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嵐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一間客棧裏。他撐起身子，意外發現自己體內的寒氣已經全然消失。

“你醒了。”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季嵐看過去，一襲黑衣的男子朝他走過來。

“你……”季嵐欲言又止。

雖然他幾乎已經確定，這人與秦昊多半是沒有關系的。但猛然看見這張臉，還是讓他有些恍惚。

“我幫你解了毒。”尹昭煬擡手指了指床邊，季嵐偏頭看過去，那裏放置著半棵植物。那植物通體火紅，只有靠近花蕊的部分，露出點點白色。只是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上面泛著的熱氣。

看樣子，這應該就是天焰草。

“你偷走了天焰草？”季嵐皺著眉，難怪尚卿怎麽遲遲不歸，原來是這家夥插手了。

尹昭煬冷哼一聲，“天焰草本就是我魔教之物，還用得著偷麽？”

季嵐沒有回答，尹昭煬又道，“中了寒毒的本應該是那姓尚的小子，你們既然知道落霞山的天焰草可解毒，為何你不親自來？你吸走了那小子體內的寒毒，讓他替你跑一趟，你們正道行事也夠折騰的。”

“你管這麽多幹嘛？難不成，你特意去落霞山下守著，就是為了等我的？”季嵐收回目光不去看他，沒好氣的說。

這人長著和秦昊一樣的臉，行事性格卻與秦昊全然不同，怎麽看怎麽欠揍。

“不行麽？”尹昭煬並沒有反駁，而是反問道。

“啊？”

尹昭煬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又問，“秦昊是誰？”

季嵐一怔，下意識抓住尹昭煬的手臂，“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

尹昭煬瞥了他一眼，悠悠說，“你睡著的時候，叫了這名字不下數十遍，你說我怎麽知道的？”

“哦，是麽……”季嵐心中一陣失落，眼神也暗了下來。

尹昭煬見他這樣，心中隱隱察覺到什麽。他起身，慢慢靠近床邊，擡手勾起季嵐的下巴。

“告訴我，”尹昭煬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那是誰？你的相好麽？”

“滾開。”季嵐偏頭躲過他的手，低聲罵了一句。

尹昭煬幾乎已經貼近了他，季嵐往床內縮了縮，巨大的壓迫感讓他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那雙眼睛實在太像了，一顰一笑，甚至是聲音都與秦昊一模一樣。可那眼神又是戲謔而冰冷，秦昊永遠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那晚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在好奇，是什麽能讓你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現在，我總算是明白了。”尹昭煬說。

那天在清岳派後山，他從天而降，偶然瞥見季嵐，霎時便被對方那雙眼睛吸引。那人慵懶的靠在一邊，靜靜看著不遠處刀光劍影的廝殺，沒心沒肺，冷靜得有些殘酷。

可就在他撞進季嵐眼底的時候，他分明看見那人的眼神變了。

季嵐的眼睛很是好看，明眸善睞，讓人見之難忘。就是這麽一雙好看的眼睛，在那一刻，卻露出了幾近絕望的悲傷。裏面似乎蘊含著化不開的悲愴，可在那絕望之中，隱藏著的卻又是一絲不甘屈服的倔強。

他不由得好奇，究竟是什麽，能讓這個看上去沒心沒肺的少年瞬間露出那樣的神情。

“我和他長得很像對麽？”尹昭煬低聲說出答案，“你暈過去之前，看見我的時候，也叫著這個名字。”

“別說了……”季嵐避開他的目光，纖長的睫毛微微發顫。

尹昭煬卻像是來了興致，他伸出手去，輕輕拂過季嵐的側臉，幽幽的說，“他為什麽離你而去？你如此喜歡他，喜歡到現在都不敢看我的臉。如果是我，一定舍不得離開你。”

“你閉嘴！”季嵐一把推開尹昭煬，翻身下了床。季嵐抄起落在一旁的配劍，轉過身，“雖然你救了我，但這毒本就來拜你所賜，所以你也別想我會感激。還有，你是很像他，但你不是他。”

季嵐說完這話，轉身打算離開。一道陰風朝他撲面而來，季嵐閃身避過。屋內銀光乍現，他一把抽出了配劍，正好架在尹昭煬的一雙鐵爪上。

季嵐轉頭，對上一雙陰冷的眼神。

“你剛剛是在試探我？”

“能這麽敏捷的躲開並且架住我的招式，看來我沒猜錯，你的修為造詣絕不是清岳派的普通弟子，你到底是誰？”尹昭煬收斂了笑意，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無可奉告。”

……

“你就別再愁眉苦臉了，總會找到的嘛。”綠裳女子蹦蹦跳跳，一路走來留下一串清脆的鈴音。

“阿聆姑娘你不明白，我是擔心師兄的傷勢。”尚卿沒精打采地說。

阿聆眼珠轉了轉，忽然停住腳步，“你有沒有聽見什麽？”

“什麽？”

