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的投影儀上，播放著周楚飛失蹤當天的監控視頻。

周楚飛深夜十一點半出現在學校門口，卻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轉頭在學校門口的一間網吧門外駐足。

他偏著頭往那網吧裏看了一會兒，接著，他左右看了看，擡步走進了網吧旁邊的巷子。

沒過多久，一個帶著帽子的高瘦男子從網吧裏走了出來，跟著走了進去。

二人一前一後進入窄巷，由於已經超出了校園監控能夠監視到的範圍，畫面就此停滯。而這個角度，也恰好不會被網吧的監控拍到。

這個人……

羅翊眉頭微皺，這間網吧他們之前是調查過的。但網吧裏的人一口咬定沒有見過周楚飛，而裏面的監控也沒有拍到任何人，所以他們就沒有太放在心上。

難道這就是綁架周楚飛的人？

羅翊心裏猜測著，他下意識轉頭去看顧霜成和季嵐，二者依舊平靜地看著監控錄像，眼也不眨。

畫面快進，周楚飛大概在巷子裏呆了十多分鐘。

十多分鐘後，周楚飛跌跌撞撞從巷子裏跑出來，一口氣跑過馬路，蹲在學校門口，似乎正壓抑著莫大的痛苦。

而和他一起進去的那個男人，並沒有跟著他出來。

接著，周楚飛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時間又過去了五分鐘，一輛黑色轎車出現在畫面中。

轎車停在周楚飛身前，車窗搖下，卻看不清裏面的人的模樣。車內的人和周楚飛說了什麽，周楚飛渾渾噩噩打開車門上了車。

轎車揚長而去，消失在畫面中。

畫面停止在這裏，這就是周楚飛失蹤前被學校的監控拍下的所有影像。

“剛剛周楚飛見的那個人是誰？現在還在網吧裏嗎？”羅翊轉頭看向負責調取監控的小警察。

“那個人是他的朋友，名叫吳立昀，是住在網吧裏的一個小混混。”回答的人是顧霜成。

“你見到他了？”羅翊回想起來，他們剛剛見面的時候，顧霜成和季嵐似乎正好站在那間網吧門口。

“沒有見到。”顧霜成搖搖頭，“不過，守著網吧，一定能找到人。”

他沒有將自己約了吳立昀見面的事情說出來，畢竟，出於各種原因，他都不希望周楚飛的秘密被揭露出去。這是他和周楚飛之間的約定。

羅翊點點頭，又問，“這輛車查清楚了嗎？車牌號是多少？”

負責調取監控的警察回答，“車牌號被有意遮擋了，錄像裏看不清。我們已經開啟天網追蹤，應該馬上會有消息。”

站在旁邊的季嵐一直沒有說話，自從這輛車出現開始，他的臉色就變得有些難看。

這輛車……他好像在哪裏見過，是原主的記憶麽？

季嵐細細思索著，按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覺收緊。可就在這時，他的體內突然由內而外升起一陣燥熱。這種感覺，和他昨夜在夢境中是一樣的。

他低下頭，卻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手背上，竟然開始長出了點點白色的絨毛。

季嵐猛地站起來。

“阿嵐？怎麽了？”顧霜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季嵐轉過頭去，他的一雙眼睛已經變成了黝黑的貓瞳，閃著一絲詭異的光。他看了一眼顧霜成，頭也不回地推門跑出去。

顧霜成連忙也想要追出去，站在屋子另一邊的羅翊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此時卻是立刻沖上前來，攔住顧霜成的去路。

“發現什麽了嗎？”羅翊拉著顧霜成問。

顧霜成越過他朝外看去，季嵐已經跑過走廊，一把推開應急通道的門，沖了進去。

他穩定了心神，對羅翊說，“沒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那輛車的下落，還有，這個吳立昀，可以多關註一下。”

“嗯，我知道了。那教授你……”

羅翊還想再說點什麽，但顧霜成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轉頭就向著走廊盡頭跑去。認識他這麽多年以來，羅翊還是頭一次見他顯得這麽著急。

顧霜成一路沿著應急樓梯往下跑，終於在底層的樓梯拐角處，發現了季嵐的蹤影。季嵐的衣物正落在那裏，長風衣裏鼓起一個小包，正在微微顫動。

顧霜成輕輕撥開風衣，將裏面的小家夥抱了出來。

“看樣子，人形堅持不了多久啊。”顧霜成松了口氣，撫摸著懷中小貓的背部，輕聲安撫。

“喵……”季嵐無奈的喚了一聲。

竟然在這麽關鍵的時候出亂子。幸好變身前還有一點征兆，沒有立即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貓，要不然，一定會被抓去關起來的。

顧霜成嘆息一聲，“先回去吧，你這樣子，也沒辦法繼續查了。”

他們現在身處於北苑大學的保安處，顧霜成將季嵐遺落的衣物收好，又找來一個袋子裝著，一手抱著季嵐，一手拎著紙袋，出了校門。

剛走出校門，就見一個人攔在了他的面前。

來人是個青年，樣貌姣好，穿著時髦，稍稍淩亂的中長發染成栗色，周身散發著不良少年的氣質。

青年沈著臉，與顧霜成對視片刻，冷冷開口，“是你要找我？”

