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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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中, 小護士替唐景鑠敲了敲翟醫生辦公室的門,裏面傳來一個聲音說:“請進。”

然後小護士就笑著對唐景鑠搖了搖手,示意他自己進去,之後她便離開了。

唐景鑠開門進去,辦公桌前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架著金絲框眼鏡,一身白袍。

見唐景鑠進來,翟醫生只是擡了擡眼,便禮貌又冷漠地說了一句:“請坐。”

唐景鑠沖他笑了笑, 似乎並不在意對方表現出來的冷淡,依言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您好。”唐景鑠說。

此時反而是翟醫生顯得有些驚訝,不由得開始正眼打量了唐景鑠幾眼, 然後若有所思地說:“許久不見,你變了不少。”

唐景鑠只是笑笑, 也不接他這話,只是問:“我什麽時候可以見到我母親?”

翟醫生聞言皺了皺眉頭, 似乎是對唐景鑠的態度有所不滿,不由得語氣裏帶出了幾分指責:“難為你還記得你母親,你都快兩年沒有來看她了,過年的時候,快打爆你電話了, 你都不接。果然是大明星了。”

唐景鑠挑了挑眉毛,他怎麽聽著,這話有些不對味呢?

他自己也算是醫院的常客了, 也算是經常挨醫生罵的對象,但醫生的責罵大多是從身體健康的角度,責罵病人亂來或者不愛惜自己,或者是責怪親屬關心不夠導致沒有及時發現病情或者使病情加重,等等。

眼前這個翟醫生,貌似是在責備唐景鑠這個做兒子的對母親關心不夠,但那語氣怎麽就聽著那麽怪異呢?

不像是恨鐵不成鋼的責備,更像是譏諷?

這麽一來,唐景鑠不由得也上下打量起了眼前的這位翟醫生。

他支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盯著翟醫生的臉,並且,這種審視毫不掩飾。

翟醫生被他看得不自在起來,他第一次感受到,唐景鑠的目光居然可以如此銳利,他眼中毫不退讓的審視,更像是一個企業高光在研究前來面試的員工。

翟醫生這時才驚覺,眼前的這個青年,仿佛不再是從前那個冷漠又沈默寡言的少年了。

作為精神科醫生的他,其實早就看出來了,唐景鑠的所有冷漠,都只是他的保護色,為了掩飾內心裏深深的不安全感。那其實是一個內心十分脆弱的孩子,那個孩子一點都不強勢,一點都不可怕。

可是眼前的青年,仿佛脫胎換骨了一般,臉還是那張好看的臉,氣質卻已經完全不同。

進門的時候,對方還和煦溫潤,可是卻在自己一句話之後,立即察覺出了自己語氣的不對,整個人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兩年不到的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會讓一個人有這麽大的變化?

在翟醫生的不自在即將達到頂點的時候,唐景鑠忽然悠悠開口,臉上的神色帶著深深的疑惑:“我母親每個月的醫療費用,是否一直到位?”

翟醫生楞了一下,不明白唐景鑠怎麽突然就提及這個問題了,但,正是因為這個問題,他的心裏突了一下。

“當然!我們這裏是高級的私人療養中心,只服務於高端客戶,不存在允許拖欠的事情。”翟醫生強自鎮定地說,並且他盡量使自己的語氣看起來強硬,並且試圖以此換回談話的主動權。

因此,他試圖用這樣的語氣來表達,如果不是每月費用依舊到位,唐景鑠的母親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服務於高端客戶。”唐景鑠的手指抵著自己的下顎輕笑:“服務這個詞您用得特別好!因此也請您記住,您是一個服務者,而我是您的客戶,請您多一些專業精神和服務精神。”

這是高級的私立醫院,不是公立醫院,私立醫院代表著服務,和服務的精神,能像翟醫生這麽不客氣地譏諷客戶的,也是不多。

“這裏每個月的費用都不低,我將母親交托給你們,是希望她有一個好的生活和資料環境。以及……”唐景鑠頓了一下,臉上不再有笑意:“以及我本人能夠沒有後顧之憂,能夠安心工作。我安心工作好好賺錢,才能每個月,暗示地給你們繳納費用,您認為呢?”

