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病房內，顧霜成站在病床前，目光落在床上躺著的那人身上。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在他的身邊，一團隱隱紅光閃現，少年的聲音傳到耳邊。阿司顯出半透明的身形，抱怨著，“都是你，害得我現在每天裝死，都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季嵐。”

顧霜成瞥了他一眼，“只要阿嵐沒有發現真相，我們就還有機會。”

“我開始後悔幫你了。”阿司搖搖頭，“最近我總是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你知道的，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你害怕了？”

“我當然怕，你也不看看我是靠誰吃飯的。和你們一起反抗那個人，我何苦啊我……”阿司無奈地說著。

當初，秦昊進入凡塵幫助季嵐的事情終究沒能瞞得過天帝。季嵐從那個世界離開後，就被天帝洗去了記憶，重新投入虛空之界。

可是，秦昊並沒有因此氣餒，而是重新開始了新的計劃。

他仿造阿司當初的手法，一手建立起了這個世界。

在這個世界，他作為犯罪心理學教授，尋找到了五個可作為容器的人類樣本。他試圖引導這些樣本犯罪，再操縱他們的思想，讓他們在瀕臨崩潰前，與阿司的虛空之界建立聯系。有了阿司的配合，他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季嵐送到這個世界裏來。

其中，周楚飛是他眾多容器中最讓他滿意的那一個。

他引導周楚飛精神崩潰，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他讓周楚飛開始綁架其他幾個樣本，並試圖在這其中計劃一些事故，讓周楚飛瀕臨死亡。趁著這時候，再讓阿司與他取得聯系。

只是可惜，周楚飛忽然失控，並且攻擊了看見他行兇過程的一個局外人。那就是孟安陽。

周楚飛開車將孟安陽撞成了植物人，秦昊不得不臨時改變計劃，讓孟安陽成了這個容器。只是，如果季嵐成為了孟安陽，周楚飛的犯罪事實就再也洗不清了，所以，秦昊只好鋌而走險，將孟安陽的靈識轉移到了一只小貓身上。

可以說是因禍得福，在阿司的幫助下，他們竟然成功季嵐的真身也傳送到了這個世界。

秦昊用法術吊著孟安陽的命，想將他救活。參照紀子初的例子，只要原主能夠覆生，任務變回自動取消，而季嵐就會回到自己的真身裏。

而現在，他的真身就在這個世界。所以，只要任務能夠取消，季嵐就可以永遠留在這裏。

可是……

“起死回生哪有這麽容易。你有沒有想過，孟安陽如果永遠也醒不過來，而你的力量又在這之前用完，你會怎麽樣？”阿司說。

“當然想過。所以，我讓周楚飛脫罪了。”

孟安陽為季嵐設下的任務是為自己報仇，也就是讓他親手殺了周楚飛。所以，秦昊百般設計，讓吳立昀為周楚飛頂罪。

現在周楚飛的神識仍在秦昊的控制之中，他想不起來自己曾經做過什麽，在他的意識裏，他真的只是被人綁架罷了。

“如果我真的沒能救回孟安陽，你就告訴阿嵐真相。讓他按照常規的任務流程，殺了周楚飛，完成任務，脫離這個世界。”顧霜成說。

“可是這樣一來，季嵐的功德值就要滿了。”阿司說，“他會重返神域，你們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知道。好在，他的記憶已經消失，就算回到那個地方，也不會再難過了。”

“那你呢？”

“我……或許不會再回去了。我做了這麽多錯事，受到處罰是應該的。天帝現在只是看在我是他叔父的份上，才沒有對我出手。他應該挺希望我就此消失的。”顧霜成自嘲的笑笑。

“嗯，我明白了。”

……

“你怎麽會在這裏？”季嵐問。

眼前的人一身便裝，一張臉清秀到有些平庸。羅翊靠在天臺的護欄旁邊，目光裏帶著幾分讓季嵐不太喜歡的深意。

“顧教授是我的老師，他是個值得尊敬的人。他很厲害，在各個領域都有所建樹，說他是個天才也不為過。”羅翊說著，“可是，天才都是難以捉摸的。他洞悉一切，冷靜，果決。可越是這樣的人，就越容易犯錯。不是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

羅翊緩慢地朝他走近，靠在季嵐耳邊，“我就想告訴你，我了解他，比你更了解。他是個很可怕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和他相處的時候，你得小心，不要被他騙了。”

“我們之間的事情用不著你來說。”季嵐的臉色冷了下來，“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我就直說吧，先前那個案子還沒完。雖然吳立昀曾經出現在周楚飛失蹤的地點，但其他幾名受害者失蹤的時候，吳立昀都有不在場證據。”羅翊說，“奇怪的是，吳立昀卻並不打算將這些作為自己脫罪的證明，要不是我偷偷調查，險些就被他騙了。看上去，他似乎是在為什麽人隱瞞。”

