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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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新歌的舞蹈學得很慢,周讓沒以前那麽肢體協調了,沒人催他抓緊,都是努力湊出空慢慢合舞。

宿舍裏今晚宋和彥和陸千江都不在,穆因要來陪周讓,周讓擺手說不用麻煩,在一旁熟悉節拍的俞成蹊忽然插嘴說:“不麻煩。”

周讓一頭霧水地被俞成蹊送回了宿舍,穆因留下來陪他,而俞成蹊沒有要走的意思,倒了兩杯溫水,一杯給了穆因,一杯再給周讓。

房間裏有一把椅子和粗繩子,他道:“我要是反應很嚴重的話,得把我綁起來。哎還是不要你來綁了,細胳膊細腿的,讓俞成蹊來吧。”

穆因道:“你之前有過嚴重的戒斷反應嗎?”

周讓給他看他的手腕,上面全是擦傷,他道:“宋和彥捆得要勒死我,現在都捆習慣了。就那一陣子會難受點,過了會好很多。”

“再過段時間就不會有了。”穆因看著他手腕上紅色褐色縱橫的傷疤,道,“會越來越少的。”

他睡在陸千江的床上,換被子時他下樓去拿,突然想起自己車禍後被俞成蹊接回宿舍裏,但凡出了陽臺,他睡著的被單就會有陽光的味道。俞成蹊還把大的床讓給他,自己去睡裏面的硬板床。

拿好棉被,周讓吃完藥睡下了,穆因醒得很早,他看到宋和彥發的消息說還有半個小時可以到宿舍,回覆了他一句,再發現周讓床頭櫃的水杯空了,便起身下樓去倒水,正好遇到俞成蹊睡在沙發上,他步子放得很輕。

“怎麽了?”俞成蹊很快就醒了。

穆因倒好水,放在桌上放涼,道:“你怎麽睡在沙發上?”

沙發該是他的專屬,當練習生的最開始他便睡在沙發,七年過去兜兜轉轉,他竟還是在拍團綜時睡在沙發,雖然他是輸了游戲,但他其實知道公司的安排在權衡之下應該也是同樣結果,且理由充分。說是沒長進,他還真配這三個字。

“門隔音很好,我怕萬一有動靜……”俞成蹊道。

他們特意換過一扇門,思及當初換門的原因,穆因臉上飄過一抹紅色,他冷淡地說了聲“哦”,要上樓去了。

樓上傳來砰的一聲,俞成蹊和穆因急忙上樓。不敢想前段時間宋和彥和陸千江這日覆一日是怎麽過來的,光是剛剛那一聲,就夠人提心吊膽很久。

穆因腳剛跨進去,俞成蹊先他半秒鐘,掩上了門不讓他看。他驚魂未定聽著門內可說成慘叫的哀嚎,宋和彥說過不可以讓周讓去精神病院,穆因天真地以為程度不會嚴重至此,現在的減藥速度比最開始要慢,最開始怕是更加可怖。

門內的求藥聲和犯嘔聲如另一個顛倒混沌的世界,穆因的手搭上了金屬把柄,俞成蹊道:“不要進來。”

“不要把他綁得很痛……”過了半天,門內聲音漸弱,穆因顫聲道。

俞成蹊手被抓開了一道,穆因擡起他的手看,傷痕不止是今天的,還有許久前結了痂的在他各個關節處,穆因驚訝地問:“你打架了?”

“沒有。”俞成蹊不欲多說這個話題,那些惡心的人該徹底消失在穆因的身邊,他道,“有酒精嗎?”

穆因給他消毒後再綁上了紗布,道:“周讓怎麽樣?”

“睡過去了。”俞成蹊道。

宋和彥後腳回到宿舍,穆因把清晨的事情和他說,宋和彥道:“一般周讓都發作完睡好一覺便行了。”他還不敢給周讓解開,把棉布塞在周讓的手腕上,免得他被磨得疼,這套動作做得十分熟練。

周讓醒了,沙啞地和宋和彥說道:“對不起。”

“哥們說什麽對不起?”宋和彥把亂成一團的房間收拾好,“這次特別難受嗎?俞成蹊說你和瘋了一樣。”

周讓道:“是很難受。”

“過了就好了。”宋和彥道,“想吃包子嗎?以前常吃的那個。”

