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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浮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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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曉垂眸看了手上的東西一眼,道:“眼下還在夜裏,便是去了也有所不妥。依我看,不如還是明日一早前往,也算不失禮數。”

不論如何,夜半過去拜訪都不是明智之舉。

這話雖有道理,此刻說出來也難逃推脫之嫌。龜丞相低頭思量了些許片刻,才道:“殿下可要說話算話。”

倉曉道:“自然算數,丞相放心回去便是。”

他說罷,將盒子收好,入了龍王廟中。

龜丞相看他一顆心全然在這廟中人的身上,重重嘆了聲氣,也就離開。

濯月坐在屋外,見人過來,忙起了身道:“一切安好,就是方才龜丞相來過。”

倉曉道:“我已知道,他這一來,我明日一早又得出去,還得勞煩你再看顧些時候。”

濯月笑道:“哪咤比一般孩子乖巧許多,原是不用如何費心,殿下且放心。”

“是麽……”倉曉搖了搖頭,言罷緩緩推開了房門。

房內並未點燈,倉曉徑直走到榻邊。哪咤仍睡著,聽見動靜才揉著眼睛醒過來,見是倉曉,忙問他道:“使者可有要事?”

倉曉道:“我明日去陳塘關外走一躺,不是什麽要緊事卻也不得不去,你留在廟中或去找金咤木咤可好?”

哪咤聽他又要離開,心中不免失落,卻又知道此刻留他不得,只低聲道:“自然可以,使者早些回來。”

“乖……”倉曉替他將被子緊了緊,囑咐道,“記得莫要去其他地方,若是碰見不幹凈的東西可不大好對付。”

這話與其叮囑哪咤,不如告訴方圓百裏的山精鬼怪離哪咤遠些,省的再被一個小兒欺負。

“好,哪咤必定在廟中等使者回來。”

倉曉笑了笑,“睡吧,離天亮還有些時候。”

“嗯。”哪咤閉上眼睛,整個人窩在一起。

這人小小的一團,燭火下看著格外可人疼些。

倉曉看了許久,也不想一個人再另找屋子,幹脆在邊上找了個地方趴著淺淺睡下。

他向來無夢,從來都是一覺便到天明。

待到破曉時分,倉曉趁哪咤未醒來,只身出了龍王廟。

大雨已歇,天色仍有些發沈,卻見龜丞相已是負手等在門外。

“丞相是何時來的?”瞧這樣子,只怕等了一夜也未可知。

龜丞相笑道:“剛來剛來,老臣來是想叫公子去浮玉山前先換身衣裳。”

倉曉恢覆了平日的模樣,撐開手,問他道:“我如此,可失東海的顏面?”

龜丞相道:“卻也不是,只是更隆重些為好,太子今日是替東海去拜見昭華君,還是聽老臣的,也省的龍王爺怪罪。”

“如此……”

說到底不過換件衣裳罷了,他既是東海中人,順著老人家的心意也無妨。倉曉心下嘆了口氣,點了頭與龜丞相一同往東海方向去。

東海,琢玉殿,倉曉立在衣冠鏡前。

素色的長袍摻雜著若隱若現的金線,頭發束在一起,冠上頭鑲嵌著的明珠熠熠生輝。

濯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咱們殿下的樣貌,便是女媧娘娘見了必定也會喜歡。”

倉曉笑了笑,並未發表意見,要真是如此,哪兒輪得到他被剝皮抽筋呢。

不過他怎麽看都看不出有什麽明顯的不同,無外乎是從紈絝子弟變成個花裏胡哨的紈絝子弟罷了。按理說,修行中人不都應該喜歡衣著樸素,幹練利索的麼?

龜丞相打量了許久,點頭道:“如此甚好,殿下稍等,我帶些人一起去。”

聽這話的意思是想要帶不少人,一個昭華君而已,便是去見元始天尊也不該有這樣大的陣仗才對。

倉曉看著龜丞相忙進忙出,待出龍宮時竟在宮外見到了近百來號人。

“這是去拜謁,還是去和親?”倉曉看這架勢,怕不是要把那昭華君活捉了。

龜丞相忙道:“如此正好,既不失敬意,又不過多諂媚,叫那昭華君不能小瞧了咱們。”

“還是丞相想的周到。”倉曉如是說,心下也對那昭華君多了幾分好奇。

聽人說廣成子乃元始天尊之愛徒,這昭華君就算是廣成子的徒弟到底是隔了一層關系在,東海對他如此敬重,難不成是有什麽淵源在?

倉曉垂眸看了龜丞相一眼,挑眉道:“父王的意思,當真是要我去拜謁昭華君,僅此而已?”

龜丞相聞言,略略頓了一頓,道:“自然是,老臣跟了殿下這麽多年,殿下信不過龍王還信不過老臣麼?”

倉曉聽見這話,略略一笑。

龜丞相反應過來擡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道:“瞧我這張嘴,龍王自然信得過,殿下,事不宜遲,咱們還是即刻動身。”

“就依您。”

倉曉笑了笑,這才帶著百來號人啟程。

浮玉山地處東方,四面是無邊無際的海。鄰近的水雖與海水相接,卻是清澈見底,淩洌甘甜。素來聽聞有靈水繞仙山一說,今日可見著了,這滿山的翠色,又有飛鳥靈鹿,是個值得開發……不對,是值得修行的好地方。

待來至山下,一眼便看見有手提竹籃的小童等在不遠處。

倉曉走近,俯身拱手道:“東海三太子敖丙特來拜見昭華君,還請通稟一聲。”

小童看了倉曉一眼,又往後看了看,奶聲奶氣道:“浮玉師尊說,要上浮玉山不可帶仆從,更不可駕雲,公子若是答應,即刻便可上山拜見。”

“這……”龜丞相聞言略略蹙了眉頭。

倉曉道:“既然如此,我便一人上去,丞相與其他人在此等候。”

龜丞相嘆了聲氣,也只能答應。

倉曉撫了撫衣袖,將錦盒拿在手中。

那小童眨巴了兩下眼睛,看了倉曉一眼,道:“上山的路遠著,公子可想好了?”