“吳立昀？”

吳立昀冷哼一聲，便算作是回答了。他上下打量著顧霜成，目光在季嵐身上停滯片刻。

“南麓的顧教授對吧，我聽他說起過。”

“是。”顧霜成平靜地看著對方，“楚飛也向我提起過你。”

吳立昀眼眸微動，卻是很快掩蓋下來。

“你不是要和我聊一聊楚飛的事情嗎？我不愛喝咖啡，就請你喝杯酒吧。”吳立昀面帶寒意，說完這話，轉身便走。

顧霜成沒有動，他低頭，難得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懷中的季嵐。季嵐伸出尾巴勾著顧霜成的手腕，一雙明亮的眸子與他對視。

去吧，機會難得。我沒關系的。

“你來不來？”吳立昀走了幾步，見身後的人沒有跟上，扭頭不耐煩地問。

顧霜成輕輕撫摸著季嵐的腦袋，會意一笑，快步上前，“來了。”

……

冰塊落在裝滿酒的杯子裏，激起點點氣泡，澄澈的液體激蕩著杯身，隨著酒吧中的韻律微微震動。

吳立昀翹著二郎腿背靠沙發，一只手輕輕搖晃著酒杯。

“我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這點你是明白的。”幾杯酒下肚，吳立昀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沈。

顧霜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正經到有些古板的打扮和斯文的樣貌讓他顯得和這個環境格格不入。但他仍舊是平靜而沈穩地坐在原地，絲毫沒有受到環境的影響。

只是……

顧霜成望向門口的方向，微微皺眉。

這個地方不能帶小動物進入，也不知道阿嵐現在怎麽樣了。

“那天，他是找你去了吧。你為什麽不勸他放棄，你看人不是很準嗎？”見顧霜成沒有理他，吳立昀接著說，“他是你的學生，他這麽信任你，你為什麽要任由他胡來？”

“我從不幹涉學生的任何決定。”顧霜成回答。

“可你明明知道我對他——”吳立昀的話戛然而止，他一口喝幹了杯中的酒，嘆息一聲，“我只當他是朋友罷了，你為什麽要給他希望，讓他來找我？”

“你真的只當他是朋友嗎？”顧霜成的眼神中閃爍著銳利的光，“既然這樣，那你又為什麽要找他？為什麽要來見我？為什麽……要毀了監控？”

“我只是……我只是……”吳立昀眼神躲閃。

顧霜成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只是想要贖罪？你是害怕，警察一旦查到監控裏他是自願上車，就會順著線索發現，周楚飛其實並不是什麽綁架案的受害者，而是綁架犯。你害怕讓別人知道，是你讓他變成這樣的。是你親手將他推向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吳立昀看向顧霜成的眼神中露出一絲難以置信，他猛然搖頭，“不、不是這樣的……”

“你明明不喜歡他，卻偏偏去招惹他，你就那麽享受被人喜歡、被人追捧的快感？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得那樣的卑微，可你做了什麽？你狠狠地傷害了他，現在卻來我面前展示你的愧疚？”顧霜成嘴角帶著優雅的笑，卻吐出了最是咄咄逼人的冰冷話語。

“不……那只是個意外！”

“是啊，你是這麽覺得的，一個意外而已。年少氣盛，擦槍走火，多麽正當的理由。可你有沒有考慮過，在他的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他到底在哪兒！”吳立昀突然沖上前來，一把揪住顧霜成的衣領，“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最後那個電話，是打給你的！是不是你帶走了他，你把他帶到哪裏去了！”

吳立昀的聲音幾近失控，可周遭嘈雜的聲響完全掩蓋了這一切。二人所在的區域正好是一個陰暗的死角，並沒有發現二人劍拔弩張的氛圍。

“他不夠聽話，破壞了我的計劃。犯了錯，就要付出代價。”顧霜成冷冷道，“不過，你應該很快就會見到他了，在牢裏。”

“你要做什麽？”

“不是我想要做什麽，而是周楚飛做了什麽。我可以提醒你，警方已經取得了監控錄像。我相信，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了。”顧霜成說。

吳立昀眼底閃過一絲寒光，“周楚飛要是被抓，你也跑不了。”

“只要你閉上嘴，不就行了？”顧霜成依舊維持著溫和平靜的神情，他優雅卻不失力道的推開吳立昀，後者頹然倒在沙發上，“周楚飛已經犯下了絕對罪無可赦的錯誤，他現在不出現，對他來說是件好事。你不想毀了他，就必須配合我。不過……這可能需要付出點代價，一命換一命，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我能相信你嗎？”

“你別無選擇。”

“……好，我答應你。”

“合作愉快。”

顧霜成舉起酒杯，輕輕碰一下對方手裏的空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作者有話要說：

攻君黑化掉皮倒計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