周讓嫌棄地搖頭,過了會,和宋和彥道:“奶黃餡的。”

穆因知道了讓宋和彥休息一會,他去買,俞成蹊右手綁了個紗布還不肯消停,要跟著穆因一起去,穆因拗不過他,只好一路上都無視他。

三個奶黃包,兩個豆沙包,兩個粉絲包,一個肉包,穆因說完自己都楞了下,習慣騙不了人,他下意識還記得俞成蹊最常點什麽。

俞成蹊接過老板遞來的包子,眼裏有了笑意,穆因裝作看不到,悶頭走在前面。俞成蹊上前兩步拉住他的胳膊,他正要甩掉,卻被俞成蹊直接抱到了懷裏,摁著頭不讓他擡起來,他還未開口說話,俞成蹊要捂住他的耳朵,但還沒來得及捂好,他聽得遠遠地傳來一聲高處摔落般的響動。

穆因木訥地看著俞成蹊,俞成蹊也呆楞住了,包子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叫完救護車,穆因抖著手要回去,俞成蹊握住他,用力地捏了捏,和往常無數個安撫他的瞬間一樣,潛臺詞再明顯不過。

別怕。

·

“醫生!醫生,周讓他怎麽樣?”宋和彥道。

醫生疾步摘下染了血的白色手套疾步離開,林沒讓宋和彥別太緊張,樓下便是花壇,綠植很厚,三樓跳下去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再過十五分鐘,潘正明來了,宋和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無措地等待手術室的燈熄滅,NL的宿舍來了救護車,無數媒體堵在門口要瞧個究竟,除這以外,更有許多雙眼睛在別處盯著他們,等著看Crush是如何落幕。

Crush的今年過得格外艱難,先是穆因再是周讓,宋和彥都在醫院焦急地等著結果。潘正明問怎麽會讓周讓跳下來的,宋和彥崩潰道:“繩子上全部是血,他手腕都快要斷了,以前……以前沒有過的……”

林沒拍了拍宋和彥的背,道:“周讓快好了吧?”

宋和彥點了點頭,穆因和潘正明解釋了前因後果,說戒斷反應是多麽強烈,潘正明道:“我知道,我之前帶的明星三個紅的三個全出事,不僅嗑安眠藥,後來死活戒不掉,還跑去吸毒。”

宋和彥道:“他會戒掉的。”

潘正明繼續說道:“情況怎麽樣?回歸不能去了我要安排好公關。”

“我不是說了……”

“宋少爺,萬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潘正明道,他對宋和彥改了稱呼,“很多時候散場都是情非得已,Crush走到哪個地步,誰也說不準,或許就是今年呢?”

宋和彥咬牙道:“誰要散了?有人要散嗎?周讓只是我一時沒看住,我要是睡在他邊上就不會有這事!”

萬千巧合湊成了這個結果,要不是周讓對自己的愁苦緘默,要不是有人遞給了他藥片,要不是陸千江遲遲沒發現他在吃藥……

“之前我帶的那個影帝告訴我,戒這個戒得生不如死,不如死了算了。”潘正明道,“周讓的病根,不在於組合給他的壓力太大嗎?他站C位時組合紅了,你們是順風順水,他過得好嗎?你關心過沒?往上爬是多不容易,多少人使絆子放冷箭,你問問穆因,整整六年!接到兩部片!容不容易!”

“潘哥!”林沒打住潘正明,他再和宋和彥道,“別在這裏吵了,要吵回去吵。”

“那個是你帶的影帝,不是周讓。”宋和彥道,“他是為了睡覺才吃的藥,遠比藥要重要的事情他心裏多了去了,你在看不起誰呢?他只是戒斷時候不清醒,你說得和他過不去這個坎了一樣。”

“別講了。”穆因也說,“去留問題還得看周讓的想法,他真的減藥減了很多了,潘哥。”

“你要放棄他了。”宋和彥道。

潘正明道:“不是我,我只是個打工的,你一通電話就能讓我立馬從公司滾蛋,也能一通電話就讓周讓留下,不是嗎?”