“所以，他真的不是……”

“顧教授是不是見過吳立昀了？”羅翊突然問道。

季嵐轉過頭，沒有回答。

“其實，你已經有答案了吧。”羅翊看著季嵐，似笑非笑。

季嵐的口袋裏，還裝著從顧霜成家裏找到的那份實驗報告。此刻，那張輕薄的紙張就像是被火燃燒著一般，熱得發燙。

“顧霜成有問題，我馬上就會找到證據。而你，確定自己還要包庇他嗎？”羅翊說，“還有，那個至今沒有出現的受害者。就算他真的死在吳立昀或者別的什麽人手中，但只要他和這個案子有牽扯，歸根結底，也該算在顧霜成的身上。”

羅翊的這句話似乎另有深意，可是季嵐已經無暇再思考這麽多了。他現在只想盡快找到顧霜成求證，這一切，究竟是不是和他有關。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來對我說這些，你若是真的有證據，直接報警抓人好了，何必在這裏和我說這些廢話。”季嵐冷眼看向羅翊，“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說完這話，季嵐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離開天臺。

在他的身後，羅翊的臉上忽然咧開一個笑意。

“證據，你已經送給我了啊。”羅翊這麽說著，微微擡起手。

幾縷金光從他的掌心騰起，在虛空中纏繞幾圈，逐漸幻化成一張紙。正是季嵐在顧霜成家裏發現的那份測試報告。

“叔父，這一次，你還有退路嗎？”

……

季嵐回到504病房的時候，裏面已經沒有人了。病房的門虛掩著，病床旁邊的儀器發出機械運轉的響聲。

床上躺著的人掛著呼吸機，臉色慘白，沒有絲毫生氣。只是，那張臉卻是無比熟悉。

季嵐悄然走到病床旁，伸出手，握住床上那人的手。

記憶，忽然如潮水般湧進他的腦中。

孟安陽的人生不可抑制的在季嵐的腦中重現著，這些本該在他剛來到這個世界就進入他腦中的記憶，終於在此刻完全開啟。

季嵐飛快的瀏覽過孟安陽的記憶，但這些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記憶中的畫面如快鏡頭一般飛速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夜晚。

工作日的淩晨，街上的行人漸少。那天，孟安陽剛與幾個醫學院校的朋友在外面吃了宵夜。他將幾名女生送回宿舍之後，他便獨自往回走去。

剛走到醫學院校的門口，他便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那裏。一個熟悉的身影，剛剛將一名看上去已經失去意識的學生拖上車。

孟安陽往那個方向跑了幾步，那人慌亂的回到駕駛座上，孟安陽看見了他那張已經扭曲的臉。

是周楚飛，明明在七天前就已經失蹤的周楚飛。

接著，刺眼的車燈晃得孟安陽視線模糊，再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被人撞倒在地。恍惚間，他似乎感覺到身旁有人說話。他費力的睜開眼，在他面前站著一個男人，帶著金絲細邊眼鏡，優雅嚴謹、一絲不茍。

那人正審視著他，眼神冰冷，高高在上。

“別看了。”顧霜成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季嵐恍然醒來，這才驚覺背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顧霜成將他拉出了病房，避開人群，走到走廊的另一端。

“你為什麽……”

“阿嵐，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顧霜成的眼神只有看著季嵐的時候，會有些許柔和，“相信我，只要孟安陽可以醒過來，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不明白……”

“你的任務，是幫孟安陽報仇。但是你忘了嗎？只要設下任務的原主活過來，你的任務就會被取消。你就可以永遠留在這裏，不必再去穿越各個世界，不必再被困在虛空之界了。”

季嵐的臉色逐漸冷了下來，“你到底是誰？”

“等一切結束了，我會慢慢告訴你的。”顧霜成說，“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我在你的書房裏，找到了一份測試報告。”

“原來是那個，我大意了。”顧霜成搖搖頭，“不過無妨，我會想辦法救活孟安陽，只要他醒過來，吳立昀也好，周楚飛也好，都不會有事。你……”

顧霜成的話沒有說完，他忽然臉色一變。就像是被人重重一擊，他後退半步，竟是吐出一口血來。

“孟安陽……”

他用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所有力量支撐著孟安陽的命脈，可現在，他遭到了力量的反噬。

這意味著，孟安陽他——

走廊上傳來一陣騷動，季嵐轉頭看去，有人跌跌撞撞從病房裏跑出來。

“504的病人不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飛機晚點，沒摸到電腦，所以斷更一天，sorry_(:з」∠)_

目測還有一章結束這個世界，攻君已經被我往黑化寫得一去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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