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了你父母，”黑魔王重覆著這句話，“你以為這是事實？”

哈利從來沒聽過黑魔王這樣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他從未用這樣的語調在他面前說話。

“明明是鄧布利多用你們一家三口的生命做成陷阱，換取了我的失敗。”

好像有誰向哈利的心口猛然一擊，讓他處在一種非常恍惚的境界，聽著黑魔王的聲音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十五年前，我已經站在了英格蘭的巔峰，幾乎接管了整個世界。當時的局勢堪稱一片倒，我占據了絕對的上風。我的反對者只敢在陰暗的角落裏偷偷行動，全面勝利唾手可及。”

“這個時候，有人向我獻上了一個預言。”

哈利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好像夢游似的。真相在向他揭開，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他魔法世界的引導者，他崇拜的對象，他最尊敬的校長……哈利在重覆著那個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說話：“預言？”

“擁有征服黑魔頭能量的人走近了，出生在一個曾三次擊敗黑魔頭的家庭，生於第七個月月，黑魔頭標記他為其勁敵，”黑魔王說，“這是當時他為我獻上的預言內容。”

“它……它是說……它是什麽意思？”

“它的意思是，”黑魔王說，“我的宿敵，唯一有可能打敗我的人，出生在近十六年前的七月底。這個男孩的父母曾三次挫敗過我。”

哈利感到好像有什麽東西緊緊地捆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呼吸似乎又變得困難了：“那是……我？”

“一開始也許並不是，”黑魔王說，“拿到預言之後，我做了調查，這個預言可以適用於兩個巫師男孩的身上，他們都是在那一年的七月底出生的，他們的父母都在鳳凰社，而且都曾經三次從我的手中死裏逃生。一個當然是你，另一個則是納威隆巴頓。”

“那……那納威……”

“哈利，也許你註意到，這個預言還有一句話‘黑魔頭標記他為其勁敵’”，黑魔王俯身靠近哈利，手指撫摸上他的疤痕——哈利回想起之前黑魔王無數次對這疤痕的撫摸——他的呼吸輕撫在哈利的臉上，哈利有些不自在，“我選擇了你，我標記了你，從此這個預言再與納威隆巴頓無關，它只維系在我們兩人身上。”

哈利沒有說話，他微微瑟縮了一下。

黑魔王似乎註意到了哈利的不自在，他微微一笑，說：“無需在意，哈利，巫師界有成千上萬個預言，沒有人指望他們能實現，真正能實現的預言總是像瞎貓碰上了死耗子一樣，只有實現了，預言才會被重視。”

“當然，我那時並不在意這個預言。你知道，當時有非常多的人在咒我死，包括一些有先知血脈的預言家們，”黑魔王的手指在哈利的傷疤上摩挲，“如果那些所謂的預言都實現，我已經死了好幾萬次了。”

“那，那……”

“但這個預言還是吸引了我一些註意力，畢竟它是第一個說，我的對手還沒出生的。要知道”，黑魔王戀戀不舍地把手從哈利傷疤上拿下，“那時我已經快統治世界了，要是我的對手還沒出生，那麽在他成長為能對付我的人之前，我至少還有非常漫長的統治時光。非常有意思，不是嗎？”

“總之，我感到非常好笑，而且這個預言是在鄧布利多面前被作出的……”

哈利有些粗魯地打斷：“等等，鄧布利多教授？”

黑魔王意味深長地看著哈利，說：“對的，阿不思.鄧布利多。另外，是西比爾.特裏勞妮在他面前做了這個預言。”

“西比爾.特裏勞妮？”哈利的語調都變得怪怪的，那個從來沒有說準過一次的、那個以他的厄運預言取樂的瘋瘋癲癲的預言課教授？她做的預言？

“哦，我知道她在你面前還做了很多預言，”黑魔王的聲音有些幸災樂禍，“我看了手下們送上來的資料，非常精彩，非常有趣，看到你自己都覺得自己死了那麽多次——”

哈利的臉騰地紅了。

“總之，這個預言來自一個不靠譜的預言家，在預言的現場有一個思想行為記憶的引導大師鄧布利多，預言的地點是鄧布利多的弟弟開的豬頭酒吧，還將預言的對象指向兩個鳳凰社成員的家庭，”黑魔王停止日常調戲哈利的行為，繼續說，“看上去就像一個笑話，或者一個陷阱，而且我還答應了要放過莉莉.波特。我就沒有打算處理過這事，只要繼續我自己現有的步調，我必勝無疑。”

