身十分浪漫主義,吃瓜路人除了猜測他的心上人會是誰,註意力主要集中在俞成蹊還難得有這份情懷,聽起來實在甜得牙倒。

路人忙著感嘆,粉絲忙著護住,而更加八卦的開始分析推理。

不久便扒出來他之前說的喜歡水蜜桃味的戀人,大家把娛樂圈和桃味掛鉤過的明星一一列舉,其中不乏同性藝人,但不約而同都排除了“沒喜歡過隊友”的穆因。

俞成蹊在手機裏看他緋聞對象變了一輪又一輪,就是沒輪到他的心上人,無語地放下了手機。

擱在床頭的手機暗了沒幾秒,便亮了起來。

[穆因]:紋身疼嗎?

·

知道了俞成蹊紋身的含義,穆因甚至有些不敢再見他。參加《我是真男人》的時候,潘正明便摁頭讓他們入黨,後來穆因讀著大學每個月便寫思想匯報,最近要他去做志願者,在指揮站崗和清理草叢之間二選一。

“別去了,叫個人替你去。”宋和彥道。

“不行,他們肯定敷衍了事,這個之後是有人來檢查的。”穆因道。

七月份快要接進三伏,穆因臨近畢業,學校還給了他很多要填寫的資料,他寫得心煩,宋和彥給他保證說肯定不會敷衍了事,穆因同意了。

他在舞房練到太陽西斜,去吃晚飯時往自己要搞衛生的地方轉悠了一圈,差點嚇得栽了一跟頭,確實清理得幹幹凈凈,估計都沒人好意思往這裏丟垃圾。俞成蹊帶著志願者的紅色帽子,拿著拾垃圾的長嘴鉗,有個老人問他討要塑料瓶,他把袋子裏的全給她了。

這個活動最後要上交塑料瓶,看誰撿得最多而給予表揚,穆因覺得比這個也沒意思,不如直接給需要的人,他坐在馬路對面看俞成蹊,褲腳管往上卷直至露出腳踝。路人經過時都在看他,他沈默地給人一個背影,自己忙著自己的。

把雜亂的草叢全部收拾好,不留一點紙屑,俞成蹊好像覺得這符合了自己的要求,去邊上的商店去買水喝。穆因看到他買了兩箱,然後自己喝了一瓶,剩下的幾十瓶全部倒光了裏面的水,放在整理塑料瓶的袋子裏。

穆因:“……”

過來監督的人只是潦草交差,沒發現穆因被隊友冒名頂替,俞成蹊被檢查完勞動成果後抹了把汗,向自己的車那邊走。而穆因低著頭朝反方向走去,練舞練到了大半夜,腳走路都發著疼,這才回到家。

他躺在懶人沙發上摁了下空調遙控板,然後玩了一會手機,後背熱得冒汗,他發現空調沒開,再摁了幾下,空調依舊沒有響動。

“不會吧……”

這麽悶熱的晚上,空調突然失靈,要他怎麽睡覺?穆因赤腳走在地上到陽臺把窗戶給開了,正好看見俞成蹊在陽臺上曬衣服。

俞成蹊側頭做了個嘴型道:“不開空調?”

穆因道:“空調壞了。”

三分鐘後,俞成蹊敲了敲他的門,再讓穆因把拖鞋穿好,穆因帶著七七走進俞成蹊的屋子,家具全部被俞成蹊換過了,做成了歐式風格。他到俞成蹊的浴室洗完澡,水浸過全身,他突然覺得腳上一疼。

忍著痛走出浴室,俞成蹊看他走路姿勢別扭,問他怎麽了,穆因要去睡沙發,擺手說沒什麽事。

俞成蹊坐到沙發上,把他的腳擡到自己的肚子上,穆因想抽回腳,不讓俞成蹊看,俞成蹊道:“別鬧。”

兩只腳都磨得出了水泡,還破了皮,俞成蹊去房間裏拿了消毒的酒精棉給他抹好,雖然動作放得很輕,但穆因還是疼得直吸氣。

“你睡床,我睡沙發。”俞成蹊讓他挪位子。

“不用了,我睡沙發比較習慣。”穆因道。

“在我這裏,你就是睡床。”俞成蹊道,“再說就一起睡。”

