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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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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可卿的喪事辦完後賈敬才有時間問賈一,“說吧,那個叫瑞珠的丫鬟怎麽突然就撞棺殉主了。”

賈一的臉色不太好看,聽見賈敬問,直接跪下道:“是屬下等人辦事不利。”

賈敬皺了眉,賈一他們跟著他已經有很多年了,平日裏也沒把他們當下人看,便是惜春對賈一的稱呼都是叔,賈一他們也不怎麽註重這些,可賈一今日卻跪下了。

賈敬道:“說吧。”

賈一組織了下語言,道:“之前主子讓屬下派人盯著那邊,想查出藥是從哪裏流進來的,賈五他們輪流看著,有一次聽見了蓉少奶奶和丫鬟瑞珠爭吵。”

賈敬正在敲擊桌面的手一頓,“她們吵什麽?”

賈一道:“據賈五回報,那時候瑞珠勸蓉少奶奶將事情告訴蓉少爺,可蓉少奶奶不肯,說這件事說出去就她的名聲就毀了,蓉少爺也擡不起頭來,還不如就這樣爛在肚子裏,誰也不知道的好,反正她現在已經成了這副樣子,倒也不怕他了。”

賈敬臉沈了下去,“後來呢?”

“當時賈五他也只聽到這一段,也開始覺得蹊蹺,從那日起,又特地派了人手日日跟著瑞珠,也是這時我們才發現,瑞珠幾乎日日都在恐慌之中,人也因此憔悴許多,只是之前她日日照顧蓉少奶奶,所以沒有人起疑。”

“之後瑞珠又和蓉少奶奶爭執過一次,瑞珠求蓉少奶奶給蓉少爺說,蓉少爺知道後也不會怪她,說不定還能把她帶出去,她出去了,病說不定就好了。”

“那時蓉少奶奶已經病的起不了身,聽見瑞珠的話不肯答應,說她現在已經病成這樣了,說不定哪日就死了,何苦死了還讓人不安生。還不如就這樣,那些事對蓉少爺太殘忍了,蓉少爺還是不知道的好。蓉少奶奶還讓瑞珠發誓不許說出去,瑞珠不肯,蓉少奶奶便拿自己的命相逼,瑞珠最後便肯了。”

“因著這兩次爭執,我們開始調查府中的……男性。”

賈一沒擡頭,也不敢去看賈敬的臉色,繼續說道:“最後一切正常。”

“我們只好又把註意力放回蓉少奶奶主仆身上,見她們實在沒動靜,賈七趁著一次瑞珠熟睡進行套話,得出了衣服二字。”

“我們開始暗中排查蓉少奶奶和瑞珠的衣服,最後發現了一個箱籠,裏面的衣服十分精致華美,還有配套的首飾,只是都沒上過身。”

“奴才們都是男子,對這些都不怎麽熟悉,便偷偷拿了件衣服,還有幾件首飾出去找了老手藝人幫忙查看,同時嚴查府裏的針線房。”

“等到我們把東西送回來時,瑞珠得了蓉少奶奶的命令正準備毀掉那些衣裳首飾,而且已經發現少了一套衣服和幾件首飾。”

“瑞珠驚恐無比,接著跑去告訴了蓉少奶奶,蓉少奶奶知道後病情更加嚴重,當晚便沒了。”

“自蓉少奶奶死後,瑞珠更加驚慌,夜裏也難以安睡,後來我們打算審一審她,可她一見我們就暈了過去,再醒過來,便去了靈堂。”

賈一額頭緊貼地面,“這次屬下等人辦事不利,還請主子責罰!”

賈敬想了想問道:“那衣裳和首飾你們查到了什麽?”

賈一道:“我們找了好幾位老手藝人,都說這衣裳首飾都是用的二十多年前的做法,而且觀細節處,像是宮裏的手藝。”

“……之後呢?”賈敬知道賈一他們肯定繼續查了,不會因為秦可卿死了就停下調查。

賈一道:“看著針線房的賈二五回報,有個小丫鬟有些異常,我們著重查了查,據小丫鬟說,幾年前縣主去嶺南那會兒,她有一次被針線房的老媽媽叫去送衣服,是送給蓉少奶奶的,她那時觀衣裳精美異常,自己也沒見過針線房做這些衣服,還以為是那些老前輩單獨做的,還感嘆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做出這樣的衣服。”

“接著小丫鬟的話,我們找到了那個老媽媽,最後審問得出,那批衣裳是她得了命令送給蓉少奶奶的。”

賈敬道:“誰的命令?”

賈一:“……珍大爺的。”

屋子裏陡然靜了下來,賈一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擡起頭看,只見賈敬好似老了六七歲,佝僂著身子坐在椅子上,眼眶中也含著淚。

好一會兒,賈敬才咬牙道:“……這個混賬!那可是他的……”

賈敬說不下去了。

賈一小心問道:“主子,這事還有蹊蹺之處,是否需要繼續查下去?”比如說那些衣裳首飾為什麽要用二十多年前的做法。

賈敬閉眼道:“查!繼續查!我倒要看看,我到底生了一個什麽樣的畜生!”

