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嵐臉色變得煞白，桌上的酒杯被他無意識掀翻在地上，“啪”的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

“小遠？”穆雲舟一只手按在季嵐肩上，關切地喚道。

穆雲舟的聲音有種讓人平靜的魔力，躁動不安的情緒逐漸平息下來。季嵐搖搖頭，“我沒事。”

找了服務生收拾殘局，穆雲舟將季嵐扶到一旁的座椅上休息，“你的臉色好差。”

季嵐臉色發白，已經沒有多少力氣說話，只能在心裏呼喚著阿司。

“阿司，你在嗎？”

沒有回應。

他已經習慣阿司的時不時消失，用對方的話來講，是“業務繁忙，閑事莫擾”。也不知道他身為一個系統，能有多少業務可忙。

季嵐擡頭看去，原本在臺上講話的江凱澤已經不見了。

看樣子，江凱澤和陸遠之間，似乎發生過一些特別的事情。而陸遠丟失的那部分記憶，到底會是什麽呢？

真是的，阿司那小子偏偏在這麽重要的時候鬧失蹤。不過幸好，除了剛剛那一瞬間的排斥，身體還沒有別的異樣出現。

“到底怎麽了？”穆雲舟給季嵐遞來一杯水，輕聲問。

“大概是……低血糖吧。”季嵐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休息片刻之後他慢慢恢覆了些開玩笑的力氣。

一雙溫暖的手敷在季嵐的額頭上，一股暖流從額間皮膚接觸的地方傳送到四肢百骸。身體忽然變得很輕，所有的難受都在瞬間煙消雲散。

季嵐擡頭看向穆雲舟的眼睛，穆雲舟卻在他的註視前，不著痕跡地移開了手，“沒有發燒，應該沒什麽問題。”

好是好了，可是……

季嵐心中出現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看上去怎麽像，穆雲舟對他做了什麽？

可不等季嵐有所反應，有人走到他們身邊，打斷了季嵐的思路。

“穆總？果然是您，還以為您不會來了。”來人也是西裝革履，只是過高的發際線和中年發福的身材讓他無論如何也和帥字沾不上邊。

“何總。”穆雲舟向他點頭示意。

來人的目光又轉向季嵐，“這位是？”

“我公司的簽約藝人，陸遠。”穆雲舟淡淡回答。

“原來是陸先生，你好。”何總禮貌地像季嵐問了好，又笑著對穆雲舟說，“對了，那邊有幾位朋友都想見您呢，不然……”

穆雲舟朝著何總指向的方向看去，那裏果然聚集著一些同樣穿著西裝的男人。穆雲舟有些無奈，但必要的交際他也不好拒絕，畢竟這個酒會是由他主辦的。

他拍了拍季嵐的肩膀，低聲說，“你再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穆雲舟跟著何總離開，季嵐正想站起身，阿司的聲音適時的在季嵐腦中響起。

“宿主你剛剛叫我？”

“你還知道回來啊，怎麽不直接放我在這個世界自生自滅算了！”季嵐咬牙切齒。

“這怎麽行呢，這不符合我們系統的職業道德。”

“廢話少說，”季嵐問，“剛剛那是怎麽了，陸遠怎麽會突然排斥我？還有，我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些之前沒有接收到的記憶。”

“被排斥，說明你觸到了原主的禁區。”阿司回答，“人的潛意識是很難控制的東西，痛苦、恐懼、絕望，都有可能在腦中形成禁區。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侵犯，自然會排斥你。”

“什麽嘛，我都在他身體裏住這麽久了，居然還對我不放心。”季嵐無奈的說。

“至於你說的那些新的記憶，我猜測應該是陸遠的記憶受到過破壞，而剛剛由於某種刺激，記憶又被重新開啟了。”阿司說。

是因為江凱澤嗎？

季嵐說：“所以，那部分的記憶，應該是他死前的經歷咯。因為痛苦和絕望，所以他選擇了封閉這部分的記憶？怪不得他不願意我幫他查死因呢。”

這樣說來，江凱澤極有可能和陸遠的死有關。

季嵐又問：“那段記憶太模糊了，你有辦法打開它嗎？”

“防火防盜防劇透，宿主你自己想辦法查去吧。”阿司說。

季嵐：……

在拍賣會之前，還有一小段休息時間，在場的眾人也就抓緊時間寒暄起來。

這種圈內大佬私下聚會一年都沒有幾次，可謂是擴充人脈的最佳時機。不過，這對季嵐來說意義就不大了。坐在角落休息的季嵐幾口溫水下去，很快滿血覆活。他支著頭，目光四處打量著在場的俊男美女們。

