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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殺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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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血的殘陽掩蔽在厚沈沈的烏霧裏面,就像了見了鬼似的躲藏著不敢出來。天是灰蒙蒙的,陰暗暗的。愁雲慘霧無情的迫壓著蒼茫大地。

蕭颯的冷風慘毒的拂刮著成蔭的綠樹。似錦的繁花。

在這個春暖花開。鳥語芬芳的黃昏裏,突然閃出恁般陰厲,恁般蕭森。恁般酷烈,又是恁般壓抑的鬼天氣。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奇特怪異的自然現象。

白霜鷹在草深林密。藤葛攀纏的莽林裏面迷了路,他正暗自為遲遲摸不清方向而心急火燎之際。

突然之間……

一陣陣鏗鏘明亮的金鐵磕碰暴響。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喊殺嘶吼叱喝,搓合著一串串淒厲獰怖的慘呼哀嚎穿雲裂霧的蕩漾在蕭索的空氣中,隨風飄送到茫茫的四野裏。

他怦然心驚。好奇心摻雜著疑惑頓然湧上心頭。聽聲辨位,這陣激烈的打殺聲應當是從東面傳來的,距此最多不過二十丈遠。

稍許怔楞後。他終於按捺不住強烈的好奇心,迅即彈起纖瘦的身形。風掣電馳的朝發生打鬥的方位掠去。

穿過一叢叢枝蔓葉茂的斑竹,繞開一顆顆根深桿壯的白楊。眼前即是一片寬闊廣袤的林間窪地。

首先搶入眼簾的不是窪地裏遍生的萋萋野草,蔓蔓山花。而是……一大群,一大群形色悍厲。兇神惡煞的執刀漢子圍住二十餘個黃衣戎裝的青年武士進行著激烈而慘厲的對峙。

冷瑟的空氣中滲透著迫壓呼吸的緊張,刺鼻暈血的腥風彌散在殺場的每個角落。是如此的令人血脈賁張,心悸神顫,甚至於宇宙萬物都快要為此而氣結。

可不是嗎?嫩綠的草地上,一條條斬斷的殘肢斷臂扯帶著肝腸血筋毫不吝嗇的到處拋揚,一顆顆砍掉的頭顱就如雪球似骨碌碌的隨地翻落,一籠籠鉤拉出的內臟肉糜攙和草泥灑落塵埃,一蓬蓬濺淌的熱辣鮮血活像洗腳水似的潑灑澆漓。

一具具血肉模糊,扭曲怪狀的死屍,醜陋的,森怖的,雜亂的翻躺,倒臥在鬥場中。活著的人沒有去理會,也根本不可能去顧及這些毫無值價的死肉和爛泥。

無論是血性剛猛的刀,還是陰柔高雅的劍,只要是能濺血殘命的兵刃都在一古腦的肢解和切割著活人的肉體。

瀕危垂死者在死亡邊緣上摧心瀝血的掙紮著,悲嚎……

人們在撕金裂帛的怒吼,在歇斯底的癲狂,在奮不顧身的沖殺,在肆無忌憚的揮霍著肌肉和鮮血。

鮮活的生命在不斷的隕落,,支離破碎的殘屍卻是越累越多。

看,一灘灘熱血交匯成一條條猩紅的血溪,流淌中逐漸褪敗成紫褐的血塊。鬥場中,倒斃伏屍的,砍殺攻拒的,四面環圍,作壁上觀的執刀兇漢足有兩百以上。

哦!這些朋友都是些年富力強,輕狂好鬥的楞頭兒青。他們頭戴圓形布盔,身著深綠軍衣,腳蹬鋥亮皮鞋,使的是一式的狹長樸刀,刀把短而鋒利無比,此乃典型的軍隊配備。無論是從他們的著裝上,還是自兵刃上看,他們都應該是官府軍隊中的兵娃子。

而被他們所圍攻的那些個青年武士則是一個個蓄著披肩的長發,全身土黃戎裝,清一色的三尺長劍,標準的華山派弟子造型。

咦呀!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華山派是當今奉公守法,除暴安良的名門正派,並非作奸犯科,奸淫擄虐的山寨草寇,何以招致官府調動兵馬前來剿殺?再則,官府素來同武林門派井水不犯河水,八尺桿頭打不著一點,何以爆發出這般慘烈的暴力沖突?

