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不大不小的插曲便這樣過去了。季嵐與尚卿回到門派中，心照不宣的沒有再提起這件事情，很快又恢覆了往日的生活。

只是經歷了這件事情之後，穆清秋不再對季嵐的修行進度有任何幹涉，季嵐繼續亦步亦趨的緩慢修行，門派中漸漸流傳起穆長老已經放棄這個大弟子的說法。

而與他對比最強烈的，就是尚卿的修煉更加刻苦，僅用了三年，便成為了清岳派的年輕弟子中的第一人。

這師兄弟二人師從同一人，一個成了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一個卻是建派以來絕無僅有的吊車尾。讓不少局外人紛紛嘆息，只道是同門不同命。

不過，季嵐才不在乎外人怎麽說，兀自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在這清岳山上的時光著實漫長，畢竟，這在小說裏不過被一筆帶過的時光，於書中人來說，卻是要一天一天的慢慢度過的。

五年時間，他看著尚卿從少年模樣，長成了個一表人才的俊朗青年，可算是等來了他期待的主線劇情。

魔教在這幾年聲勢逐漸壯大，漸漸變得有些不安分。清岳派決定派遣幾名弟子下山歷練，一是增加閱歷，二來也打探一下魔教的動向。

除了掌門之外，派中四位長老需要分別派遣自己門下最優秀的兩名弟子下山。在原本的故事裏，穆清秋畢生只收了一個弟子，所以他門下只有尚卿下山。而現在，倒是正好加上了季嵐。

只不過，這樣一個決定，倒是有不少人頗有微詞。

“那小子憑什麽與我們一同下山，他現在連禦劍都禦不平穩吧。”天邊劃過幾道劍光，禦劍走在前面的幾人中，有人這麽說道。

“溫師弟不可如此，季師弟他……畢竟是符合了要求的。”說話的男子搖搖頭，身長玉立，氣宇軒揚。他是決徽長老的親傳大弟子淩銘，也是此行中輩分最高的弟子。

“可是淩師兄，能夠下山歷練是多麽難得的機會，多少比那小子修為精進的師兄弟等了數年還等不來一次。現在，就憑他家師父弟子少，就能讓這個在門派內混吃混喝的家夥得此殊榮，實在難以服眾！”被點名批評了的溫寧楓，非但沒有閉嘴，反而說得更加起勁，周圍的師兄的也跟著附和。

“我覺得溫師兄此言說得有理，淩師兄，我們也不是看不起他，只是這下山歷練兇險極大，萬一因為這小子而出了什麽岔子，回去也不好交代啊。”

“就是就是，要我說，還是趕緊讓他回去，別去自取其辱的好。”

師兄弟們七嘴八舌，淩銘也只是搖搖頭，都已經離開了清岳山，再讓人回去肯定是不行了。他回頭凝視著不遠處，季嵐與尚卿慢悠悠的禦劍跟在後頭，雖離得不近，但始終保持著能夠看見彼此的距離。

“……只能看他的造化了。”淩銘長嘆一聲，操縱著腳下的法器，飛快前行。

而為什麽季嵐和尚卿要這麽不合群的跟在後面，原因沒有其他，而是——

“我要和他們拼了！”尚卿說著就要沖上前去，季嵐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險些反倒把自己拽得從劍上摔下去。

“尚卿，你冷靜一點，不要沖動。”季嵐勉強穩住身形，諄諄教導。

尚卿沈著一張俊臉，要不是季嵐還死死的抓住他，他現在就恨不得飛上前去把那幾個說風涼話的人好一通揍。

“他們說你壞話！”尚卿怒道。

“我知道。”

他們修真者的耳力本就驚人，更何況尚卿這樣的天才和有金手指在身的季嵐，自然是將剛才對方的話都一字不差的聽了進去。

從他們開始討論，季嵐就眼疾手快制住了尚卿，未免這小子上去和人家爭論，這才導致他們二人的飛行速度越來越慢。

“我忍不下這口氣。”尚卿說，“他們根本不知道師兄的厲害，憑什麽這麽說。”

“那大不了，你就當不知者無罪好了？”季嵐依舊淡定回答。

“師兄……”尚卿無奈的喚了一聲，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眼前這人也不知道是天生冷感，還是真的覺得一切都無所謂。這些年在門派，季嵐沒有少受到過這樣的閑言碎語。尚卿性子沖動，每每都想與人爭論，但都被季嵐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類的理由阻止下來。

日子長了，尚卿也漸漸覺得，他似乎並不了解自己的師兄。這個人心中到底是怎麽想的，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麽，他始終無法看透。

