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一片混亂，季嵐看著許多醫生護士沖進504室。

床上的孟安陽依舊是臉色蒼白，只是，他身上掛著的呼吸機已經不再運轉，身旁的儀器上僅剩一道毫無波瀾的橫線。

他已經停止了呼吸。

顧霜成如今被力量反噬，暫時失去了所有法力。要不然他就會感應到，在孟安陽的病房裏，一個紅色的身影慢慢成形。

面無表情的少年冷冷地看著孟安陽被趕來的醫生蒙上白布，再推出病房。

孟安陽被推著從季嵐和顧霜成身邊走過，顧霜成凝神看過去，面色凝重。

季嵐正準備跟過去看看，卻被顧霜成一把拉住，“不對勁，快走。”

顧霜成拉著季嵐一路穿過走廊，卻在還沒出下樓前停住腳步。透過透明的玻璃窗朝外面看去，幾輛警車正呼嘯著停在醫院門口。

而在警車的前方，一身便服的羅翊正站在那裏。他忽然像是有感應一般的擡頭，竟是直直地朝顧霜成看來，嘴角含著笑意。

“你剛剛見過他了？”顧霜成問。他一把抹掉嘴邊的血，臉色還有些蒼白。

“嗯……”季嵐神色覆雜。原本，他還抱著一線希望，覺得其中可能有什麽誤會，可現在……

顧霜成才是幕後黑手，這不就意味著，原主的任務……

顧霜成不知道季嵐心中所想，只是仍在盯著樓下的羅翊，兀自呢喃，“難道，你已經找到證據了嗎……”

證據？

季嵐忽然想起了什麽，他連忙翻找著背包，卻不管怎麽樣都找不到那份報告。

“他、他偷走了那份名單！”

“這樣啊，”顧霜成輕輕攬過季嵐，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沒關系，那些不重要了。”顧霜成順勢靠在季嵐肩頭，擡手指了一個的方向。“我們走吧。”

靈力被反噬的滋味不好受，他現在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剩得不多了。

季嵐扶起顧霜成沿著走廊慢慢向前走，隨意進了個沒人的辦公室。

“可以幫我倒杯水嗎？”顧霜成低聲問。

季嵐點點頭，轉頭去幫他倒水。顧霜成看著季嵐的動作，指尖慢慢摩挲到腰側。那裏，藏著一把槍。

他正坐在窗邊，擡眼便能看見醫院樓下發生的事情。警車已經全數到位，醫院裏大部分人員已經被驅散，只等羅翊一聲令下，便能沖進來抓人。

那份名單，給了羅翊一個抓他認罪伏法的理由。可他的敗局，卻在這之前就已經註定。

望著樓下那個熟悉的身影，到了這個時候，他不可能再認不出那人。

“天帝。”顧霜成低聲呢喃，眼神慢慢暗了下來。

四周景物驟然消失，空間轉換，黑雲壓日。

顧霜成睜開眼，天地間，只剩他與羅翊二人對視。

“你輸了。”羅翊的聲音空靈詭譎，他的口吻，帶著與生俱來的威懾力。他用一雙洞悉塵世的眼睛冷冷的看著顧霜成，就像是在看一個垂死掙紮的螻蟻。

“是啊，我輸了。”

羅翊是天帝的化身，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身為神域的主宰，他萬萬料想不到他竟然會出手幹涉凡塵的事情。如今，孟安陽已死，所有的計劃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不論這件事最終走向什麽結局，他都無法再像預期那樣，和季嵐永遠待在這個世界了。

到了這一刻，他才明白。周楚飛當初為什麽會突然超出自己的控制，私自下手撞死孟安陽？他和阿司又為什麽會這麽順利的將季嵐的真身傳送到這個世界？

這整個計劃裏出現了太多的矛盾和古怪，但他卻刻意的忽視掉。只是因為，他心急了。

季嵐的任務完成得太過順利，這個世界結束之後，他就將回歸神域，他們就再沒有機會了。是因為這樣，他才會這麽心急編織出這個世界，甚至在孟安陽這個外人被牽扯進來之後，仍毅然將他當做了容器。

因為心急，他將這個最大的破綻，當做了決勝的最終籌碼。從一開始，他就已經奠定了此刻的失敗。

只是，眼前這人如此費勁心思來阻攔自己，又是為了什麽？

難道……

“你害怕了。”顧霜成忽然勾起嘴角，“這個局，你布得真是久，久到讓我無法察覺。一開始，你的目的就只是我？”