想起來有些莫名其妙,還是先來看看殺場中的勝負狀況吧!

官兵真是多如牛毛,殺不勝殺,躺下一撥又擁上一撥,士氣尤其高昂,誓要以梯波次的人海戰把這些華山健兒斬盡殺絕。

華山健兒在人數上顯然處於劣勢,但他們用一腔熱血,滿腹仇恨,還有那可敬可佩的剛勇來彰顯著視死如歸的犧牲精神,死亡對於他們來說,就好比是殉道一樣的光榮而神聖。華山健兒們個個威如猛虎,人人悍不畏死,布滿著血絲的雙眼暴睜如鈴,沙啞的嗓子厲烈的嘶叱著,胸腔中的熱血在熊熊燃燒,閃閃生光的長劍在暴烈的揮舞斬劈,猶似潑風暴雨,雷電冰雹,毫不留情的往蜂擁而上的敵人身上招呼。

論單兵較鬥,華山弟子遠勝數目眾多的官兵,若論群起而攻,悍勇如虎的華山弟子就寡不敵眾了。可為了維系華山一脈的榮辱和存亡,為了維護武士的尊嚴和孝義,更為了自身能夠活下去,就是眾寡懸殊也得要趕鴨子上架,硬撐下去,別無選擇。

看,一柄寒光照人的三尺長劍的劃空而過,”撲哧”的一聲就戳穿了一個官兵的肚腹,一絞一拉又迅捷的拔了出來,扯帶著一大把沾染著稠血的腸子就像屠宰場裏翻弄的豬大腸似散了一地,黏糊糊的,散發著催吐嘔血的腥臭味。

再看,一把鋒利險惡的樸刀在空劃了一道粗劣的曲線,慘毒的切向一位華山派朋友的腦袋,只聽”哢嚓”的一聲脆響,一顆突目咧嘴,面紮扭曲怪異的鬥大頭顱離頸而飛,血流血滴的拋向半空中,活像姑娘手中拋出的繡球,骨碌碌的墜向尋丈以外,無頭軀體在不住的打著旋,血泉暴噴濺揚,輝映著寒光閃舞的刀劍。

“噗””噗””噗”

隨著三聲利刃切削肉軀的悶沈聲響傳處,三個活生生的官兵被一把閃動穿舞的利劍割裂了喉嚨,三個倒黴的家夥拋下兵刃,齊齊用雙手捂著破裂的喉嚨,幹澀的哢咳著,搖搖晃晃的朝三個方向摔翻出去,滴滴鮮血隨著他們各自摔倒的方向灑落,如同一顆顆紅色的雨點。

還沒有讓人喘過氣來,又是一聲鋒刃裂體的淒怖悶響不由常人所想的疊起,快看啦!一個矮墩黝黑的華山健兒的肚腹被刨開了一條寸許長的血口子,血糊糊的腸子”嘩嘩”的流出一大截來。但是,這位剛勇的華山健兒並沒有就此而殞命,他一把將流出體外的腸子塞進裂口中,緊捂住血流如註肚腹,滿口鋼牙咬得咯嘣咯嘣的響,錐心裂骨的劇痛似乎無法動搖他的堅強意志,只見他粗獷的面孔收縮成一團,虎目噴火,右手揮動著明晃晃的三尺長劍,猶如蛇電串繞,狂風暴卷,正前方的兩個敵手閃避不及,一個被削飛了腦袋,另一位則是開膛破肚,就如割破了一頭肥豬的肚子,花花綠綠的腸子扯拉著淌了一地,著實慘不忍睹。

