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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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內很暗,叫人看不清彼此的眼睛,可卻又憑借靈力,可以相互感知。

倉曉點了火,二人圍在火堆前,倉曉看著火堆,哪咤看著倉曉。

“這幾年都是怎麽過的?”倉曉問他。

哪咤淡淡道:“露宿風霜,飲朝露,眠晚霞,日日都是如此。”

這些是實話,哪咤從不對人說假話,不願意說的就幹脆不說。

倉曉聽他言語,心下總總帶著一些憐愛,不止因為他是哪咤,更因他的遭遇。

他天生是容易心軟的性子,看不得人漂泊,尤其是見到這樣一個小小的人兒。

倉曉看著他,沈聲道:“人世諸多流離皆是一種際遇,有時成大事,就不得不經歷這些,沒有人是一帆風順的。”

“是麽。”哪咤看著面前的火焰,笑道,“我知成大事的人,皆有背後的苦楚,可是又有多少人,死在這其中,見不見明天的昭陽。”

“你不會的,你會登上雲端,遠勝過這陳塘關的任何一個。”他眸光堅毅,如同在說一件必定發生的事。

哪咤沈默了,在這世上除了素知夫人,所有人都當他是必定禍世的妖孽。可是這個人,卻說自己能夠登上雲端。些種事,就連自己都不確定。

“使者……”他換了一聲,頓了頓,道,“雨停了。”

“雨停了?”倉曉站起身來,往外走了幾步。

山洞外雨勢剛歇,日頭還不曾出來,四下越發昏暗起來。

“確實停了,不過這山路仿佛不太好走。”

“那就睡在這裏吧。”哪咤低頭擺弄著眼前的火堆。

“這裏?”倉曉看著連張榻都沒有的山洞,“這裏……”

哪咤扯著紅綾,問他道:“不可以麽?還是不能和我在一處?”

“自然可以。”倉曉聽不得哪咤說這些妄自菲薄的話。

哪咤笑了一笑,將紅綾鋪在了地上。

雀精的話叫他有些開心,倉曉這個人更叫他歡喜。東海龍女,這是多麽有有意思的一個人,為了瞞住身份又是花了多少心思呢。

倉曉將外衫解了蓋在哪咤身上,山洞內有些潮濕,只有在火畔的地面還幹一些。

鋪在地上的紅綾十分眼熟,仿佛哪咤走到何處都帶著,怎麽看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紅綾而已。

他外靠了靠,離得人遠一些。

哪咤只當是他惦記著男女之別,沒有過多在意。

倉曉這個人光是一雙眸子就容易打動人,又縮在一處,兔子一般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倉曉心下卻不願和哪咤離得太近的,否則露餡是遲早的事。哪咤大鬧東海時也不過是個孩子,若叫他知道了自己不是什麽掌燈人而是東海三太子,還不當場刮了他。

二人各懷心思,誰也不動彈,誰也不曾睡去,就這麽在暗夜下靜靜地躺著。

待到倉曉闔眼時,已是快到天明。

哪咤聽見身邊的人穩了氣息,才沈沈睡去。

倉曉從前沒帶過孩子,龍王廟的這些日子,算是頭一次。

哪咤的吃穿,無不親力親為。

素知夫人時常過來看上一眼,二人皆是好性子,能將話說到一處。倉曉敬重她,素知夫人對他,亦是心懷感激。

“老爺這個人,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怕過一個人。”屋檐下,素知夫人看著院中的哪咤低聲道,“唯獨哪咤,從來到這世上就是如此,我對不起他。”

這個他,大抵就是哪咤。

倉曉道:“夫人莫要過多自責,一切皆是為了三公子,三公子無恙便好。”

“多謝使者,眼下時候不早,早些歇息吧。”素知夫人站起身來,哪咤看見她要走,忙過來拉住了她的衣裳。

“娘親要走了?”

“是。”素知夫人摸著他的腦袋,道,“明日一早與你父親一同離開。”

“上戰場?”

“是去接有蘇國的使者,不久便回來。”素知夫人略略笑了一笑,道,“這些日子就不能見你了。”

“那哪咤在這裏等著您回來。”哪咤伸手抱了她一下,然後站到了倉曉身側。

“好……”素知夫人看著她,鼻頭略有些發紅。

哪咤是她親生,如今卻進不得家門,叫她如何不百般擔憂?

倉曉大概能理解這種感受,一種至親人在眼前,卻不能陪伴的感覺。

待目人離開,倉曉看著素知夫人遠去的方向道:“你娘親很不容易。”

“我知道。”哪咤垂下眸子。

倉曉蹲下身來,對他道:“不說這個了,你這樣的年紀,原是該去書院了,成日裏留在廟中學不了什麽本事,倒叫你娘親擔憂。”

哪咤道:“陳塘關不會有書院收我的,使者斷了這個念頭吧。”

“何必呢……你們是父子,又不是仇人。”倉曉嘆了一句。

哪咤低下頭來,沒有說話。他也曾羨慕過旁人,能在父母膝下,可是羨慕又有何用,到底是不一樣。李靖不要他,他也不稀罕。

他擡眸看著倉曉道:“使者放心,我知他是我父親,不會過多埋怨的。”

“乖……”倉曉摸著他的腦袋,道,“這世上有許多人,經歷諸千劫難後,有的成了神,有的卻入了魔,希望你不會入了歧途。”

哪咤見他蹙眉,忙道:“使者放心,便是世人皆恨我,憎我,哪咤也不會入魔的。”

“好孩子……方才夫人說是要去接何處的使者?”

方才那幾個字,有些熟悉。

哪咤思量了片刻,道:“有蘇國。”

“有蘇國……”

哪咤道:“娘親說只是一個部落,叫有蘇國已是十分尊敬了。這樣的小國,抵不過進攻,就只有進貢了,或是美人,或是稀奇的寶貝,如此委曲求全,以求得帝辛庇佑。”

“帝辛是你叫的?”倉曉看他人雖小,口氣卻不小。

哪咤道:“眼下在神廟,喚他一聲帝辛又何妨?”

倉曉道:“今後不要再叫了,憑你在何處,眼下都是他說了算。”

“以後說不定呢。”哪咤小聲嘟囔了一句。

倉曉嘆了聲氣,徑自回屋中收拾東西,哪咤將被雨水打濕的紅綾掛在高處。

到底是件凡物,總被折騰著,好些地方已有了破口。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今天有點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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