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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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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鳥鳴伴著清風傳入屋中,倉曉回頭看了一眼,道:“此間具無人聲,想來是浮玉君是喜歡清靜之地,如此我便不多留,也省的浮玉君趕人了,就此別過。”

他言罷俯身拱了拱手,待直起身子來又是一笑。老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縱然這浮玉再討厭他,他客客氣氣的,又帶笑而來,定然沒什麽錯處。

浮玉聽這話,頗有些意料之外。他雖居於此地,仙門中事卻也知曉一二。

東海三太子敖丙,出了名的不學無術,原不該如此規矩齊全,莫不是今日相處時間甚短,裝腔作勢的,本性沒有全然顯現。

浮玉思慮著,倉曉這裏仍帶著笑意。

了結這樁事,他的心能從浮玉山直接到陳塘關去,至於這浮玉與東海之間,他確實不強求。

東海龍族為一大脈,有人的地方便會有祈求風調雨順的時候,如此東海永不會絕,又為何需委曲求全與他人結交呢。

至於浮玉,縱使他需要這片龍鱗,利益相交總歸也不大長遠。

“既如此,恕不遠送。”浮玉冷冷道了一句。

倉曉拜別,一路疾走下山而去,遠比來時快上許多。

龜丞相仍等在山腳下,見他這會子才下山來,心中頗有疑惑。

倉曉道:“丞相放心,東西送出去了,昭華君也收下。只是不知有什麽稀罕的地方,一片帶了靈力的龍鱗,也值得送人麼。”

龜丞相聞言松了一口氣,道:“自然是值得,這其中原委殿下不知也罷,不若好生想自己的事。”

“也是,只是,我看起來當真是不學無術,無可救藥麼?”

倉曉這麽一句,龜丞相楞了一楞,道:“殿下儀表非凡,又怎會如此言說呢?”

倉曉聞言嘆了口氣,搖頭道:“丞相在我身邊多年,又豈能說實話呢。”

不說浮玉,單是哪咤,多少年過去了,不也是從未以這三太子的身份見過麼。

他看心中感慨,擡頭望向遼闊的海面,眸中突閃過一道金光。

哪咤……

倉曉略略蹙了眉頭,即刻與東海眾人一同離開了浮玉山。

飄洋渡海卻未至陳塘,靈力指引在朝歌附近,倉曉與龜丞相在東海分別,直接去了朝歌。

方才心中驚悸,只覺一道極強的靈力從陳塘關往朝歌而來,這靈力快如飛矢,可莫要出什麽差池。

朝歌,靈鹿苑。

身著寶藍色羅裙的人,將手中的東西餵給石巖上的靈猴。

這猴子一雙碧色的眸子,雪白的毛色,無有一點瑕疵。

倉曉的靈力正落在此地,靈鹿苑乃是帝辛的地方。

“誰在哪兒?”

遠處的人是第二次見到了。

倉曉緩緩走過去,在見到女人身側的猴子時略略頓了一頓。

“是你。”她的目光從倉曉身上掃了一掃,道,“你可別說今日也是為了來看我家小姐的。”

“你也不是婢女,不是麼?”單是這一身寶藍色的衣裳,倉曉早該反應過來的。

女人略略一笑,道:“自然不是,小女子正是您當夜說要見的……蘇妲己。”

她一字一句,從朱唇而出,配上一雙眸子,皆有攝人心魄之力,卻不過分妖嬈。

倉曉見她嬌俏明艷,卻遠不是從前以為的狐貍精做派,只問她道:“既是來朝歌的第一日,不去見商王?”

妲己垂眸,輕嘆道:“不能去,那帝辛也不知聽信了何人的讒言,將我安置在了靈鹿苑附近的宮闕,留父親一人帶著人去覲見。”

“你在此地……”

“他不來,我只有等他。”妲己看著倉曉,略略彎了眸子,道,“你這個人很有趣兒,這才多久又見到了,是為了李氏夫婦吧。”

“……”倉曉沒有說話,妲己很聰明,聰明到可從他的一言一語中聽出端倪,以小窺大。

妲己伸手,青蔥似的指尖落在靈猴的頭頂,那小猴子閉了眼睛,哼了兩聲。

“三太子,仿佛不大喜歡猴子。”妲己收回手,看著他道,“靈鹿苑乃是帝辛圍獵之地,靈猴獵犬極多,可不是你喜歡的地方。李將軍已隨我父親進宮去了,你若想找,得往城中去。”

倉曉道:“我來此地,更為一道疾馳而來的靈力,這靈力極強,想來不大好對付。”

“靈力?”妲己聞言略略擡了頭,靜靜聽著周遭的動靜。

倉曉屏息,耳畔風聲鳥鳴夾雜著,驀地開口道:“來了。”

妲己凝眉,一擡頭只,見一道金光正向著自己而來。

卻是一把利箭,劃破蒼穹的的架勢。

倉曉轉身護在人身前,將一道符畫在空中推出去。

那箭輕易穿透,向二人飛來。

“是軒轅神箭……”倉曉低聲道了一句,一掌將身後的妲己推了出去。

妲己伏在不遠處的老樹下,那箭似有靈氣一般停在了倉曉面前。

軒轅神箭,離弓必見血而歸,若叫它在朝歌造下殺業,陳塘關必定脫不開關系。

倉曉看著它,匯了靈力在掌心之中。

妲己遠遠看著,略有些驚訝。

那箭渾身帶著金光,蓄勢待發,很快穿透了眼前人的肩胛。

“嗯……”

