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4)

關燈
腿就跑!

湄沁打來電話,她毫不客氣地指責了我。她說,你的腦子還是那麽簡單,你傷害了小胖,還傷害了張國旗。你知道嗎?張國旗是小胖的父親!她最後說,去看看今天的報紙吧。

我飛奔下樓,在附近的報攤上,買了一張當天出版的《長江早報》。上面並沒有張國旗的消息,但在報紙的一版頭條,正是酋長的手筆:“萬盞路燈照亮背街小巷,市民夜間行路不再難。”

我拿著這張報紙,我去了民主路。我覺得這是向張國旗賠禮道歉的最好方式。

張國旗像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看完報紙後,慢吞吞地說:“你真想接著再做?”

我反問他:“有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做?”

張國旗陰沈著臉說:“我不準備再做!”

我目瞪口呆,看著張國旗半天說不出話來。

春訓開始之前,“許大頭”興沖沖地找到我。

他說:“室內訓練棚基本完工,只等王支隊長一有時間,我們就舉行一個竣工儀式,到時你一定來要來出席。”

“天哪,10萬塊!”沫沫在聽說了我給部隊捐款後,那痛心疾首的模樣,好像是她損失了10萬塊。“哦,我這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多的錢,這可以買多少彩票啊?!整整5萬註啊!”

我沒辦法跟她解釋清楚。一般20多歲的年輕人,要拿出10萬多塊,確實不太容易。在沫沫看來,用這些錢能買回一屋子的彩票。那麽,500萬元大獎的回報,還能逃出這屋子嗎?因這,沫沫徹底糊塗了,毛次為什麽把錢投入警營而不投入彩池?這實在是比她更蠢!

湄沁打來電話說,酋長給我發來了一封電子郵件,她讓我有空打開看看。我無心和沫沫浪費口舌,慌忙不疊地打開了面前的電腦,並找到了酋長的來信。

毛教官:

大一新訓結束後,我就沒有要見你!所以,我悄悄離開了W市。知道我在什麽地方嗎?和你很遙遠,和我很親近。我們一起5人,其中有一名40多歲的女性,是省直機關的幹部。我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當地開展社會調查。這裏人煙稀少,交通不便,我是上縣城寄送材料,順便上網給你寫信的。可能湄沁已經對你說過,我走之前,路燈局有個“路燈工程”的方案,你應該去找上官局長,爭取把這個工程拿下來。如果有什麽困難,你還可以找湄沁,她會給你出主意的。

我每月會上縣城一趟,也就是說,你每月都會收到我的一封電子郵件。回鄉下的班車快要開了,我得走了,再見!

我丟下沫沫,直接去了湄沁那裏。

我對湄沁說:“我一定要拿下這個工程!”

湄沁笑了笑。“酋長和我都希望你能成功!這個工程傾註了酋長的心血。如果說,上次的‘亮起來工程’是形象工程,那麽,現在的這個工程,就是‘民心工程’,是‘德政工程’,它關系到千家萬戶的利益。”

湄沁執意要我坐在那個沙發上,聽她講完宏篇大論。趁她轉身去倒水的一小會兒功夫,我在扶手與坐墊的夾縫處好奇地掏摸。我期待著能像上次一樣,掏出酋長的內心秘密。盡管目前我對那本日記,還是一無所知。

湄沁站在我的對面,像一個滔滔不絕的演講家。她用左手的食指,在左腦門的位置,快速地劃圈。“試想一下吧!”

“試想一下吧,如果我們生活的這座城市,沒有流光溢彩的彩燈,那它就是一座落後的城市,因為我們看不到現代化的氣息;如果連路燈也沒有,那它就是一片原始森林,因為我們生活在其中的人,根本找不到方向。比黑暗更可怕的是什麽呢?”

湄沁接著說:“不是這個城市的黑暗,而是我們心靈的黑暗!點亮一間心靈,遠比點亮一座城市更加艱難。這就是酋長要去山區農村的根本原因!”

湄沁的話太深奧了,我不懂什麽城市燈、心靈燈,我只知道,只有這樣,我才能賺錢;我也不管酋長是外國的傳教士,還是中國的扶貧隊員,我只要他力所能及地幫我,幫我賺到更多的錢!

