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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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塘關,大河漸有決堤之勢。

倉曉被龜丞相看著站在雲端,有幾人正在不遠處揮旗。

東海的四象旗有二,一為蝦兵蟹將可稍稍變換天象之青旗,二為龍族所執可掌令人間萬象之玄旗。

倉曉看向自己手中帶著赤金符文的玄旗,心下有些猶豫。

龍族掌人間風雨,與凡人關系最為密切。

神明靠人的信仰而活著,又為了獲得信仰而降災。古往今來,皆是如此,可當真正看到這一幕時他有些於心不忍。

“丞相,我得離開一趟。”

“殿下。”龜丞相按著他的胳膊,道,“龍王爺正在氣頭上,殿下聽老臣的,過了今晚一切好說。”

“可是……”

可是龍王廟還有一個哪咤,如今濯月也沒有消息傳來,不知境況究竟如何。

現在的時辰,大半的人都還在夢中。這飛來橫禍,平地風波,一覺醒來,更不知會如何驚慌失措。

倉曉看著大雨落在陳塘關,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翌日,卯時將至。

倉曉在雲中立了整整一夜,眉頭始終不曾舒展。

李府大門被打開,有人趁著日頭未出溜了出去。卻是李夫人,穿著常服帶著行囊。

大風吹得厲害,雖撐了傘,衣裳仍濕了大半。

倉曉心中不忍,卻又不直接能下去,遂撚指化了一個避水決落在了素知夫人的身上。又化了一只靈蝶,在雨中穿梭,指引人往龍王廟去。

龜丞相看在眼中,卻也不挑破。

一直到原本太陽該出來的時辰,倉曉望了依舊沈沈的天際一眼,問他道:“我現在可能走了?”

龜丞相知他心思不在施雨之上,嘆了口氣,拱手道:“殿下早些回來。”

“好。”

得了這句話,倉曉也顧不得駕雲,直接化作龍身,一路飛往龍王廟去。

院內,濯月守在門前。

倉曉落地後看了濯月一眼,濯月低聲道:“還在裏頭,李夫人方才來過,又……走了。”

“好。”倉曉點了頭,推開房門進去。

諾大的屋子,唯有一個小小的人,安安靜靜地坐在竹椅之上。

他看見倉曉,原本黯然眸子,帶了些許光彩。

“素知夫人,可曾來過?”倉曉問他。

哪咤看著他道:“來過,又走了。”

“你怎麽不跟著回去……”李夫人這身打扮原該就是來尋他的。

哪咤道:“我知道,您會回來。”

“我……”

哪咤從竹椅上下來,道:“我想再見使者一面,想多謝使者幾年來的暗中護佑。若無使者,便無今日的哪咤,若是使者不願哪咤久留,哪咤今日便自己離開。”

“你知道是我。”倉曉總覺得自己天/衣無縫,不曾想哪咤的一雙眼睛竟如此看的清楚。

哪咤道:“我來這世上一遭,無人期盼,除了一個娘親,便只有您暗中護著,叫我如何察覺不到。”

眸中氳著的淚光叫人無端心酸,點滴的恩情罷了,竟也值得他這樣記掛著。

倉曉道:“我不過是舉手之勞,掌燈人護佑你,就權當是神明的意思吧。”

“不是的。”哪咤看著他,道,“您在我眼前,神明在遙不可及的高天,若是叫哪咤來論定,使者才是哪咤心中的神明。”

“你……”瞧瞧這孩子,實在知恩圖報,他這些年來所做的,到底是沒有白費,可這一切是不是未免有些也太過容易了。

尋常人家當真會如此信任只看過幾面的人麼?五六歲的孩子,再有驚天的本事,原該也沒有多少計謀的吧。

倉曉說服了自己,蹲下身來,攔住哪咤的胳膊,道:“神廟之中,不可出言不遜,你這些話可莫要再說了。”

“嗯。”哪咤窩在他懷裏,嘴角帶了些許笑意。

有些話,有些情分,他總得說出來,是真是假,只要有人信了便好。

指月林,鳥雀驚起。

雀精風穿梭在林中,飛矢一般,紅綾緊跟其後,很快將整只雀鳥纏住,摔落在地上。

一聲啼鳴,雀精化作人形,高喊道:“三公子饒命!”

人落在眼跟前,無有一絲聲響。

他垂眸看著雀精,道:“我饒你一命,可不是為了叫你在她面前胡言亂語的。”

“你說三——”雀精說到此處,停了下來。

“三什麽?”哪咤問她。

雀精自知不能暴露龍三太子的身份,遂改口道:“三公子……”

哪咤冷冷笑了一聲,道:“你不必騙我,我知道這個字後頭一定不是公子。實話說出來,我還能放你一馬。”

“三,三,三……”這算是左右為難兩頭都不好應付,雀精結巴了半天,咬牙道,“三公主!”

“三公主,是何人?”哪咤雖對陳塘關了如指掌,以外的事卻是半點不知曉。

那雀精見他不知情,松了一口氣,道:“三公主是東海中人,龍王的……義女,因著隔了一層血脈,才被打發來了陳塘關。”

“做掌燈人?”

“是是是,別的小人也不知道了,三公子手下留情,我發誓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哪咤看著她,略略蹙了眉頭。他早看出來倉曉不是凡人,卻不曾想是東海中人。怪不得再提起龍三太子之時,他心中多有不平。

“走吧,離開陳塘關。”他道了一句。

束著雀精的紅綾松開,雀精伏在地上喘了口氣。

林中下起了小雨,遠處倉曉撐著傘踏在枯枝落葉之上。

這許多天來一直是乖乖待在廟中的,倒是今日從晨起就不見了蹤跡,眼下已是快到晌午,半個人影都沒有。

細碎的聲音傳至哪咤耳中,哪咤瞥了地上的雀精一眼,低聲道:“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是是是……”雀精如蒙大赦,慌忙站起身來化作原形飛遠去。

哪咤收了紅綾,倉曉過來時正看見哪咤舉著紅綾在躲雨。四下濕答答的,若受了寒必然又要生病了。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倉曉問他。

哪咤彎了眼睛,道:“眼下的天氣總是下著雨,廟裏已經沒有吃食了,我想出來,找些……”

倉曉見他又是一身泥,不免有些心疼,忙將人抱起來,道:“你既留在這裏,萬事不必操心,有我在就夠了。”

“好。”哪咤窩進他懷中,周遭是冷冷的風。

素白的衣裳沾了些泥點,倉曉抱著人往林外去,雨越發大了起來,到最後有些寸步難行的意味。

大風將樹上的好些枝丫吹斷,倉曉看這架勢,依平常人來定論是必然走不下去了。

不遠處是一座山洞,倉曉將人帶進去躲在深處。

哪咤坐在地上,仰著頭問他道:“今夜還回的去麼?”

倉曉道:“看雨勢吧,若是小些,咱們就回去。”

他說罷,擰了擰袖口被淋濕的地方。

雨點落在地上,和塵土混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倉曉看哪咤一定有層特殊的濾鏡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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