全身的靈力頃刻間四散在血脈之中,神箭落在身後,染上鮮血褪去了光華。

“你……”妲己忌憚那箭,卻還是走了過來。

倉曉伏在地上,垂眸看著眼前一動不動的箭。一切發生在轉瞬之間,甚至未來得及驚動靈鹿苑的其他人,他從未想到,軒轅神箭是如此的一樣東西,更未想到這箭傷到的會是自己。

是哪咤……

“帶血而歸,大抵是無事了。”肩胛的痛感擴散開來,他再想調動靈力卻已然沒有力氣。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滴下來,妲己蹙眉看著他道:“這東西莫不是……”

“它既未傷你,就請莫要再追究。”倉曉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簡單的一句話說的異常困難,為保全自己,他得即刻回東海去。

“你是想……”妲己沒有說下去,只將他扶了一扶,道,“今日之事,我只當不知道,只是你若想瞞著,瞞的過帝辛,可瞞不住東海中人。”

倉曉道:“我自有辦法,多謝你。”

他站起身來,推開妲己的手道:“等你該等的人,我走了。”

“你這樣,可怎生回的去。”妲己看他一身靈力皆被這箭打亂,又是因為自己才中了一箭,心下也願意為他打算。

倉曉道:“我自有回去的辦法。”

這話說的勉強,倉曉拾起落在地上的箭,忍著肩頭的痛楚,良久才將將走出靈鹿苑的範圍。

頭頂上結了烏雲,有雨滴砸下來。倉曉勉強駕雲往東海的方向去。

龍王廟是去不得了,眼下的模樣也不能去見哪咤。

倉曉撐著一口氣,待到東海海岸才從雲端滾下來。

濯月等在岸上,一眼看見了倉曉。

“殿下……”

他到最後,只聽見濯月喚了一聲。

人平安回至龍宮,倉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如置身於海底又似身處熔巖之中,四肢皆被捆綁動彈不得。有人站在身前,他的的眼睛很熟悉,卻又無端掛著疏離。

這個人是……

“殿下!”

倉曉再睜開眼時,看見的是寢殿之中的夜明珠。

“我還活著。”

“殿下自然活著。”說話的正是濯月,她將手中的藥碗放在榻邊的小桌之上,凝眉道,“殿下這傷可叫人擔心了許久,如今可算是醒了。”

原本溫柔的眼角隱隱掛著些許淚痕,倉曉看著她,略略一笑,道:“我好歹還有幾年的修行,不會輕易就去了的。”

他轉頭,在案上瞧見了那支傷人的神箭。

“殿下要這個?”濯月見他的目光落在身後,即刻過去,原想將東西拿過來遞給他,卻發張自己根本提不動這支箭,只得又走到榻邊。

倉曉這才想起來,除了哪咤是無人可輕易提起來這東西的,只是他之前拾起這支箭時仿佛並未覺得有多重。

“殿下!殿下!”殿外傳來聲音,倉曉聞聲望去,卻是龜丞相。

不過是片刻未見,龜丞相仿佛老了一些。他看著倉曉,道:“殿下,龍王爺去過陳塘關了……說是給您要個說法。”

“這,要什麽說法。”倉曉站起身來。

龜丞相見他要過來,忙先一步走過去,道:“殿下莫急,便是此刻過去也是為時已晚……”

“什麽?”倉曉略略一楞,問他道,“我睡了幾日?”

濯月道:“按人間的算法已有十多日了。”

“十多日……哪咤在何處?”倉曉只當是幾個時辰,不曾想這時光竟似倉皇逃去的一般,過了這許多天。

龜丞相道:“您受傷一事,龍王爺已派人查明白,是哪咤私自動用軒轅乾坤弓,射出了出了一支震天箭。為討這個公道,龍王爺在陳塘關降了三日的大雨,要李靖交出哪咤。”

“然後……”

“然後李靖私自將哪咤趕出了陳塘關,此刻並無下落,殿下放心,大雨已收,陳塘關無死傷之人。”龜丞相低著頭,不敢看倉曉的面色。

倉曉眉頭蹙在一起,良久才道:“我去找他。”

“殿下……”龜丞相按住他的胳膊道,“殿下,聽老臣一句勸,這小東西留不得,既已趕出陳塘關就由他自生自滅吧,這幾年來您做的夠多了。”

“龜丞相。”倉曉看著他,道,“我既說了要護他就不在乎這個。若是這一路上平安順遂,我又何必要顧著他呢。”

“殿下……”龜丞相看著倉曉,緩緩放下手,他知道有些事他攔不住了,眼前這個人,仿佛再也不是從前騎著他的脖子要去人間游玩的小孩兒。

倉曉略略笑了一笑,提起衣袍出了寢殿。

陳塘關,倉曉立在雲端。

四下是大水退去的痕跡,許多地方只能見到半壁殘垣。

李府大門緊閉,高懸的匾額格外冰冷。

門外的空地之上設有供奉龍王的香案,倉曉來至門前,卻並不敢進去。

案上的燭火跳動著,如一顆惴惴不安的心。

倉曉早在那避水珠中混入了自己的靈力,要找哪咤不難,只是安置在何處卻得細細思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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