唐景鑠從來都不是沒有脾氣的,區別僅僅在於他計較不計較而已。

翟醫生被搶白得一頓楞神,他從來沒見過這樣唐景鑠,更沒見過此時神情倨傲地把自己放在上位者的角度在輕蔑打量自己的唐景鑠。

當初那個冷漠脆弱的孩子,無論是責罵他也好還是強硬地給他某些建議也好,一概都是默默地點頭,不辯解、不爭辯、不反對。

而今,眼前的這個唐景鑠,銳利得令他都有些透不過氣來。

翟醫生狠狠地拍一下桌子,裝做憤怒企圖能夠嚇住唐景鑠,並且以此掩飾自己內心過分的心虛感:“你說什麽呢!我是你母親的主治醫生,一切都是為了病人著想。你母親是病人,她需要你的關心,不是只給錢就可以了。而且,你這是什麽態度?你母親就是這麽教你和長輩說話的嗎?”

“噗!”唐景鑠忍不住掩嘴輕笑了起來,他靠坐在椅子上的姿勢變都沒有變一下,那盯著翟醫生看的眼神,仿佛是一個導演在看一個演技十八流的演員在拙劣地表演著。

“您這算是哪門子的長輩?第一次聽說服務者要當客戶長輩的,回頭我問問你們院長,這是你們療養中心的規矩?倒是新鮮。”

“你 —— ”聽見“院長”二字,翟醫生心裏驚了一下。

唐景鑠擺了擺手,幾乎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說到錢,但願您真的能視金錢為糞土吧!”他說得意有所指。

這個醫生有問題,在和唐景鑠的談話中,多次談到和錢有關的話題時,翟醫生雖然神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都會出現一個相同的下意識小動作。

做為演員的唐景鑠,一向有著不錯的觀察力,特別是他極其關註某人的時候。托《潘多拉游戲》的福,他為了演好伊暮這個心理學天才,硬是讀了不少心理學相關書籍,劇裏也有大量臺詞,是根據微表情來進行心理分析的。

從這些細節判斷,這個醫生,大概在錢的事情上有些貓膩。

想起曾經從其他元天練習生的只字片語中了解到的“唐景鑠”,已經自己重生後翻看財務的發現,“唐景鑠”似乎對金錢沒有太多的概念,恐怕也是不太在意的。

又一副不懂人情世故的樣子,這醫生的模樣,怕就是被從前的“唐景鑠”給慣出來的。

但!那已經是從前了!不是嗎?

唐景鑠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不過,他當然不會在這裏就和這個醫生掰扯。所以他決定不在浪費時間。

“好了,帶我帶我去見母親吧!我是來看她的。”

翟醫生一口氣憋在心中卻發作不得,心裏又是害怕又是氣悶,本想故意找個借口為難,不然唐景鑠如願見到母親,誰知,唐景鑠又開口了。

“或許,我真的應該去一趟院長室,重新了解一下你們療養中心的服務原則了。”唐景鑠說得一臉認真,仿佛真的是在考慮這件事情一般。

“請跟我來。”翟醫生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生生咽下了快要破胸而出的氣悶。

有一點唐景鑠沒有說錯,他們是私立醫院,他們的院長更像是一個企業經營者,像唐景鑠這種不缺錢的長期客戶,如今名氣又有蒸蒸日上的趨勢,他去見院長,院長肯定是十分歡迎的。

忍一時之氣吧!翟醫生在心中默默對自己說,唐景鑠的母親還在自己手上呢,他又是個公眾人物,名聲多重要啊!要多付他,多的是方法,何必在這裏做口舌之爭呢?

低頭帶路的翟醫生,眼睛裏露出了陰狠的光芒。

當唐景鑠見到眼前這個女人的時候,她簡直和照片裏判若兩人!

和唐景鑠夢境裏見到的也不一樣。

這個女人波浪卷的長發被剪短了,很普通的中年婦女的短發樣式。這裏的護士解釋說,這是因為病人發病的時候會撕扯自己的頭發,短發比較安全的緣故。

之所以是護士在解釋一下情況,是因為翟醫生把唐景鑠帶到之後,一秒都不願意多停留,頭也不回地就板著臉離開了。

至於急著去做什麽,大概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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