羅翊眼眸微動，沒有答話。

“我輸了，但你也贏不了。因為，你選錯了棋子。”

黑暗的空間驟然消失，顧霜成睜開眼，季嵐正遞了一杯水過來。

顧霜成沒有去接，他擡眼與季嵐對視，“原主給你的任務，不是殺了周楚飛，而是我？”

季嵐渾身一震，沒有回答。先前他沒能得到原主的記憶，所以無法不能確定準確的任務目標。然而，在孟安陽的記憶回到季嵐腦中的那一刻，任務已經被明確的傳達到了他這裏。

他的任務目標，就是殺了顧霜成。

“看來我猜得不錯……”雖然季嵐沒有回答，但顧霜成已經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一切。他微微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想一勞永逸，讓我永遠回不去啊。”

與阿司的情況不同，他是以分`身形態來到這個世界，所有的分`身都與真正的神體相連，一旦分`身的生命終結，本體也會隨之消亡。

這是他需要付出的代價和風險。

“阿嵐……抱歉，最終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顧霜成從懷中摸出□□，又拉過季嵐的手，將槍放在他的掌心，慢慢收緊，“殺了我吧。”

“我不要！”季嵐猛地將槍甩到地上。

他的心裏充斥著太多太多的疑問，他在等這個人給他解釋。可他什麽也沒有等來，等來的只是這把冰冷的槍！

他到底是誰，面前這個人又是誰，他究竟……忘記過什麽？

記憶像是被蒙了一層看不穿的白紗，那些過往都裹在裏面，明明只是一線之隔，他卻不敢去觸碰。

但是這一次，季嵐沒有退縮。

莫大的痛苦席卷著他的大腦，季嵐面色慘白，額間很快布滿汗珠。腦中傳來尖銳的刺痛，眼前陣陣發白。

他仍然堅持著，他就快要碰到了，那些被深藏的記憶，那些他忘掉的東西……

黑雲壓陣，一身銀甲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替他擋住千軍萬馬。

滿天星河，他們並肩而立，將萬千星辰盡收眼底。

後來，他墜入凡塵，那人生死相隨，一世又一世的尋找。

“擎昊……”季嵐薄唇微顫，終於吐出了這兩個字。

他擡起頭，眼前一片模糊。

顧霜成搖搖頭，伸手拂過他的臉頰，季嵐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

“為什麽要在現在想起來……你這個傻瓜。”顧霜成輕聲說著，眼底滿是憐惜。

“你不也一樣傻嗎？”

季嵐忽然笑了，他眼底微紅，卻笑是得肆意明媚，仿佛萬年前那個屹立於神域之巔的戰神蒼瀾。

“沒有時間了。”顧霜成的目光瞥向樓下，已經有人陸續進入醫院，找到他們只是時間問題，“快動手，聽話。”

季嵐的任務是親手殺了顧霜成。要是顧霜成在這裏被警察抓住，他就會被關進監獄。季嵐就再也沒有機會完成任務了。

“如果我說不呢？”季嵐執拗地說，“想再次丟下我自己跑掉？憑什麽！”

“阿嵐，別任性。”

“你覺得，我只是在任性？好，那我就任性給你看。”季嵐忽然上前一步，撞進了顧霜成的懷中。他的身體微微發著顫，緊緊地抱著對方，感受著對方給予自己最後的溫暖。

“你要做什麽？阿嵐，別犯傻。”顧霜成的聲音變得有些著急，他想要推開季嵐，可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季嵐的所有神力，在記憶恢覆的瞬間，一起回到了他的身體裏。

“好不容易才見到你，怎麽能讓你又一個人離開。”季嵐幽幽的說著，環在顧霜成背後的手微微展開，掌心暗自發力。

被丟在地上的□□輕巧地飄到他的手上，上膛。

下一秒，辦公室的門被撞開，大批人群湧了進來。

季嵐恍若未聞，他保持著抱住顧霜成的姿勢，緩緩擡起右手，槍口直指自己的太陽穴。

“一起死吧，擎昊帝君。”

季嵐在顧霜成的耳邊輕聲說著，隨即，扣動扳機。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個世界結束了，拒絕刀片_(:з」∠)_

相信我，雖然過程艱辛了一點，但是這篇一定是he，我真的是親媽TAT

接下來是最後一個世界了，穿書 古代玄幻，順便解密填坑，希望你們還能繼續愛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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