湄沁見我呆若木雞,寬容地笑了。

我連聲說:“是的,是的,我拼出去了。”

除了這個“路燈工程”,我想不出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能夠讓我在商場再次奮力一搏。決心已定之後,我再次溝通了張國旗,極力說服他參與並主持這項工程,我甚至承諾,將我應得的利潤分成的比例降到10%,這是“亮起來工程”利潤比的一半。可是,張國旗依然不為之所動。他的理由非常簡單:我賺了路燈局一筆,不想再賺它第二筆。如果有那份閑心,我可以再去賺別人的,而不是路燈局的。

面對張國旗的強硬姿態,我無可奈何,只好放棄了聯合的念頭。不過,張國旗也算夠意思,他把“大光明燈飾安裝工程公司”的招牌給了我。這表明,從此我有了獨立經營的資格。幾天以後,我和張國旗一道,去了工商行政管理局,我們履行了更換企業法人的法律手續。簽完字後,張國旗將一本新的營業執照交給我,並握住我的手說,祝你成功!

在路上,張國旗把車開得很慢。在等待紅燈的當口,他突然問我:“有衣羊的消息嗎?”

我很驚詫。“她有事嗎?”

“沒有。上學期,她考試掛了兩門,我讓她好好念書。”張國旗說。

我對張國旗有些厭惡。他把公司無償地給了我,原來是想和我達成一項私下的交易——阻斷我想念衣羊的念頭。這就是商人的狡詐和陰險!可惜,他張國旗錯了。我在內心對自己說,我不會再找衣羊了,即使我得不到這個空殼公司。

春天慢慢暖和起來,沙奶奶的氣喘,也慢慢平穩了許多,不再像冬天那樣劇烈、可怕。這種氣候,容易讓人恢覆元氣。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我和沙奶奶道過早安,去拜訪了上官局長。

上官局長的辦公室,經過了一番裝修,比從前更加氣派,他的大班臺足以和乒乓球桌同等。但他的架子,卻沒有了從前那麽的高傲。他很客氣,和我聊到了“路燈工程”。

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我試探地問:“能否讓我承接這項工程,比如其中的一個子項目?”

上官局長說:“上次的工程,你們都出過力,我很感謝!這次的工程將有些變化,主要是資金的問題,政府在這麽短的時間,很難再次通過預算投資。這樣一來,承建單位就必須帶資投標,並墊資建設。等政府審批立項了,工程完工驗收後,再進行結算。”

我詳細詢問了工程規模。

上官局長介紹說:“這次主要解決老城區居民夜間行路難問題,也就是解決‘有路無燈、有燈不亮’的問題,全市大約需要重新安裝和更換8萬盞路燈,具體到布線、樹桿、裝燈,加上變壓設備,超過1千萬。”

“1千萬都需要自帶嗎?”我感到了像泰山一樣的壓力,也為自己的無知無畏感到羞愧。

上官局長說:“原則上是這樣,局裏能拿出來的資金很少。”

“現在有單位前來接洽嗎?”

“你在打聽競爭對手吧?”上官局長笑了笑,“是上海的一家大公司,500強企業。”

那是一堵銅墻鐵壁,而我是一只雞蛋。我知趣地退出了上官局長的辦公室。這一年的春天,我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我躺在出租屋的高架木床上,整天看著天花板。我一遍又一遍地自言自語:“人是猴子變的,猴子是人變的……”

湄沁找上門來。她說:“大好時光,你還在這兒一楞一楞的。快起來,上路燈局去!”

原來,上官局長和上海那家公司談崩了,“路燈工程”面臨擱淺。湄沁得知這個消息後,極力動員我再去試試。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我和上官局長談到非常順利,他讓我先拿出200萬元墊資,局裏再投入200萬,分期分批建設。堅持到年底,工作有了一定的成績之後,也就有了向上面申請撥款的理由。用上官局長的話說,這叫“釣魚項目”,先放線,後釣魚。整個工程,將近兩年。到2002年底,全市要基本達到無黑街、無黑巷、無黑路的“三無”目標。

回家後,我拿出“漢飛青年城”的房契,想用它作為抵押,到銀行貸款。我跑了幾家商業銀行,他們最多只同意貸給我20萬,這不如將房子賣了,還可以省去貸款的利息。

幾天以後,我搬走了房內的冰櫃和電腦,把其它的家具物什,全部留給了一願意出錢買房的美術家。那部電腦是我送給沫沫的禮物。我對她說,你不要再到樓下去上網了,裝上長城寬帶,坐在家裏上網吧。沫沫高興地吻了我。冰櫃我給了沙奶奶,沙奶奶說,抵房租嗎?要是抵房租,我可不要你的冰櫃。我說,不抵房租,我和沫沫住在您這兒,給您添了很麻煩,算是酬謝。沙奶奶說,孩子啊,記住!不要把自己辛苦掙來的錢給任何人,除非是父母;不要相信任何人,除非是自己。