對他來說，酒會最大的樂趣除了有一大堆好吃的免費吃以外，更重要的是有一群盛裝打扮的美人，既飽了眼福又飽了口福，這波不虧。

反觀穆雲舟，遠沒有季嵐那麽清閑。

本想應付一下就回去陪季嵐，可誰想給他敬酒寒暄的人絡繹不絕，其中更是不乏穿著低胸晚禮的女藝人和面容精致的小鮮肉投懷送抱。

這種場面穆雲舟自是見得多了，面上波瀾不驚，談笑風生，一副來者不拒的模樣。

季嵐一轉頭，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剛剛還圍著自己噓寒問暖，現在就美人在側、心猿意馬了。季嵐捏著手裏的水杯，力氣大得幾乎要再毀掉一個杯子。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看見穆雲舟身邊這麽多美人就好氣哦。然而他這人有個毛病，一氣就忍不住搞事情。

季嵐把手中的水杯放在桌上，換上了一杯香檳，站起身來環視一周，意料之中的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身影。

純白銀邊的西服在人群中氣質格外出挑，蘇易晗冷著一張俊臉，就算是在這樣的場合中，那個人依舊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季嵐嘴角噙著笑，緩緩地朝目標走過去。

這年頭，長得好看和演技好的人都容易紅起來，像蘇易晗這樣兩種都占全了的，爬到現在的地位更是不在話下。但也是因為這樣，他的交際能力則遠遠低於基準線。

不是做不到，而是懶得學。

蘇易晗屬於幸運的那一類，出道就被大導相中，一路靠著才華上位，從未在人際交往上下過太多功夫，更不用說應付酒會這種場合了。

要是平時，自有趙哲來幫他打理一切，可天知道今天趙哲這家夥到底跑到什麽鬼地方去了，酒會開始一個多小時了都沒見到人影。讓蘇易晗很是頭疼。

“喲，這不是蘇易晗，蘇影帝嗎？”就在蘇易晗思索著是不是提前找個借口走人的時候，一個貴婦模樣打扮的女人朝他走過來。

“你好。”

“蘇影帝真是名不虛傳，有顏又有才，你的代表作我是看了好幾遍的呢。”女人說著就往他身上靠，過重的脂粉味讓他皺了眉。

“這位女士……”

“別這麽客氣呀，我姓楊，也是做影視的。”女人從手包裏抽出一張名片，夾進蘇易晗胸前的西裝口袋裏，“實不相瞞，我公司有個大電影項目，投資超3億的，正打算找蘇影帝來演呢。如果你有興趣，我們不如聊聊？”

“工作上的事情，請聯系我的經紀人。”蘇易晗不著痕跡的向後退了半步。

“那如果……不只是工作上的事情呢？”

女人媚眼如絲，意有所指，蘇易晗露出一絲厭惡的神情。

在這個圈子裏，不管你到了什麽地位，潛規則永遠也不會少。想到這裏，蘇易晗眼底的厭惡更盛，正想發作，有一只手搭到了他的肩上。

“易晗哥，你在這裏啊。”季嵐笑意盈盈，瞥了一眼女人手上的名片，“咦，這位不是舞陽影視的楊總嗎？我們穆總剛剛還在找你，說要敬你酒呢。”

季嵐朝穆雲舟的方向一指，後者正在和一群不知是哪幾家影視公司的當家說著話。註意到季嵐的目光，穆雲舟轉頭，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楊總面露驚喜，早在來之前，她就已經計劃著要和搭上耀華這條人脈，可沒想到那耀華的副總只說了個話就離開了，她一點機會都沒撈到。

現在倒好，走了個江凱澤，來了個穆雲舟。

楊總連忙端著酒就往穆雲舟方向走去，說了幾句話之後，穆雲舟皺著眉，也只能朝季嵐投來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這小子，一會兒不看著就跑去找蘇易晗，還給他引來這麽大個麻煩，穆雲舟覺得自己可能包養了個假情人。

季嵐擡了擡手中的香檳，抿了一小口，得意地揚起下巴。

似乎是在說，你奈我何？

“謝謝。”蘇易晗的聲音傳到季嵐耳朵裏，少了幾分冷漠疏離。

季嵐轉頭看他，用手裏的香檳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舉手之勞。”

“你幫我解圍，不怕穆總找你麻煩？”

“有什麽好怕的，他也只會口頭上威脅我。”順便再像個流氓似的動手動腳。季嵐想到下午的事情，默默把後面半句咽了回去。

“看樣子，他對你很好。”