兩個敵人剛剛殞命,這位華山好漢尚未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一道寒光自他後背閃過,他只覺得背脊骨被人用重錘狠砸了一下,腹腔內一陣錐心刺骨劇痛,低頭朝自己的肚腹看去,媽呀!一大截刀尖已然自肚腹內透了出來,上面沾帶著稠糊糊的濃血,這位華山好漢只覺得喉頭一甜,嘴巴猛烈抽蠕兩下,艱澀的擠出一大口紫烏的血沫子,”呀”的迸發出一聲淒厲嘶啞的厲吼,拼盡垂死前的最後一股勇氣,竭力的反手猛劈一劍。

“哢嚓”一聲響得好不幹脆,來得好不直接。那個猝然施襲的敵手還沒來得及從華山好漢體內拔出刀刃,甚至於連轉念的時間都沒有,一顆鬥大的腦袋旋即拋向半空,骨碌碌的轉繞了兩圈又落向於尋丈開外。

“哈哈哈…”這位華山好漢在穿雲裂石的狂笑著,跌跌撞撞的踏前兩步,矮墩的身子優美的轉舞了兩圈,隨即就豪邁悲壯的仆倒了下去。哇!在身軀仆地的那一剎那間,他的左手無力的從肚子上的傷口處松開,頓時,濃血攙雜著斑斕的腸臟瘰癧的流向地面,身軀也端巧的仆壓在那堆五花八門的內臟上面。

再瞧瞧另一邊,四個魁梧粗壯的官兵正圍著一個渾身是血,高大悍猛的華山壯士死纏濫打,殺得難分難解。

玩命對決中,華山壯士的左肩被身後的攻撲的那個官兵飛擲出的樸刀透穿,他虎吼一聲,身子如猛鷙似朝前疾撲,右手接連翻舞,快得像潑風打雨,十三劍密不透風的朝前方的三名敵手的身上招呼。

這位華山弟子的藝業真是可圈可點,三個官兵被他那威淩厲猛的攻勢迫得倒退不疊。在逼迫敵手的分秒間隙,華山弟子將自己的長劍咬在口中,一把從肩上拔出樸刀,一個大旋身,疾風驟雷的把樸刀擲了回去。

但聽”哇呀”一聲鬼哭狼嗥般的尖叫,那個從背後擲刀傷人的官兵立即就被自己的兵刃穿了個透心涼,四仰八叉的摔向一米以外。這恐怕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最佳寫照。

這當兒,被逼退的那三個官兵暴瞪著血紅的雙眼,懷著滿腔的悲憤,餓虎饑狼的搶了上來。

華山弟子的左肩流淌著熱辣辣的鮮血,土黃的戎裝被染紅了半邊,錐心裂骨的劇痛是可想而知的,但他根本無暇顧及傷口,眨眼間,三個兇悍的敵人就撲攏身前,他剛自嘴裏取下長劍,正要迎擊敵人,不料,劇烈的疼痛令人他眼冒金星,身子不聽使喚的抖顫了幾下,右手的長劍有氣無力的封迎而出。

三把雪亮的樸刀輕松的就架開他揮出的劍鋒,一齊兇狠的戳進他的軀體之中。最致命的一把刀透進小肚子從後背穿了出去,另外兩把則深深的透進他的大胯中。他張開嘴巴咳吐著帶有氣泡的血沫子,淒然變白的面孔扭曲了一下,說得遲,那時快,他的長劍電般刺進三者之一的咽喉中,由於用力過猛,半截劍刃自後頸穿出,他的屍體倒仰出去之際,樸刀也從華山弟子的左胯中拔了出來。

須臾之間,華山弟子的劍迅捷的又將三者之二開膛破肚,左手同時緊捉插進腹腔內的那把刀,他不能讓敵手把刀拔出來,否則他會死得更快,他要留下最後一口氣來多賺一個。他咬緊牙關,拋下右手的劍,野狼似的把那位正忙著從他體力拔刀的敵人重重的撲壓在地上,兩只血紅大眼即將爆裂出眼眶,兩手寬大的手掌箕張,十根手指有如兩把鋼鉗似的,狠毒的掐住敵人的脖子,敵人的兩只手死死的揪抓著他的一頭亂發,奮力的撕扯,而他的兩只鋼爪則狠命的掐敵人的脖子,手指深深的嵌入血肉中,敵人立馬就翻出了白眼珠子,嘴巴張得老大,軀體成了一灘爛泥,華山弟子也癱軟無力的歪倒在了一邊,一動不動了,那把刀依然留在他的軀體中,他的頭皮連毛發帶皮肉的被敵人硬生生的撕下了一片來,血肉斑斕的腦骨都露了出來。

