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季嵐悄然推開尚卿的房門，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些微月色透過窗戶照在室內，尚卿面色蒼白，剛一接近床邊，已經能察覺出迎面而來的寒氣。

掌門和各位長老已經來過，將尚卿體內的陰寒之氣暫時封印起來。只是，他們始終也沒有找到確切的救治方法。

尚卿中途醒來過一次，此刻又睡了過去。他睡得並不安穩，俊秀的眉緊緊皺起，口中不時呢喃著什麽。

季嵐搖了搖頭，畢竟是因為自己，才讓這孩子受這樣的苦。看見他這樣，他還真有些過意不去。季嵐想著，伸出兩指一並，按在尚卿眉心。

一道亮光出現在他的指尖，季嵐催動體內法力，身體裏的那顆內丹躁動起來。

自從上個世界，他意外將那顆貓眼石吞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將它取出來過。這顆內丹還是他在第一個世界得到的，現在想來，一定是秦昊擔心他遇到危險，才將這東西放在他身上，保護他。

想到秦昊，季嵐心中忍不住一陣酸澀。

看來，那個尹昭煬真的只是與秦昊模樣相似，而並不是他。秦昊連自己修煉的內丹都能給他，從來舍不得他受傷，又怎麽會對他下這麽重的殺手。

內丹的力量順著季嵐的指尖註入尚卿體內，那股暖流在尚卿的經脈中游走，將寒氣逐漸吸食匯聚，最終，又沿著他的指尖，回到季嵐的身體裏。

“唔……”收了法力，季嵐只覺得渾身像是瞬間身處冰窖一般，周身溫度褪去，寒意一陣又一陣從體內襲來。

季嵐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在尚卿床邊。

“師兄？”尚卿被這動靜驚醒，來不及註意自己為什麽忽然好了，就看見季嵐倒在床邊。尚卿連忙將他扶起來，接觸到他身體的時候卻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冷。“師兄你……”

“沒事，我幫你把寒毒吸出來了。”季嵐扶著床邊緩了一會兒，終於有力氣說話。

“你……你……你這也太胡鬧了！我要去找師父。”

“別急。”尚卿手忙腳亂地就想出門，被季嵐一把拉住，“尚卿你聽我說。我曾聽人說過，有一種名叫天焰草的草藥，是世間至陽之物。師兄的修為沒有你高，取不來這天焰草。想來想去，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件事了。”

“天焰草……天焰草在什麽地方？”尚卿急得眼睛都紅了，連忙問道。

“你怎麽知道天焰草的？”忽然一陣風吹開了尚卿屋內的門，穆清秋踏了進來。

尚卿回過頭去，連忙對穆清秋道，“師父，你快來救救師兄，他——”

穆清秋沒有理會尚卿，而是將目光落在季嵐身上，“我在問你話。”

“師父當真要現在問？”季嵐唇色發白，卻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反問道。

“師父，你知道天焰草在什麽地方？”

穆清秋冷哼一聲，解釋道“天焰草乃魔教之物，生長於魔教聖山落霞山中，非機緣巧合而不可得。”

“我明白了。”尚卿站起來，“我這就去取回來。”

“你站住！”穆清秋拂袖怒斥，“那是魔教的東西，你以為是這麽好拿的？”

“可是師父……”

“罷了，”季嵐忽然開口，“師父這多半是不想救我的性命，尚卿你不用再說了。”

穆清秋冷冷地看著季嵐，又對尚卿說，“你先去出去等我，我要與你師兄單獨聊聊。”

他將師兄二字咬得很重，那模樣，似乎就想將季嵐立刻就地□□。尚卿看了看穆清秋，又看了看季嵐的側臉，一時間竟然沒敢行動。

“還不出去！”

“尚卿聽話，先出去。”季嵐笑著拍了拍尚卿的肩膀，“回頭惹怒了師父，你想出也出不去了。”

季嵐朝尚卿眨眨眼，尚卿心下了然，連忙點頭稱是，退出了屋子。

等到尚卿關上房門，穆清秋立刻在二人中加了一個隔音結界，方才問道，“當初是我眼拙，竟然沒能看出你的真身。你的境界遠在我之上，甚至超過我畢生所見。你方才為尚卿驅毒使用的法力，非修行千年以上不可得，可你又確實是人非妖……你究竟是什麽人？”

季嵐回答，“師父別擔心，我並沒有惡意。”

穆清秋是這個世界修為處於最頂尖的一批人，季嵐本就沒有打算一直瞞著他，現在被他看透，也毫不覺得吃驚。

“我的身份師父不必知曉，也不重要。嚴格來說，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季嵐說。

“你的目的是什麽？”

