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渲染著整座城市，燈紅酒綠之中，欲念在無聲滋長。

一只小白貓蹲守在巷口，墻角的陰影將他嬌小的身軀完全隱藏。它的目光緊盯著馬路對面的一個酒吧，久久沒有移開。

忽然，一聲微不可察的清脆鈴聲從他脖頸間的一枚鈴鐺中傳來，被細長的絨毛遮擋住的鈴鐺，泛著微微紅光。

“阿司？”

“宿主這次玩得有點脫啊，差點就聯系不上你了。”阿司的聲音慢悠悠傳來。

“我……別說這些了，那石頭被我吞了，該怎麽取出來？”

“沒有辦法。”阿司說，“它既然進入了你的體內，便與你融為了一體，你取不出來的。那顆靈石其實不是什麽普通的石頭，它是一顆擁有數萬年修為的上神元丹。這也是你能夠變為人形的原因。”

“元丹……誰的元丹？我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一切都是你的機緣，天機不可洩露。”阿司回答。

“……我總覺得你這麽說的時候就是在敷衍我。”季嵐試圖翻個白眼，然而小貓又圓又大的眼珠想做到這一動作並不容易，只好放棄。季嵐頓了頓，又說，“道理我都懂，可是像現在這樣，一會兒人形，一會兒貓形的，也太不方便了。就沒有什麽辦法讓它穩定下來嗎？”

“世間所有寶物都是死物，它們的力量，取決於持有者本身。”

“說人話。”

“你修為不過關，還驅動不了。”

“……”

“不過你不用擔心。這顆元丹現在認你為主，又與你合為一體，想要自如的使用它只是時間問題。”阿司說，“不過，你變成人形之後，便會超出我的控制範圍內，我無法再用意識與你取得聯系。但不管遇到什麽，你只需要記住，盡早完成任務。你在這個世界陷得越久，只會對你越不利。我先走了，你好自為之吧。”

阿司這麽說著，季嵐脖子上的鈴鐺又閃過一絲紅光。

“餵餵——”季嵐喊了兩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真是的，怎麽跑得這麽快……”

季嵐嘟囔著，擡眼卻見酒吧的大門打開，顧霜成步履平穩的從裏面踏了出來。在他的身後，吳立昀卻是一副精神頹靡的模樣。

季嵐眼前一亮，立刻朝著顧霜成的方向飛奔過去。

“你先回去吧，有事我會再找你的。”顧霜成朝吳立昀點點頭，後者卻是目光躲閃，也沒再說什麽，轉身快步離開。只看那背影，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顧霜成收回目光，四下像是在尋找著什麽。他回頭，一個軟軟小東西就這樣撞進了他的懷裏。

顧霜成連忙將季嵐緊緊攔住，“怎麽這麽心急？”

“喵~”季嵐攀著顧霜成的胳膊，湊上去蹭了蹭他的臉。

他是真的很好奇吳立昀和周楚飛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要不是酒吧嚴禁帶寵物進門，而季嵐又百般賣萌無果，他也不會被吊著好奇心在這裏等這麽久。

“有結果了，一邊走一邊說吧。”顧霜成似乎聽出了季嵐想要問什麽，小聲安撫著，擡步向前走去。

這間酒吧位於市中心最熱鬧的酒吧街，離顧霜成家不算太近，不過顧霜成卻沒有要去坐車的意思，抱著季嵐不緊不慢地往回走著。

酒吧街的旁邊是條貫穿市中心的一條河，河岸兩頭燈火通明，是絕佳的夜景觀賞區域。季嵐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沒有時間好好欣賞這座城市的夜景，今天也算是無心插柳。

“和我預想的一樣，周楚飛從我那兒離開之後，便去找了吳立昀攤牌。也就是監控上看見的那樣。吳立昀拒絕了周楚飛，周楚飛悲痛欲絕，在校門口上了一輛黑色轎車，從此失去蹤跡。”顧霜成隱去了和吳立昀在酒吧裏發生的一切，緩緩向季嵐解釋著。

季嵐垂著眸認真聆聽，這些倒是都與他的猜測相符，這麽說來，吳立昀真的不是綁架犯？那麽，那輛黑色轎車上的人，究竟是誰？

“但是，事情沒有這麽簡單。”顧霜成又說，“我故意用話激他，吳立昀便不小心說漏嘴，北苑校內的數十處監控，都是他弄壞的。”

“喵？”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以此來懷疑吳立昀是罪犯又或不是，都有些牽強。但是，現在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我見到周楚飛那天，他將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我。半年前，吳立昀曾經借著醉酒強了他。”