我取出了所有存款,加上賣房的21萬,離上官局長規定的那個數目,還差近120萬。這是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張國旗不會幫我,湄沁也無能為力。

湄沁對我說,解鈴還需系鈴人。你為什麽不再去找找上官局長呢?我抱著讓上官局長減負的想法,準備與他勾通。在此之前,我和龐波通了電話,我讓他給小上官聯系,並答應匯去20萬元。小上官回話說,上次你們耍了我,這次還想耍我嗎?想來真格的,就兌換成英鎊或美元匯過來。

我孤註一擲,提了20萬人民幣,在黑市上換了美元。我趕回長沙,親手將錢交給了龐波。

傍晚,龐波到我家來,說事情辦妥了。

我問龐波:“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大幹一場?”

我和龐波趕回W市,找到了上官局長。他關切地詢問我:“那筆墊付金準備好了嗎?”

我說:“我實在有些困難,籌措不了那多,能否減少一點?”

上官局長蹙了蹙眉頭,“這事難辦!”

我的心一下掉到冰窖,莫非小上官那小子還沒有給老上官通氣?我擠出笑臉,百般哀求老上官。

他說:“沒有足夠的墊付金,在局黨委會上肯定通不過,還有招標,也得按正常程序來。”

我說:“你這不是將我往死裏整嗎?”

上官局長沈思片刻,他給了我一個好辦法,由路燈局擔保,以我的“大光明燈飾安裝工程公司”的名義,向銀行貸款150萬。他問我同不同意?我心想,有路燈局擔保,資金又全部用於路燈局,工程完工後再進行結算,這個方案應該不成問題。

我把張國旗的原班人馬,迅速招至我的麾下,並重新組合了公司辦公室、工程部、材料部、財務部。在這個系列當中,工程部和財務部最為關鍵。工程部負責設計和安裝,就像我們部隊的司令部一樣,是謀劃戰術、帶兵打仗的部門;財務部除負責公司內部的財務管理外,還負責與路燈局的來往賬目,相當於部隊的後勤部,由龐波負責。我讓老李負責工程部,老李是浙江人,張國旗原先的手下。一個星期之後,我們在江北的大夾巷,栽下了第一根路燈電桿。

和老李在施工現場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我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毛次,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啊?又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我照著這個手機號撥過去,竟是沫沫。

我說:“你又買手機了?哪來的錢呢?”

沫沫說:“你不給我買手機,就沒人送我手機?”

我說:“是哪個網友送你的啊?”

沫沫說:“不跟你說了,我想要你回來一趟。”

我對老李交待了一番,打車回了石牌嶺。沫沫摟著我的腰,吻了我。

我故意說:“沫沫,現在可是白天哪!”

“誰要跟你那個?人家只是想你嘛!”沫沫撅著小嘴。

我說:“你不是有事嗎?有事就快說,我工地上忙著吶。”

“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就是想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回吻了沫沫。“那我走了?”

“毛次,”沫沫叫住了我,“你能不能送我去英語培訓班?8、9月份我要去新西蘭。知道嗎?我幹媽在那邊開了一家‘中國餐館’,她讓我過去幫忙!”

我簡直要笑岔氣了,從來沒聽說過沫沫在新西蘭還有一個“老幹媽”。不過,我不忍心拆散沫沫的虛榮,給了她一筆錢。“省點花吧,這是貸款。”

“你是怕我買了彩票?不會的,我這次是真學英語。”

為了表示她的真實,幾天以後,沫沫到公司給我看了她的“聽課證”。這是“新東方”的英語通級培訓。

我說:“你又不考級,報這個幹嘛?報個口語就行了。”

沫沫說:“以後再告訴你!”