賈一低頭,“是!”

正在這時,外面隱隱傳來喧鬧之聲。

賈蓉回到自己的院子,還未進屋便下意識喊了一聲可卿,隨即才反應過來秦可卿已經死了,她已經被他親手安葬了。

進了屋,只覺得到處都是秦可卿生活的影子,她看的書喝的茶繡的花,好像她還在這裏。

賈蓉坐在床上,痛苦的捂住臉,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起身往外走去。

再待在這裏,他會瘋掉的。

賈蓉往書房走,卻發現院子裏的角落處有火光在一閃一閃,賈蓉下意識走上前去,只見一個丫鬟正跪著燒紙。

丫鬟哭著道:“瑞珠,我明日就要自請去莊子上了,以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看你……你放心,我不會把事情說出去的,你和少奶奶都別擔心,那些事都過去了,安心轉世投胎去吧,下一世……就做個尋常百姓吧……別再進這高門大戶了……”

賈蓉也認出了這人是秦可卿的另一個貼身丫鬟,名喚寶珠的那個,賈蓉原還感嘆寶珠一片赤誠之心,可聽著聽著就不對頭了。

寶珠燒完紙,又磕了幾個頭,起身準備離開,哪知一回頭就見賈蓉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寶珠一驚,往後退去。

賈蓉上前將寶珠逼入角落之中,冰冷的手緊緊扣住寶珠的脖子,“那些事是什麽事?”

寶珠嚇得半死,聽見賈蓉問硬著頭皮道:“蓉少爺,您說什麽?奴婢聽不明白。”

賈蓉慢慢加緊手上的力道,“不說,那就陪你主子去吧。”

寶珠也察覺到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重,下意識掙紮起來,可賈蓉那只手如同鐵做的一般任她怎麽抓撓也不動,寶珠掙紮的力道也慢慢小了起來。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一刻,寶珠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因為她甚至看見了秦可卿和瑞珠。

冰冷的空氣猛地湧入喉鼻,寶珠無力的跌坐在地,捂著胸口咳嗽起來。

賈蓉的聲音依舊沒有變化,“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說,就送你上路。”

寶珠明白賈蓉不是說假話,看著那只手再次靠近她,明明退無可退還是下意識使勁往後靠,渾身都在發抖。

她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了聲音,“說!我說!奴婢什麽都說!”

賈蓉這才停了下來。

寶珠滿臉都是淚水,她閉了閉眼,慢慢說道:“那年您被派去嶺南,少奶奶去送您,回來的時候在院子裏察覺到一道目光。”

賈蓉問道:“什麽樣的目光?”

寶珠:“……奴婢不知道該怎麽說,可是瑞珠和少奶奶一提起那道目光就覺得……”

“那段時間幾乎每次出去少奶奶都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於是便整日在院子裏待著,不出門了,可是沒多久,針線房的送了一批衣裳首飾來。”

“那時候我們還以為是少奶奶被解了禁,所以下面的人才送了新衣裳新首飾以供少奶奶出門用,少奶奶卻是細細看了那些衣裳首飾後變了臉色,讓我們拿走,拿的越遠越好。”

“我和瑞珠就把這些東西收了起來,之後幾年也沒再出事,我們也漸漸把這件事忘了,直到少年您中舉。”

“喜報來的那日,我們偶然選了一件那裏面的衣裳穿上,起初還好好的,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瑞珠扶著少奶奶回來了,臉色蒼白,身上的衣服也汙了,少奶奶從那時起便神態不怎麽好,強撐著參加完宴席,便病了。”

賈蓉想起來了,那時候他在父親院子外見到神情驚恐的秦可卿主仆,還問她們怎麽了。

“後來少奶奶好了又病了,我們日日侍候著,慢慢的我發現瑞珠幾乎每日都在驚恐之中,我問她也不說,有時候她也勸我,讓我跟她一起勸少奶奶,我問她勸什麽,她卻不肯說了。”

“少奶奶病的最重的那段時間,有一日我二人一同沐浴,她突然哭了起來,她說只有這時候她才能察覺到沒人盯著她,才敢和我說幾句真話。”

“她說她和少奶奶別人盯上了,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死,所以把這些告訴我,若是以後不對,就告訴少爺。”

“瑞珠說,她們知道那道目光是誰的,也知道是誰送的衣裳首飾來。”

“瑞珠告訴我後我也驚慌了起來,沒兩日,瑞珠突然跑進來說他來了,他還拿走了一件衣裳和幾件首飾,還說她們馬上就要死了。”

“我怕急了,哭著求她把事情說出去,便是不告訴少爺,也可以告訴老爺,瑞珠卻搖頭,說少奶奶想清清白白的走,不讓她說,她還逼著我發誓,不許把這些說出去。”

寶珠抽噎道:“當天晚上,少奶奶便沒了。”

賈蓉只覺得天地都在旋轉,而他如一根羽毛隨著氣流飄蕩。

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飄渺的女聲傳入他的耳中,“……是珍大爺,您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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