“有一天萬聖節的前夕，我喝了一點酒，心情不是很好，想離開食死徒手下一個人走一走，正好又有人向我提起了這個預言，為我呈送上資料，告訴我波特夫婦在哪裏。”

哈利的心楸緊了。

“我一個人走過廣場，有一個小男孩跑過來，他的面孔上畫滿了油彩，他對我說，‘化裝得很漂亮，先生！’”黑魔王似乎完全沈浸到了那個晚上，“我沒有理他。那時我突然很想去看一看被預言選中作為我宿敵的孩子，他應該滿一歲了。”

黑魔王停住了，他頓了頓，凝視著哈利：“哦，那個時候你就很好看，你抓著搖籃的圍欄，興趣盎然地仰望著我，一直在對著我笑。”

“我太放松了，”黑魔王說，“我早知道這個預言有著這樣那樣的問題，很可能是一個陷阱，但我居然一個人，什麽都沒有準備……”

黑魔王似乎沈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裏，有一陣子他沒有說話。但哈利的心一直吊在半空中，他想聽，又不想聽，他有點能猜出來結果，畢竟事實擺在他的面前，關於自己的活著，關於黑魔王的失敗，關於自己父母的死亡。

哈利最終按耐不住，他想知道真相，哪怕這真相滲人：“然後呢？”

陰影在黑魔王的臉上匯聚，哈利覺得他就要發火了，但是他最終只是簡簡單單地說：“然後，你的母親用生命施展了一個古老而威力巨大的黑魔法，反彈了阿瓦達索命。你活下來了，而我失去了*，徘徊在生與死的邊緣，茍延殘喘，直到十五年後重新覆活。”

“黑魔法……？”

黑魔王惡意地微笑起來：“一個非常值得稱讚的黑魔法，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愛的守護。以血緣和執念為引，以自己的靈魂和生命做獻祭，保護你直到你成年。施展者魂飛魄散，不入輪回，而效果卓絕，甚至能反彈阿瓦達索命，並且讓所有對你心存惡意的人無法找到你、無法接近你。”

哈利覺得渾身涼冰冰的，幾乎沒有了知覺。他的內心像是有口絕望的深井，黑黝黝地、深不見底，而他的話就是從這口井裏撈上來的：“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對很多巫師來說，死亡將開啟另外一段旅程，而不願意走下去的將停留世間，成為幽靈。你母親永遠無法選擇這兩條路，她從此在人世間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哦，我想有一點我還要額外提醒你，哈利，”黑魔王輕輕摸了摸哈利的頭，態度溫柔而親昵，與他的話語中的內容完全不相符合，“你母親是一個麻種，在麻瓜界長大，你知道，這樣古老高深、危險強大、後果嚴重的黑魔法，不是一個麻瓜界的女孩能夠知道的，而我想你的父親，雖然出身於魔法世家，但他的學業——他也不該懂這樣的魔法，而哪怕他真的懂，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妻子學習。”

“我承認我輕敵了，”黑魔王的聲音好像遠隔在雲端，遙遙地傳來，而哈利不想去聽，不想去想，不想去知道一切，“我沒料到鄧布利多會那麽狠，我猜你母親施展這個守護的時候也並沒有料到會有那麽嚴重的後果，我承認很多母親願意為孩子去死，但是為了孩子失去一切可能的未來倒是真的有點過了……”

“鄧布利多教授，”哈利喃喃地說，“鄧布利多教授不會那麽做的，這都是你的猜想……”

“你以為鄧布利多是什麽？”黑魔王輕輕擡起哈利的下巴，讓這個已經陷入混亂中的男孩直視自己，“慈祥的聖誕老爺爺嗎？”

“他是一百多年間一直站立在魔法世界頂端、掌控魔法世界風雲的人，無數次人們把魔法部長的位置放在他面前，隨他取用——這點選擇上我們倒是一樣的，我們都沒有接受這個位置，”黑魔王的聲音好像來自地獄的誘惑，引誘著哈利慢慢走向深淵，他說，“你真的了解他麽，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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