他這話又讓宋和彥想到自己正在和父母吵架,他心煩意亂。穆因和林沒夾在這兩個人裏面勸架,陸千江在外地跑行程,知道後也趕不回來,穆因說周讓出來後會發消息給他。

“左手骨折,輕微腦震蕩,多註意休息,別的沒什麽事情了。”醫生道。

宋和彥松了口氣,和穆因道:“你是右手骨折和腦震蕩,那天出來說脫離危險我差點給醫生跪下了。”

“是什麽墊著了你的膝蓋?”

“因為想跪著說救命父母的時候,覺得要跪也是俞成蹊飛回來跪。”宋和彥道。

周讓很虛弱,齜牙咧嘴地說手疼,宋和彥捏著他耳朵道:“嚇死我了,你尋哪門子死?”

“意識模糊,控制不住……誰想死啊,我還想吃火鍋呢。”周讓道。

俞成蹊在背後揉了揉穆因的頭發,穆因要他別亂動,但被這動作弄得舒心了點,他呼了口氣,和周讓道:“沒事就好。”

出了醫院,俞成蹊道:“當時看到周讓半個身子在外面,我心都快跳出來了。”

穆因道:“那你還讓捂我。”

俞成蹊讓穆因系好安全帶,等他系好了安全帶,俞成蹊才啟動了車子,他道:“不能讓你被這麽嚇一跳。”

穆因道:“你這樣子只是不習慣我不喜歡你了。”

“是不習慣,但不是主要原因。”俞成蹊道,他頓了有五秒,才緩過來繼續講,“我常在想,我爸媽他們糾纏不休搶我的撫養權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而不是要我,那你呢?”

俞成蹊做了個夢,說是夢也不恰當,因為所有的都是發生過的。

他夢到他被主持人調侃問喜歡什麽氣味的戀愛對象,他不假思索地說,蜜桃味。

夢到連片的燈海和不絕的叫喊,燈海舉的是他的名字,叫喊說得是他的名字,他穿著被粉絲說下臺便可求婚的禮服,耳根微微發燙。

夢到失憶的穆因給自己造了個高中世界,彌補自己曾經的陰影,他忘掉了幾乎全部,還是兜兜轉轉喜歡著俞成蹊,不管怎麽樣,他都是喜歡俞成蹊的。

夢到他在雨天連傘都無心去撐,人被無數話筒圍著,問穆因的情況怎麽樣,他第一次如此迷茫,最初是一片空白的,而後慢慢發現穆因留下的溫暖的點滴,這些都向俞成蹊說著他他擁有卻不自知,把美好的東西如數否定毀壞,才是最痛苦的刑罰。

夢到梁舒教他該怎麽笑才拍得自然好看,她說想想周圍可愛的人和事,或者是自己的愛慕者,他問可愛是怎麽樣的可愛,梁舒說可以去愛的不都是可愛,俞成蹊想到穆因被稱為全團最可愛的人,聽了這個解釋忽的笑了出來。

夢到嚴瑞問他想不想帶隊友當另外個角色,俞成蹊有了人選,那時他和陸千江關系最好,和宋和彥頗有緣分,周讓與他常常在一起打球,林沒則是公司要他努力營業的對象,但是他打出來的那兩個字無關前面四人。

夢到穆因饞饞地站在蛋糕店前面,吃完火鍋了還嫌不夠,看著蛋糕就差要流口水,俞成蹊收到了UM團的隊長送的蛋糕,這種小孩子愛吃的東西他隨手便扔了,回宿舍路上經過一家蛋糕店,他卻止住了腳步,穆因當時的表情一閃而過,買完後再折返回去送給穆因,直到深夜他才發現自己的繞路仿佛在犯蠢,拍了下自己的頭。

夢到穆因怯生生地問他跳舞的動作,像只小白兔似的,有點被自己嚇到,但眼睛亮晶晶的,他睫毛很長,眨一下便像有一朵花開。

眼睛上是不會開花的,開花的是俞成蹊自己的心。

越過時間洪流,再穿過重重人海,穆因給他施的咒語早深埋在身上,他解不開,便只好被下了降一樣,他落在一灘清澈的水裏,然後在緩流裏跟著化掉。

“愛情和戰爭一樣,有時候取得勝利便會收手,不是想要對方。”俞成蹊道:“但是我最近在想,如果沒有你,這六年我根本挺不過來。很喜歡你,也舍不得你輸,想要你贏到底,一直不要我也沒關系,我永遠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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