他話音剛落，面前的一間客棧二樓忽然傳來一聲轟隆響動。有兩個身影從窗戶上一躍而下，平穩地落在地上，驚得百姓四下逃散。

頃刻間，原本繁鬧的大街上，只剩下尚卿，阿聆，以及剛剛從客棧二樓躍下的兩人。

“師兄！”尚卿驚訝的看著面前的人，也來不及多想，連忙上前擋在季嵐身前，義正言辭，“魔頭，你休要欺負我師兄。”

“欺負？”尹昭煬冷哼一聲，目光卻沒有從季嵐身上移開，他說，“看樣子你裝得不錯，這小子到現在都不知你深淺？”

聽了尹昭煬這麽說，尚卿這才註意到。季嵐與尹昭煬明顯是酣戰了一場，他如今呼吸平穩，身上除了沾染上一些許塵土外絲毫未亂，看上去並未吃虧。

在整個修真界，能這麽輕松地與尹昭煬戰至平手的，絕對數不出三個。

想到這裏尚卿眼神微暗，心下竟是滿滿地失落感。原來，師兄一直在有意隱瞞麽？

“你這麽厲害，何必屈尊在那清岳派當個打雜的小弟子。不如與我回去，我許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尹昭煬說。

方才那簡單的過招，他比尚卿更直觀的了解到了季嵐的力量。

因為，對方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沒有使出全力。饒是如此，他已經游刃有餘，若是他二人毫無保留的一戰，他的勝算又有幾分？尹昭煬暗自驚嘆，卻是不願再想下去。這樣一個人，放在正道，只會變成他的絆腳石。

“不好意思，沒興趣。”季嵐收了劍，回答道，“你走吧，我不想和你打了。”

他轉身，拉著尚卿打算離開。剛邁開步子，尹昭煬又在身後叫他。

“你還是不肯告訴我，那個人究竟是誰麽？”

季嵐腳步一滯，他沒有回頭，而是冷冷回答，“不管他是誰，跟你都沒有關系。”

一道劍光閃過，季嵐拉著尚卿，阿聆消失在原地。尹昭煬擡頭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季嵐，我們會再見面的。”

……

“尚卿，你打算就此不和師兄說一句話了？”季嵐看著距離自己五尺遠，沒精打采的尚卿，頗感無奈的說。

離開了落霞山之後，師兄弟二人告別阿聆，踏上了回程的路。來的時候因為太過著急，只顧著趕路。現在事情解決了，季嵐也不介意慢慢往清岳山走，順便處理一下他家小師弟對他耍脾氣這件事。

“師兄什麽都瞞著我，我不敢與師兄說話。”尚卿撇過頭，賭氣地說。

季嵐失笑，“怎麽了？不就是瞞著你我會點武功的事情嘛，也沒有那麽嚴重吧？”

“師兄就是不信任我，虧我對你毫無保留……”

“餵餵，先說好，我可沒騙過你什麽，充其量是沒有全數交代罷了。”季嵐連忙解釋。

“那你就說啊。”

“這……”季嵐搖搖頭，“一言難盡啊。”

“師兄還是信不過我。”尚卿苦著臉，頭也跟著垂了下去。

季嵐看著自己這個靠臉靠才華都能叱咤整個修真界的師弟，現在滿臉受了欺負的模樣，心中的罪惡感油然而生，只好無奈的說，“好吧，我說……”

尚卿眼前一亮，立馬擡起頭來。季嵐見他這樣就知道自己又被套路了，胡亂揉了一把尚卿的腦袋，方才開始解釋。

“其實，我師從一海外仙人，學成歸來之後，師父擔心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不許我說出實情。所以我才隱瞞不說的。”季嵐一通胡編亂造，煞有其事的說，“你可不能將這件事情說出去，否則，我會有麻煩的。”

“原來是這樣啊……”

季嵐一本正經地點頭，“我來到中原之後，陰差陽錯被穆清秋師父帶回清岳派，拜了他為師。因為我本身的功法與你們中原修真界使用的功法不同，修習你們的功法多有不便，所以才會顯得進度稍慢。”

季嵐半真半假的將自己的事情解釋了一通，尚卿這孩子本來就心思單純，此刻也沒有多做懷疑。

沒辦法，他想要離開這本書，就必須時刻緊抱男主大腿。現在要是失去了尚卿的信任，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可是師兄，”尚卿剛剛眉目舒展，又立刻想到了什麽，轉而低聲道，“你與那尹昭煬……”

“他有怎麽了？我和他不熟。”季嵐嚴肅的說，“他可是魔教的尊主，最大最壞的魔頭。尚卿你聽著，這次與他的接觸你也能看出來，此人絕對沒有任何良心，陰險狡詐得很。你以後一定要勤加修行，爭取早日打敗那個魔頭。”

這樣我就可以早點離開這個破地方了。

季嵐隱下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就看見尚卿幹勁十足地點頭。

“明白，我一定不負師兄期望。”尚卿拉過季嵐的手，又恢覆了往日的活力，“師兄，我們回去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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