她拿著錢,高興地走了。

酋長給我寫來E—mail。

“毛教官:如同我的家鄉湘西一樣,鄂西的自然風光美不勝收。可是,靈性的山水、泥土、植物,並沒有給當地人帶來靈性。與之相反,在鋼筋水泥澆註的刻板的城市,卻居住著一群如同我般的異想天開的優等公民。這是上帝在造物與造人時,故意開下的一個玩笑。他把光明留給了瞎子,把金幣拋給了傻子。”

酋長在信中除了描述那裏的風土人情外,還大發感慨。酋長說,這裏有一個鮮為人知的地名,叫水布埡。是一個古老神奇的峽谷,全長10餘公裏,峽中高山兀立,雄闊峻拔,水平如鏡,靜影沈壁。在它的上游,兩岸峭壁對峙,河道狹窄如帶,呈天然門戶。而下游波濤湍急,落差明顯,形成梯級水瀑。這裏是小水電建設的理想選址。

“路燈工程”第一道工序將近收尾時,龐波突然有一天告訴我,我們的資金遇到了一點問題。我問是什麽問題?他說,路燈局配套的200萬並沒有打到專用賬戶。這樣下去,我們的200萬很快就要告罄!這不僅難以轉入第二期工程,就連第一期也難以順利收尾。

我找到上官局長交涉,他很快用電話招來了樓下的財務處長,並當著我的面大聲訓斥,說他沒有站在政治的高度考慮問題,擔擱了“路燈工程”,就是對人民的不負責任。財務處長解釋說,局裏賬上沒錢,他也無能為力。他家就住在一個小黑巷子裏,同樣需要路燈,哪有擔擱的道理呢?

最後,上官局長明令,要財務處長想盡一切辦法,保證工程後續資金,這個工程一天也不得擔擱。財務處長滿腹委屈地下去了。

從路燈局回來後,我在焦急的等待中和老李、龐波一起商量了工程進度,我決定快馬加鞭,好讓上官局長看到我們的誠意,從而盡快落實那筆應該由路燈落實的資金。龐波持反對態度,他說,照這樣下去,要不了一個星期,我們將彈盡糧絕。他提議,應該放慢速度,既然是一個“釣魚工程”,他路燈局可以“釣上面的大魚”,我們就可以“釣路燈局的小魚”。

龐波在白白辛苦了幾天後,終於無可奈何地回來告訴我,上官局長和那個財務處長在“唱雙簧”,那筆資金恐怕將成泡影。我說,怎麽可能?上官局長不是那種人!龐波把雙手一攤,洩氣地說,不信,你自己親自去看看?

我硬著頭皮,再次找到上官局長交涉,他信誓旦旦地要我再等等,資金一定會在近期到位。可是,這一等就是兩個多月,我們的工程,在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中,終於面臨全線停頓。在我和龐波焦頭爛額之時,老李打來倉促的電話,他負責的工地,發生了一起工傷事故!傷者是一個28歲的浙江人,他在架線時,從高空墜落,頭部著地,現正在醫院急救。這真是屋漏偏逢天陰雨,禍不單行哪!

我趕去醫院時,浙江人昏迷不醒,醫院給他上了呼吸機。

龐波站在一旁,默不作聲。他勸我先回公司,然後拿出對策。

我滿腦子亂糟糟的,我想不出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可以讓我迅速擺脫眼前的困境,除非上官局長突然開恩,雪中送炭。我把工地上發生的事情,向上官局長作了匯報,請他盡快督促那筆資金到位。他給我的答覆說,那筆資金是用於建設的,而不是用來救濟的。那個浙江人不是路燈局的職工,路燈局沒有義務支付他的醫療費。我說,不談救人,我們先談工程,你也得按合同付款啊!上官局長說,如果你拿了這筆資金,不用於建設呢?我找誰去?!既然這樣,我已無話可說,我對著上官局長發了一通脾氣,憤懣地掛上了手機,我恨不得手上的這部“摩托羅拉”,就是這個卡脖子的上官局長,我要先把他掐死!

我沒有回公司,而是去了石牌嶺。我心不在焉地應付了沙奶奶的招呼,徑直回到了房間。我聽見沙奶奶在背後嘀咕,這孩子怎麽啦?