倉曉道:“好了,便是登天,也總有到頭的時候。”

“那公子隨我來。”小童說罷,提著竹籃蹦蹦跳跳地走了。

倉曉打量這山,不是太高的地方。本想著不過一個時辰便至山頂,不曾想兩個時辰過去還未有到頭的意思。

那小童仍蹦跳著,如履平地一般,走了兩個時辰未見有一絲疲倦。

“我聽人說這山上住的人叫昭華君,怎的你又說叫浮玉呢?”倉曉停下來喘了口氣。

小童回過頭,道:“昭華是世人予師尊的稱號,師尊喜愛浮玉山,故而已與山同名,與天地合一。”

“原來如此。”這些修行之人也實在是講究,不過一個稱呼罷了,還改來改去的,也不嫌麻煩。

“到了。”那小童驀地停在前頭。

“到了?”倉曉看遠處,只見好大一座山莊。

待走近來,大門上方的牌匾上寫著“青天白日”四個字。倉曉只覺得進了開封府一般,這四個字與“正大光明”沒什麽差,這浮玉也不知是個什麽性子。

那小童七拐八拐將人領到一處大堂,一路走來便是腳下的泛著靈光的石頭仿佛也寫著“高攀不起”四個字。

堂上空無一人,那小童說完叫他候著,便又蹦跳著離開。

倉曉只能等著,原以為不多時便能見到人,不曾想日落西山,也沒半個人影。

他望向門外,只見有風卷著細碎的花瓣過去。

錦盒裏的也不知是什麽東西,東海送出去的,他該是都見過才對。

“啊——”倉曉正想打噴嚏,忽有腳步聲傳至耳畔。

打出去的噴嚏忽又止住,叫人好不難受。

倉曉忙站起身來,只見一玄色衣裳的男子進來。

端的是溫潤如玉,襯得起“浮玉”二字,一雙眉眼從似有畫師精心描摹一般,叫人挑不出一點瑕疵,再加上周身的氣派,更添了幾分不近人情之意。

“東海三太子敖丙見過昭華君。”浮玉昭華的,倉曉還是跟著旁人一起叫為妥。

浮玉看見他,略略垂眸道:“不知東海龍族拜訪,有失遠迎。”

言語間如是客氣,卻已徑直走過去,目光不舍得在客人身上停留片刻。

就連茶水都沒有要上半盞的意思。

人坐在位子上,良久才擡了眸子,啟唇道:“三太子有話便直說吧,此來拜訪不只是走一趟這樣簡單吧。”

倉曉看他雖生的好樣貌,眉眼間卻總有幾分輕蔑在其中。他三太子的名聲雖不好,東海龍族的勢力卻不算小,竟半點樣子都不做。

他不想招待,倉曉也不想繞圈子,只如實道:“此來浮玉山,想與昭華君結交,更為此特意準備了一件禮物。結交與否全在昭華君,東海不會強求,但這東西還請一定收下。”

倉曉說罷將盒子遞出去,這錦盒之中有什麽他到現在也不知曉,總歸是要送出去的,不是破銅爛鐵就是了。

浮玉看著他手中的盒子,略略一笑道:“那就勞煩三太子打開它。”

“好。”舉手之勞罷了,倉曉緩緩將盒子打開,隱隱有彩光透出來,卻是一片白色的龍鱗躺在其中。

“這……”

這東西倉曉也沒瞧出來有什麽不同,東海龍王這是什麽意思?

浮玉看到那龍鱗眉頭微蹙,站起身來,看了良久又看了倉曉一眼,道:“此物我受不得。”

還受不得,這東西東海不知有多少,倉曉道:“送出去的東西哪裏有收回來的道理,昭華君不要,要我如何與父王交代……”

“這……”浮玉看著他,半晌才道,“東海龍王可思量清楚了?此等事可不能兒戲。”

“自然思量清楚了。”倉曉尋思著,這東西不過一片帶了光的龍鱗而已,龍族身上皆有的東西,這浮玉未免太大驚小怪了些。

浮玉仍舊神色凝重,似是在考慮極為重要之事,元神天尊一門,莫不是都不許收禮的?

倉曉端了半天,見他既沒有動作也不開口,只對他道:“昭華君也莫要為難,不過一件禮物,不是收下就一定要與東海交好的,你留著,或擱置或丟棄,倉……敖丙都無異議的。”

這話叫人眉心微動,浮玉看著他,眸中的情緒千變萬化,卻始終瞧不出個所以然來,良久才聽得人道:“你坐下吧,叫我浮玉便是。”

“是,那這東西?”倉曉見他有所動容,只將東西一把塞進他懷中道,“浮玉君賞個臉,就收下它吧,你不習慣與人結交東海不會執意的。”

他彎著眸子,略略勾起的嘴角春風裁過一般,總帶著些許暖意。

浮玉看著他,一時有些恍神,遂退了一步道:“既如此,我便收下,浮玉不是輕浮之人,收下東西改日會親自登門拜訪,只是有些事不能強求,希望三太子能明白。”

“如此甚好。”倉曉到底是不明白,這一片龍鱗如何就能叫人回轉了心意,待他回去一定要問上一問,許是龍族常見的東西是旁人眼中的不可多得的寶物也未可知。

他完成了任務,心下也松快,如此是走是留便都隨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等下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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