還有一位五大三粗的華山健兒,他的長劍剛剛插進正對面一個敵人的胸脯裏,”哢嚓”的一聲脆響,他的背脊骨已被後面撲來的一個形態剽悍的敵手用寬厚的刀背砸碎。他狂噴一口鮮血,身子向前打了個趔趄,右手費力的從敵人的軀體內拔出長劍,帶起一蓬腥赤的血珠子,又那麽快不可言的戳進了身後給他致命一擊的那個敵人的肚臍眼裏,”噗”的一聲悶響就像利器突然紮破了汽車輪胎子似的……像恁般慘烈的,悲壯的,以血濺血,以命殘命的殘酷搏殺在這種時刻是再正常莫過的事,簡直不勝枚舉。

殘暴的殺戮進行得很快,二十餘個華山健兒僅剩下三個活人,官兵的死傷雖多出兩倍往上,但還是人丁興旺,士氣高昂。

在這碩果僅存的三位華山派弟子之中,有一個虎背闊腰,濃眉虎眼,方臉高鼻的三旬壯漢,此君的本領尤為不俗。

他的那張粗獷的臉皮子繃得老緊,兩只老虎似眼睛瞪得赤紅如火,高大雄健的身子左沖右突,倏跳倏竄,閃閃生寒的長劍翻飛織舞,交錯**,宛如一道道自極西閃現出的蛇電,不但耀眼生輝,而且厲猛毒辣,撲近的他跟前的敵手不是肢肉橫飛,就是淌血而亡。

這位華山派的勇士固然是頭威猛悍厲的老虎,可是現場的官兵少說還有一兩百人,剛剛擊潰一波,另一波又蜂擁而至,怎麽殺都殺不完,怎麽打也打不退。

這位華山勇士分毫沒有喘息的機會,眾多的敵人連番進攻,直累得他滿頭大汗,氣喘如牛,顯而易見,就算他不被殺死也會累死。

他的兩位夥伴渾身染血,精疲力竭,在腹背受敵,前後夾擊下,身掛重彩,英勇的倒在了血泊中,眾多的官兵齊轟而上,數把樸刀斬戮挑戳,狂砍猛剁。

“哇…哇…哇…”

慘怖而尖銳的悲嚎聲不絕於耳。

“噗…噗…哢…哢”

鋒刃戮破血肉的恐怖悶聲,刀背磕碎骨骼的脆響,如此清晰,如此利索,也如此殘酷的傳揚在殺氣濃郁的空氣中。

可憐這兩個忠貞不屈的熱血兒男,被一通亂刀的肆虐下,變作了兩堆血肉模糊的肉醬,嫩紅紅的碎肉和黏稠的肉泥,就那麽一塊塊的,一片片的濺向四面八方,有的灑落塵埃,有的拋向蒼穹,有的則沾在了敵人的衣襟上,令人看了心膽俱寒,毛骨悚然。

兩位同伴的慘死,深深的刺激了這位華山勇士的慘痛內心,更加劇了他的仇恨和剛勇。望著那些被砍得支離破碎奇形怪狀的同伴屍首,他恨得五臟崩裂,七竅噴血,鋼牙欲碎。

“一群狼心狗肺的畜牲,禽獸不如的東西。”

他暴烈的叱罵了一聲,高大的身軀倏然疾射前方,劍光如匹練纏繞,雙腳旋掃似毒龍擺尾,端的是奇強厲辣,這不,五個首當其沖的官兵尖嚎著,口噴血箭,兵刃拋飛,手足舞蹈的倒仰出兩米以外,各自的肚皮上裂開一道深長的血口子,斑斕的皮肉朝兩邊翻卷癧瀝的肚臟拖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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