沫沫不在,但她的電腦是開著的。我躺在床上,一邊想著問題,一邊等著沫沫。電腦時不時地發出了“嘀嘀”的聲音,這是QQ好友在提示新的信息。我爬起來,沖向電腦,準備把這心煩的“嘀嘀”聲關掉。可不知為什麽,那些閃動的小人兒頭像,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坐下來,以沫沫的身份,同他們一問一答。電腦上,還有一個最小化的窗口,我點開,是一個英語助考網站。留言板上,盡是一些尋找槍手和出賣4、6級英語標準答案的廣告。

那些人的問話,把我弄到了雲裏霧裏。最後,我總算明白了,這些人都是全國各地的在校大學生,他們把沫沫當成了4、6級標答的賣家!我匆匆離機,順手拉開了抽屜,在墊著報紙的底層,我發現了沫沫的身份證和一張工商銀行的牡丹卡。

身份證上面打印的名字與牡丹卡持卡人的拼音名字,同屬一個人,但那不是沫沫,因為沫沫不叫“柳藍”。我敢斷定,這張身份證是沫沫偽造的,而這張牡丹卡,就是用偽造的身份證專門開設的一個銀行賬號。

我記下這個賬號,退出了房間。在附近一家工行,我給“柳藍”存入了10元人民幣。在工作人員給我的回執單上,顯示出她的存款不過30元,這還包括了我剛剛存入的10元。我想沫沫一定是窮瘋了,她變本加厲地欺騙別人,也在變本加厲地欺騙自己。那些大學生,有誰會相信沫沫的一派胡言,把父母的血汗錢,輕易送到她的口袋呢?沫沫是一個天真的夢想家!

回轉的路上,我給沙奶奶買了一條上等雪茄。我對沙奶奶說:“不要告訴沫沫,我回來過!”

沙奶奶用其尖利的嘯鳴音,斷斷續續地說:“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孩子,一會兒好好的,一會兒像仇人!”

浙江人的病情毫無好轉的跡象,他雖然下了呼吸機,但醫生說,由此可能成為終身植物人!這就意味著,浙江人會在醫院度過一生,而我將陪著他耗完自己的一生!龐波不止一次地對我說,快作出決斷吧,要不然,你會被他拖垮的!我哭喪著臉說,我已經垮了。

“五一節”前夕,在討價還價的拉鋸戰中,我以25萬元人民幣的代價,最終處理完這場工傷事故。這其中,有5萬元是龐波給的。那天中午,送走老李一幫人後,我還送走了龐波。

在接下的時間裏,我經常和沫沫吵架。因為在我心煩意亂的時候,不斷有全國各地的大學生打來電話,詢問沫沫英語4、6級考試的事情。沫沫總是以一成不變的謊言回答他們。

沫沫說謊的時候,並不回避我。我大聲叫罵:“沫沫,你是一個女騙子!”

“毛次,老子的事,不要你管!”沫沫氣急敗壞地說。

她躺在地上裝死!

6月21日,是全國英語等級考試的日子。沫沫一大早就不見了!我溜出房間,在工商銀行的櫃臺上,查出她的賬戶存款竟高達2萬多塊!那些生性聰明的大學生們,毫無疑問地滿足了沫沫的虛榮心,並推波助瀾地將她的謊言轉化為事實!

我決定離開沫沫!我對她說:“我想回長沙。”

沫沫小聲囁嚅。“真要走嗎?”

我果斷地說:“是的,我必須離開!”

“為什麽?不是因為你已經沒有了本事,掙不到錢了吧?”沫沫現在的口氣很大,底氣很足。

我說:“我再窮也不會像你,去做那些缺德的事兒!”

沫沫假裝關心地對我說:“你這麽走了,銀行會認為你逃債!留下來吧,你還可以幹點別的!實在沒門道了,就跟我一起幹!”

“老子討飯去,也不跟你幹!”我掉頭就走。

不管怎樣,沫沫最後的一句話,還是深深地刺激了我。在我轉身離開她的剎那,我就知道我已經離不開這座城市。我要留下來報覆沫沫!

“小公雞”經常來“探索者”玩。吸引他的是“探索者”經營了一種遠紅外望遠鏡的產品,它是旅行者在孤立無援的夜間,尋找生命跡象的工具,現在,“小公雞”用它來尋歡作樂。6月底的W市,天氣已經非常燥熱。在黃昏的窗口,“小公雞”拿了一架望遠鏡,向對面的樓群掃描,然後定格在某處。

他的下身僵直而堅挺,並強硬地頂在窗臺下沿的墻壁上。他的嘴唇,不時發出了一陣“啊啊”的淫叫。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樣的景物,也許是一對火山爆發的年輕夫婦,也許是兩個不擇時機的偷雞摸狗者。反正我無事可做,就那麽躺在一張充氣墊上,想著我的事情。

“脫啊,先脫上衣,再脫褲子。對了,就這樣一件件地脫。轉過身來,哇噻!好大的咪咪啊,好肥的屁屁啊……”

我的眼前,在放映一部無聲電影,而“小公雞”就是那個蹩腳的現場配音演員。他怪聲怪氣的腔調,使我又好氣,又好笑。

“啊?是女生宿舍呀!又進來了一個!也脫啊,要不要來一場女子單打?最好是男女混合雙打!”