陸遠被穆雲舟包養的事情，在圈內算不上個秘密，但也沒有人捅出去。畢竟，沒有人敢輕易挑戰耀華老板的權威。

“好是很好，可惜啊……”季嵐靠近了蘇易晗，在他耳邊輕輕留下一句話，“我心有所屬。”

說罷，季嵐朝蘇易晗眨眨眼，在蘇易晗略顯呆楞的目光裏轉身離開。

撩得好生硬，他自己看不下去了。

季嵐把杯子裏的香檳一口喝幹，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趕緊喝口酒壓壓驚。

拍賣會很快開始，季嵐找了個偏僻的角落繼續著吃貨大業。蘇易晗被刺激得不敢來和他說話，穆雲舟又被纏著沒法來找他，倒正好讓他落得清閑。

一件件拍品被擺上了舞臺，就算是不起眼的東西，也都能收獲高價。大家心裏清楚，以慈善為名的拍賣，重要的永遠不是拍品本身的珍藏價值，而是你舍得出多大的血做慈善。

“下面是本次拍賣會的最後一件拍品。”就在季嵐看得快要昏昏欲睡的時候，主持人終於將最後一件拍品展示出來。

一個精致小巧的盒子被放在展臺上，緩緩推到了正中央。季嵐猛地擡頭，目光緊鎖在盒子上面。

他活了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有這麽強烈的感覺。那裏面的東西，有著絕對強大的力量，像是某種毒藥，引誘他想要將其占為己有。

情緒變化引得季嵐一陣氣血翻湧，渾身微微發熱。

“喲，遇上個好東西啊。”阿司的聲音傳來，沒了平時的平淡如水。季嵐隔著衣服握住項鏈，原本冰涼的金屬質感變得有些發燙。

“那是什麽？”

季嵐的呼吸亂了，他緊緊地盯著舞臺上的那個盒子，心跳加快。

“由國際知名鑒定師親自鑒定的一級貓眼石，起拍價一萬。”回答他的是主持人的介紹。聚光燈全部匯聚在舞臺上，精致的盒子打開，一顆圓形貓眼石靜靜地躺在紅布綢緞上。貓眼石裏流動著黃綠光芒，仿佛活物。然而，這顆貓眼石上卻有一道裂縫，裏面沾染著些許血絲。

季嵐看得呼吸一滯，饒是他這樣的半吊子也能看出來，這是個寶物，無價之寶。

“這……不是凡間該有的東西啊。”阿司發出一聲嘆息，“可惜凡人不識貨，定了這麽低的價格。”

他話說得不錯，在場的眾人看見這件拍品之後，紛紛露出了失望的眼神。和鉆石珠寶、名牌高定、名家畫作比起來，這顆貓眼石實在算不得什麽珍品，更何況，它還有瑕疵。

再是怎樣的無價之寶，現在也不過是一件被放在展臺上任人挑選買賣的玩物，最終的歸屬也是和別的藏品一起，關在永無天日的倉庫裏消磨時光。

一股沒來由的悲愴瞬間將季嵐吞沒，他怔怔的看著這顆貓眼石，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兩萬。”有人開價，季嵐轉頭看去，一個打扮光鮮靚麗的年輕女孩面無表情地舉著手中的數字牌。

“我出三萬。”“五萬。”“五萬五。”……

價格慢慢漲上去，季嵐心裏更是煩躁。

這個東西，不應該在這裏被這樣拍賣，也不應該落到這些根本不懂得欣賞它的人手裏。

“十萬。”

季嵐開口，人群有片刻的寂靜，隨即開始議論紛紛。眾人的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似乎在確認怎麽會有人願意用十萬買下一顆這麽不起眼的破石頭。

季嵐花了好一陣才意識到剛剛那個價格是自己說出來的，他後退半步，臉上難得羞赧。也不知道陸遠的存款夠不夠十萬，如果他找穆雲舟借，他會借給他麽？

季嵐扭頭，正好對上了不遠處穆雲舟的目光。

後者遠遠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驚訝，更有一絲……驚喜？接著，穆雲舟嘴角勾起，朝他露出了一絲溫柔而堅定的微笑。

就像，秦昊離開時的笑容。

四周所有聲音仿佛都消失不見，季嵐看見穆雲舟舉起了手牌，略顯低沈的嗓音清晰地傳到他耳中：

“一百萬。”

作者有話要說：

論該如何做一個稱職的金主爸爸。

穆雲舟：話不多說，買買買。

您的金手指已經到貨，請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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