季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可是事後，吳立昀卻只當這些都是一場意外，並且火速與現在的女朋友開始交往。”顧霜成一邊觀察季嵐的反應，一邊悠悠的說，“楚飛找到我的時候，內心已經幾近崩潰。他半夜去找吳立昀攤牌，卻在遭到拒絕後被人綁架。這一切都太巧合了，難保不是吳立昀擔心他的秘密被說出去，而想要滅口。”

周楚飛喜歡吳立昀，可吳立昀卻不想對周楚飛負責。吳立昀害怕走投無路的周楚飛會將事情說出去，又或者是，已經說了出去。所以他才會綁架了周楚飛，想要永遠掩蓋這個秘密。

隨著顧霜成的講述，故事在季嵐的腦中逐漸清晰地串聯起來。

可是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為什麽又要綁架其他人呢？

“知道我為什麽要讓莫洋去調查周楚飛和其他失蹤者的關系嗎？”顧霜成說，“除開北苑失蹤的三名學生外，還有兩名。而這兩名學生，都曾經來過南大，旁聽過我的講座。”

警方早就知道這一點，卻沒有將這算作是這些失蹤學生之間的聯系。

南麓大學是當地首屈一指的名校，時常會組織公開講座，吸引周邊一些學校的學生慕名前來。其中，顧霜成也曾經參與過幾期公開講座。顧霜成是南麓的名牌教授，大學城裏很多學生都聽過他的講座，要真把這個當做是聯系，那牽扯進來的人可就數不勝數了。

“那是因為公開課人多，而且幾乎都是陌生人，沒有準確的參與學生記錄表。可是我清楚的記得，周楚飛在公開課上，是與其中兩名失蹤的學生有過接觸的。”顧霜成說，“周楚飛這孩子性格內向，我對他的關註也比較多。他曾經在課上與另外兩名失蹤學生說過話，我看見案件報告的時候就發現了。”

“警方很難從公開課上得到需要的信息，而且他們也並沒有沿著這條路調查下去。可是，吳立昀卻不一樣。他的人脈，絲毫不比莫洋小，想知道周楚飛和誰說過話，是輕而易舉的。”

周楚飛平時沒有幾個說得上話的人，但如果確定他曾經和某些人有過交流，吳立昀會不會為了滅口，而不顧一切。

思及此，季嵐扯了扯顧霜成的袖子。

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麽顧霜成沒有將這些事情告訴警方。

不過，顧霜成很快給了他答案。

“我沒有將這些說出去，那是因為當時我還沒有見到吳立昀，不能確定這件事情真的與他和周楚飛的糾葛有關。而且，我答應過楚飛，不能將他的秘密說出去。”顧霜成輕輕嘆息一聲，“現在，我卻是有點後悔了。”

季嵐明白他的意思，這些東西大部分都只是他的猜測，如果吳立昀不承認，是絕對無法定罪的。他先前沒有說出來，現在就算再將一切告訴警方，也還是遲了。

只是，他的心裏還是隱隱覺得有些奇怪，卻說不上來。

“好了，大致的信息就這麽多，你這下滿意了吧。”顧霜成摸著季嵐的背，低沈的聲音帶著溫柔。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但顧霜成的掌心卻是溫暖的，讓季嵐內心無比安寧。

他的面前便是燈火通明的河畔，水中映照著城市街景，這座生活節奏緩慢的城市，由內而外都充斥著平靜與安寧。

要不是他有必須完成的任務，季嵐甚至覺得，在這裏永遠當一只貓也沒什麽不好。

他根本不關心到底是誰殺了原主，也不關心綁架案的真相又是什麽。現在的他，只想抓住這難得的一片靜謐，讓那些什麽任務，什麽修為，什麽飛升都見鬼去吧。

季嵐擡頭，正好撞進了對方一雙溫柔的眸子裏。顧霜成那深不見底的眼神中像是永遠藏著暗流，銳利明亮，能將人一眼望穿。

可是，那雙眼睛此時卻是幾近溫柔，夜色映照在他的眼中，恍如將萬千星辰盡收眼底。

只一眼，便再也不想挪開了。

“阿嵐。”顧霜成突然喚了一聲，季嵐怔怔地看著他，心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破土而出。

阿嵐，阿嵐……

這個名字，明明在顧霜成之前從未有人這樣叫過他，可是，為什麽會這麽熟悉。

季嵐忽然很遺憾自己為什麽現在不能說話，他現在非常想問眼前這個男人，他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可是，他做不到，這個人現在根本聽不懂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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