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盧修斯畢恭畢敬地敲了敲書房的門，“我能進來嗎？”

“in。”黑魔王說。

盧修斯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對著擡起頭的黑魔王露出一個燦爛過頭的笑：“主人，非常冒昧，哈利想要見您。”

哈利覺得盧修斯的笑容假到他都快不忍直視了，以及那些閃閃發亮的飾品、滿頭都是的發油、矯揉造作的精致，都讓自己有種慘不忍睹的感覺——他擡頭不敢看黑魔王，思緒一直在鉑金貴族的打扮上轉圈，讓我拖延一會，讓我拖延一會——

“所以，”黑魔王的聲音平淡地傳過來，“你要見我？”

哈利猛然驚醒，他環顧四周，發現盧修斯特別識時務地溜走了——這巔峰造極的見風使舵！——房間裏只剩下他和黑魔王兩個人。

很明顯，黑魔王的心情確實不太好。他沒有很細致地打理他的頭發，眉頭也皺得略微有點緊，但這完全無損於他的氣勢和容貌。略顯混亂的黑發垂在肩頭，淩亂反而塑造了一種別樣的美，紅色的眼眸中好像孕育著一片包容一切的血色大海，潮起潮落、風起雲湧，緋色的唇被抿緊，黑色的劍眉被挑高，纖長的手指在扶椅把手上輕輕敲打，節拍帶著詭異迷人的韻律。

哈利不敢再看，他老老實實地低下頭，在黑魔王面前跪下，學著那些食死徒的樣子，爬到黑魔王面前，親吻他的袍子——

等一等，黑魔王好像更生氣了！

“主人，”哈利戰戰兢兢地說，“我，我很抱歉……”

“up”，黑魔王說。

哈利困惑地擡起頭，好像有點沒有明白黑魔王的指示。

“我說，”黑魔王的聲調猛然升高，“起來！”

你擁有我七分之一的靈魂！你是我的魂器！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像那些仆人一樣——

哈利猛然一抖，唰地爬起來，動作敏捷得好像有什麽在後面咬他的屁股——但是他的動作好像有點太快了，他站了起來——沒有站穩——啪地摔了一個屁股蹲。

黑魔王臉上的表情一抖，好像有個笑容要浮現似的，雖然最終他還是板著臉，但房間裏的氣氛，終於從怒火的緊繃松弛下來了。

哈利隨著這氣氛的松緩而略有些放松——他在心裏給這無意識的摔跤點個讚——扶著書桌站起來。他定了定神，重新開口：“我覺得，我應該說一聲對不起……我……”

哈利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他當時泛起的沖動，他想念他的教父、他的朋友，他們以為他生死不知，而他現在過得很好，他想寫信告訴他們、讓他們安心，但是主人不允許他使用貓頭鷹。他不是很能接受學習不可饒恕咒，以及他對食死徒們對生命的漠視感到恐懼。假期已經過去一半，下個學期快要開始了，但是主人一點沒有放他離開上學的意思，雖然他現在學習得很多，但是他還是想上學……

“上學”，黑魔王重覆了一下哈利的用詞，說，“看來我確實和你溝通得不夠。我並沒有制止你上學的意思。”

“啊……？”在那一瞬間，哈利想到的是霍格沃茨的城堡，城堡裏的鄧布利多，如果他真的回了霍格沃茨，在鄧布利多的保護下，他絕對不可能再回來了——

“不是去霍格沃茨，”黑魔王很輕易地知道了他在想什麽，他總是這樣，能一眼看出哈利的心思，讓哈利擔憂自己是不是蠢得總把想法寫在臉上，“你已經去過你的學校了，我看你對它還挺滿意。”

真相就在眼前，那麽簡單，那麽容易，哈利奇怪他為什麽之前沒想到黑魔王的安排——但是，霍格沃茨是他的家，他如此愛它，它的包容、它的溫暖、它的神秘，他探索過每一個角落，甚至還有更多的密道沒有發現——

果然，在他的預料中，黑魔王說：“你下學期將會轉學去德姆斯特朗。”

對，卡卡洛夫可是德姆斯特朗的校長，也是一個資深的食死徒，他甚至已經跟著黑魔王去德姆斯特朗轉過一圈了，那本就是黑魔王的地盤。

“可，可是，”哈利結結巴巴地，給了一個他覺得都說服不了黑魔王的理由，“霍格沃茨就像是我的家，我是說，我並不想離開它……”

出乎意料，黑魔王並沒有對這毫無說服力的理由做什麽批判：“很可惜，霍格沃茨是鄧布利多的地盤。有機會的話，你還是可以回去的。”