尚卿甚至覺得，季嵐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好像，他只是暫時留在這裏，到了一定的時間，他就會離他遠去。

尚卿這麽想著，微微低下頭，看見季嵐仍抓著自己衣袖的手。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去，心中忽然閃過一絲旖旎的思緒。

想與他就這樣一直下去，再也不分開。

季嵐始終註意著前方幾個師兄弟的動靜，一時間沒有察覺到尚卿的心境變化。

至少對方有一件事情沒有說錯，就是他的禦劍術始終都有些不平穩。他必須用最大的註意力，才能既維持自己的平衡，又保證不會迷路。

大概是幾年前那次長途禦劍給他造成了不小的陰影，導致後來不管他怎麽練習，心中都還是很排斥這一項運動。

放著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踩著自己的配劍從天上飛，真的不是很懂你們這些修真的人。

此刻，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前方的人速度逐漸減下來，似是準備下落。季嵐只當他們要稍作休息，連忙催動法器，招呼著尚卿一起下降。

掌心的手忽然被抽走，尚卿心中平白閃過些許失落。他的手懸在半空中，眼前的人已經飛出不少距離。

尚卿連忙回神跟上，幾道劍光閃過，一行人落在了一個村落前的空地上。

季嵐和尚卿比他們慢了半拍。二人從劍光中踏出來，只見其他人已經執劍在手，面色凝重，一副備戰狀態。

“怎麽了？”季嵐剛開口問道，便見那淩銘朝他搖搖頭，指尖放在唇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屏息凝神，此處情況有異。”淩銘用傳音術吩咐道。

季嵐這下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們面前的村落裏，炊煙裊裊，家家燈火通明，卻沒有絲毫生人存在的氣息。季嵐認真思索片刻，果然想起來，這裏便是小說裏寫到過的活屍村。

等了許久，面前的村子除了一片死寂，什麽也沒有出現。

淩銘低聲說，“進去看看，註意不要落單。”

說完這話，他帶著師兄弟們走在前面，而尚卿則是不著痕跡的上前半步，擋在季嵐身前。一行人緩緩朝村子裏前進。

剛剛走進村子，幾人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這村子並非如想象的那樣空無一人，相反，裏面人群往來，好不熱鬧。只是，這些村名紛紛面容呆滯，眼眶凹陷。

“是活屍。”淩銘下了定論。

尚卿說，“似乎是有人吸走了他們的精魂，才將人變成了這樣。”

淩銘點點頭，“各位師弟小心，尋找一下還有沒有幸存者，警惕那兇手還未離開。”

“是。”

弟子們圍著活屍，開始認真探查起來，除了季嵐。

季嵐沈著一張臉，站在村口石碑處，打死也不肯進去。雖然有心理預期，但看見一群屍體在面前走來走去，這對心理承受能力的挑戰也太高了。

可當所有人都向前的時候，還扒著村口的石碑不肯進門的季嵐就顯得有些突兀。

越來越多疑惑的目光朝他看來，季嵐幹咳一聲，說，“我去村子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師兄——”尚卿喚了一聲，季嵐卻是理都不理，轉身就跑開了。

那溫寧楓笑了笑，“這家夥看見這場面，撐不住嚇跑了吧。這樣的水準，真給我們清岳派弟子丟人。”

尚卿握緊了手中配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你這樣在人背後指指點點、道人是非的，才是真的給清岳派丟人。”

溫寧楓被他這一瞪，立馬不敢說話了。尚卿是現在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修為甚至比淩銘還要高上一個層次，他更是不敢惹。

尚卿見他閉了嘴，也不再關註他，而是轉頭看向季嵐離開的方向，心中隱隱擔憂。

這些年他仍是習慣於擋在季嵐面前。雖然他見過季嵐的真實能力，也知道對方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保護，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去護著他。他心裏明白，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能更靠近他一些。

……

季嵐到河邊捧水洗了把臉，這才把胸中那股惡心勁壓下去。他又沿著村子外圍溜達了一會兒，正準備回去，卻忽然被一陣笛聲吸引。

笛聲清亮悠揚，帶著淡淡的熟悉感。季嵐下意識順著笛聲走去，沒有走多遠，便在不遠處的一棵古樹下面見到了那個吹奏的人。

那人身長玉立，一襲黑衣，逆著月光，看不清容顏。只是，那身形卻讓季嵐幾乎是瞬間便認了出來。

他恍惚了一下，立刻察覺到來人是誰。

“尹昭煬。”季嵐的眼神冷了下來。

笛聲戛然而止，那人轉過頭來，勾起一個笑意，“季嵐，你近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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