季嵐楞了楞，“我的目的……我在這個世界，還有必須要完成的一些事情，等完成之後，我就會離開。但是抱歉，我不能說。”

“那我怎麽能確定，你的存在不會傷害到尚卿，以及整個正道。”穆清秋說。

“師父放心，不管怎麽樣，我絕對不會傷害尚卿。我現在做的事情，都不過是讓一切沿著命運的軌跡繼續前行罷了。”

穆清秋冷哼一聲，“天命麽？”

“如果你一定要這麽說，也不是不對。”

他們不過是存在在書中的角色，所有人的命運都已經被記載在裏面。要說它是既定的天命，的確沒錯。

“我姑且信你一次。”穆清秋說，“如果你做了任何損害正道的事情，我一定會帶領正道親手將你斬下。就算你道行再高，也應該知道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

“多謝師父。”

“你是故意讓尚卿去落霞山的？”穆清秋又問。

“是的，不過師父放心，尚卿並不會有危險。他在落霞山另有機緣，我是為了他好。”季嵐說，“只是，師父就算現在反悔大概也來不及了。我想，尚卿應該已經在去往落霞山的路上了。”

穆清秋瞥了他一眼，“我若是不願讓他去，又怎麽會將他支開。我的弟子，我最了解不過了。”

他說完這話，轉身離開。

季嵐終於是放松下來，他撐著床榻緩緩坐下，身體陣陣發冷。

“我的師弟啊，你可要快一些，要不然，你師兄我就要凍死了。”季嵐縮在床頭看著窗外，自言自語。

他們這足足折騰了大半夜，如今天邊已經泛起熹微的亮光。

尚卿禦劍一路向西，花了大半日的光景，才到達落霞山邊境。落霞山此處西北，四周又有妖獸保護，尋常人不能上去。

尚卿落在山腳下，只稍微歇息片刻，打算直接上山。他剛來到落霞山入口，便聽見身後有清脆鈴音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輕笑。

回過頭去，一妙齡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隨隨便便闖進落霞山，可是會迷路的哦。”

……

距離尚卿離開已經過去了七天。這七天裏，季嵐反覆受到寒氣折磨，痛苦不堪。

“不是說尚卿很快就能拿回來了嗎，他在搞什麽鬼啊——”季嵐倒在床上，裹著被子，滿身怨念。

“據小說中描述，尚卿會在落霞山下遇見一位住在山下，名叫阿聆的女子。阿聆是小說的一位重要女角色，她會為尚卿引路，帶他找到天焰草。期間來回也不過五天時間，如今已經過去了七天，他還不回來，莫非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書靈說著，他的聲音中亦是滿含擔憂。

“等等……”季嵐忽然發現不對，“會不會是時間線變動，他去早了，所以遇不到那個叫阿聆的姑娘？”

“有可能。”

“你不早說！”季嵐哀嚎一聲，一把扯開被子站起身，“我去把他找回來好了，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的體內有秦昊的內丹護體，所以就算是中了寒毒也不覺得有什麽，只是會時不時渾身發冷，四肢無力罷了。

“你不是書靈麽？整天只會圍著我轉，都不能看一看男主那邊的狀況，要你何用。”季嵐一邊抱怨，一邊從衣櫃裏拿出最厚的外袍披在身上。

“沒辦法，我不能影響書中角色的行動，意識只能與你相連。”

“知道了知道了，虧我當初還覺得你比阿司那家夥靠譜……”季嵐說著，又覺得不對，糾正道，“不，你現在還是比阿司靠譜，至少你聲音比他好聽。”

“謝謝誇獎。”書靈柔聲笑笑，聽得季嵐渾身一蘇。

季嵐也不再說什麽，取下房中掛著的配劍，披上寒冬才會用上的大襖，轉身出了門。

他一個禦劍術就朝著西北方向飛去。往日看來酷炫無比的禦劍術此刻也顯得有些雞肋，他渾身發冷，在半空被冷風一吹，更是四肢僵硬，頭暈目眩。

飛了大半日，終於到了落霞山腳下，他準備下降，卻忽然雙腿一軟，竟是從劍上摔了下去。

身體飛速下降，季嵐試圖穩住身形，卻只是徒勞。他已經趕了一天的路，現在渾身發軟，力氣全無，只能任由自己下落。

禦劍這種東西，果然不太適合他啊。

季嵐自暴自棄的閉上眼，等待著身體與地面接觸的瞬間。反正他現在也摔不死，最多疼一點。

只是，這一感覺遲遲沒有到來。季嵐只覺身前閃過一個暗影，接著，便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緊繃的情緒在這一刻忽然放松下來，他奮力地睜開眼，看見了一張讓他無比安心的臉。

“秦昊……”

季嵐低聲吐出這個名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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