“以及學習不可饒恕咒，”黑魔王微微皺了皺眉，說，“哈利，我覺得你對不可饒恕咒有些誤解。你學習那些黑魔法的知識學得那麽快，沒道理在不可饒恕咒上遇到這麽大的困難，讓我幾乎以為你在潛意識裏非常抗拒學習這些了……咒語是不分善惡的，在百年之前這些咒語都沒有被扣上不可饒恕的名頭，而是通行於整個巫師社會。我希望你學習它們，是因為這些咒語確實是當前最有效的咒語，施法快捷、傷害力大，這對保護你很有效。”

“也許咒語是不分善惡的，”哈利壯著膽子，直視著黑魔王，說，“但是……索命咒不是。無論如何，剝奪一個人的生命都是不合適的，我一直無法看得慣那些……那些漠視人命的行為……”

他咽了咽口水，在黑魔王銳利得逼人的目光中繼續說：“我覺得，這種行為是不對的，生命永遠值得尊重，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是寶貴的……”

“所以你至今沒有用出過一個索命咒，是麽？”黑魔王打斷了哈利的話，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果然，我猜得沒錯，你就是在潛意識裏抗拒這個咒語。看來在這方面，我們後續需要做些什麽……”

對著哈利雖然有些膽怯，但依舊堅定直視自己的翡翠色眼睛，黑魔王不由自主地頓了頓，轉到了下一個話題。

“至於你的‘朋、友’，”黑魔王繼續說，“如果你是說，那個會聽信你自己投了火焰杯謠言而跟著全校一起疏遠你的格蘭芬多蠢蛋，或者那個一天到晚只會背書但實踐能力差到不行的泥巴種，還有你的教父，會不可自拔地相信一個背叛者、把自己冤枉進阿茲卡班還沒有幹掉對方、背離家族甚至搞丟了自己的祖宅——”

怒火沖天而起，沖破了那些畏懼，有種強烈的沖動讓他說些什麽、打斷他對他親人朋友輕蔑的點評，甚至同時湧動的，還有在這一個多月裏哈利有過的每一個痛苦、怨恨的想法：

眼睜睜看著塞德裏克在身邊死去、而明明是他提議一起握上獎杯，每一個晚上驚醒時不由自主浮現的愧疚；

被黑魔王捉走時的惶恐不安；對鄧布利多教授或者其他什麽人來救他的期盼，以及對救援遲遲不至的怨恨；

對自己黑魔法天賦的近乎驚恐不安的竊喜，以及對這竊喜的隱晦擔憂；

對黑魔王莫名其妙的善意的驚訝，以及從這驚訝引申而出更為幽深的惶恐；

不由自主地被這位魅力四射的王者吸引，以及對這吸引的不可置信——

所有這些令他感到憤恨、無奈、委屈的感覺，終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了出來。他聽到自己在喊：

“那是我朋、友，我教、父，他們當然有缺點，但並不需要你這樣的點評！他們關心我，明白嗎，關、心、我，那就足夠了！”

黑魔王對他的怒火不置可否，說：“我只是說，你識人的眼光實在不行。當然，也有可能是霍格沃茨在鄧布利多一代又一代的培育下，把優秀的學生變成中庸的廢物……”

怒火在匯聚，黑魔王並沒有對他的大喊大叫做什麽限制，這好像也給他壯了壯膽，在那洶湧燃燒的憤怒火焰上狠狠澆了一把油，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大膽，但是他受夠了，受夠了自己永遠在黑魔王莊園裝作一派天真無辜、認真學習、聽話快樂的模樣，而每一個晚上都在夢境中不斷徘徊

那些限制、那些折磨、那永遠高高在上的黑魔王：

“塞德裏克是這屆霍格沃茨最優秀的人才之一，但是你殺了他！鄧布利多教授培養出了非常多優秀的男巫女巫，只是你殺了他們——”

還有，還有，橫亙在他心底的，每一次想起都滿是痛苦和愧疚的，真正驅動他逃離黑魔王的：“就像你殺死了我的父母一樣！”

一陣長長的沈默，只有哈利喘著粗氣的急促的呼吸聲。

出乎哈利的意料，黑魔王並沒有非常生氣的樣子。好像和哈利剛剛進房間時剛好翻了個反面，當時黑魔王怒火難歇，而現在憤恨不已的則是哈利——明明哈利是來道歉的。

“我殺了你父母？”黑魔王重覆了一遍哈利的話，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酷的笑意，“你真天真，哈利，我以為你已經學會了一點如何透過現象看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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