穆因走路都腳疼,俞成蹊沒讓他動,俯身把他抱起來。穆因圈住他的脖子,被放到了柔軟的床上。

他感覺自己臉紅了,不和俞成蹊說話,他看著他關門離開,不禁握緊了自己脖間掛的吊墜,等到戒指染上了自己的餘溫,再楞楞地松開。

[俞成蹊]:晚安。

[俞成蹊]:今天很冷,多穿衣服。

[俞成蹊]:晚安。

[俞成蹊]:今天我回頤都。

[俞成蹊]:昨天打雷,你睡得好不好?

[穆因]:紋身疼嗎?

穆因心想,一定很疼吧。

·

五個人的回歸代表分攤了穆因身上的分量更重了,周讓和他同是主唱,團內Vocal組本來人數少得比例失調,現在變得更加極端。

網上發出了Crush新一年回歸的消息,有人說道:“Crush這個組合也挺絕,老大接戲拍戲快要成演員了,中間三個搞黑泡當模特玩樂隊,個個搞出新花樣,但也都各玩各的,老五是綜藝咖逗人笑,最小的那個包攬熱門抒情歌,每天騙小姑娘眼淚,NL是怎麽把這六個人聚到一起來的?”

穆因當C位,路人們普遍都挺好奇,年紀輕輕便幫電影寫了好幾首含金量極高的配樂,大家常常都默認他是歌手,而忽視了他本職該是偶像。

以往他在專輯的分量都不多,頂多是知道他又會唱又會跳,在爆紅的團體裏當主唱,也變相說明了團體實力很強,歌曲值得去欣賞。但他具體如何,除了他的粉絲以外,別人都不怎麽了解。

亮到深夜的燈包含多少堅持,而他在舞臺上跳得流暢有力,其實下了臺連走路都艱難。穆因不屑於賣慘,這條路本就要靠自己的努力走出來,浮華褪盡,能留下好的作品才是真的。

他對這心大,俞成蹊都差點恍惚地想,穆因真的不疼嗎?

磨出泡的地方貼了兩張創口貼,之後幾日還是被反覆磨著,情況非但沒好轉,反而更加惡劣。

穆因還有思想匯報要定時上交,這種千篇一律枯燥無味的任務讓他覺得煩躁,在公司食堂裏撐著頭在寫。剛寫了個開頭,他便保持著這個姿勢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有人坐到他邊上來,把他的筆取走,桌上的紙張拿掉,他便幹脆趴在桌上睡了,好像回到了出道那段時日,他們全國各地跑宣傳,他累得坐著都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吃隨身帶的糖果也沒有用,總是坐著坐著便睡在俞成蹊的肩膀上。

穆因睡了有半個小時,他再醒來,看到俞成蹊正在幫他寫字,模仿字跡模仿得極像。穆因要繼續寫,俞成蹊道:“很快寫好了。”

穆因耳根一紅,幸好家裏的空調修好了,不然今晚還要麻煩俞成蹊。沒想到晚上把七七帶回家裏後貓咪一直叫個不停,穆因當它是不開心,拿逗貓棒逗了他一會也沒用,還以為是生病了,抱起它要送它去醫院。

隔壁的俞成蹊聽到貓叫不止,過來問是怎麽回事,穆因摸了摸貓咪的頭,擔心道:“七七好像哪裏不舒服。”

他在微信上問了醫生,醫生沒回覆他,他把貓咪放到了外出包裏,這才接到信息,醫生說是發春了,現在不能絕育,但不用來醫院。再給穆因說了下該怎麽應急解決。

俞成蹊披上了外套,要送穆因過去,見穆因僵著不動,問道:“怎麽?醫生說什麽?”

穆因把手機鎖屏,尷尬地不知道眼睛看哪裏,聲音輕得要聽不見:“不用去了。”

“我看它很難受啊。”俞成蹊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外出包,七七在裏面發出更響的悲傷叫聲。

“它……它……”穆因耳根漲紅,開口了幾次都不好意思說,心裏生出種恨自家孩子不爭氣的滋味來,他最後閉上眼咬牙道,“它只是發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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