我翻身起立,沖到“小公雞”的面前,從他的手中奪過了望遠鏡,並把他推向一邊。是他的一句“女生宿舍”解說詞,引發起了我對那場景的好奇。我學著他的樣子,在對面的樓群掃視,不遠處,有一片我熟悉的小樹林,在樹梢搖擺的窗戶上,掛著幾件花花綠綠的短褲、短衫。那裏是理工大的校區,離“探索者”的直線距離不到500米,可我從前從來都沒註意到,衣羊竟會和我這麽近!

沫沫明明知道我山窮水盡,債務纏身的,她還要跑來“探索者”,變本加厲地找我要錢。有一段時間,沫沫克制了她的欲望,在我有錢的時候,不要也不拿。現在想來,那是她蓄謀已久的詭計。我很惱火,知道她的賬戶上還有2萬多塊,而我現在連200塊也拿不出來。

我背著沫沫,用上次同樣的手段,再次查對了她的銀行賬款。這次令人吃驚的是,她的賬上空空如也,一分錢也沒有。

我拿著這張回執單,追到沙奶奶的小樓,質問了沫沫:“我記得從前你有2萬多塊,你是不是把它藏了起來,再來盤剝我?”

沫沫說:“你他媽的真夠卑鄙,你憑什麽刺探我的隱私?”

沫沫說完後,像一條瘋狗撲向我的懷裏,她的利齒,把我的胸膛咬出了幾塊血印。我揮拳將沫沫打倒在地,騎坐在她的身上,我用雙腿控制了她的雙手,使她的肘關節反剪在我的大腿根部,並動彈不得,我還用雙手去反擰她的脖子,使她吃力並且能夠吃驚地張望著我的憤怒表情。沫沫感到憋屈,她含混不清地吐出了一串罵人的詞兒。只要她一出口,我的屁股就往下用力一沈,讓那些罵人的詞兒,變成斷斷續續的慘叫!

我正在氣頭之上,上官局長又來了一通火上澆油。他打來電話說,你單方面把“路燈工程”停了,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如果在“七一”之前,你還不恢覆施工的話,路燈局將提起訴訟!我氣急敗壞地指責了上官局長。我說,如果在“七一”之前,你那筆應付的工程款還不到位,我永遠都不會覆工!你做你的升官發財的美夢去吧!

王支隊長很快幫我聯系了一位律師,姓劉。劉律師在和我詳細討論了本案案情之後,胸有成竹地說,我保證這個官司穩贏不輸,因為路燈局拒不履行合同義務,是造成工程停工的主要原因。

有了劉律師的一席話,我心裏高懸的一塊石頭終算有了著落。我把龐波走時留下的工程進料單、明細賬等等,統統清理了一遍,並鎖進了保險櫃。我在靜靜等待。東風吹,戰鼓擂,如今的社會誰怕誰?如果上官局長真的提出訴訟,我還要反告他一狀。我立即給龐波打去電話,問小上官收到20萬後,有沒有寄來收條什麽的。龐波說,那小上官跟他媽的老上官一樣狡猾,不要說什麽收條,就連20萬塊這回事他都不承認了!這幾天,我正在生氣呢,覺得特別對不起你!我安慰了龐波,別放在心上吧,總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時候!

“你看,那個窗口!”“小公雞”指著對面的樓房,興奮地大叫。

我奪過他手中的望遠鏡,一路看過去,天哪!那是沫沫。沫沫站在衣羊的窗臺上,面朝我們,抖動了兩只碩大的乳房。她的低領T恤,無窮無盡地豐富了“小公雞”的想象力。

“毛哥,要是能摸摸那女孩的咪咪,你說會是什麽樣的感覺?”“小公雞”出語驚人。他堅挺的下身和松軟的口氣,使我在一時的沖動之下,對他有了惡作劇般的同情心。

我說:“那女孩我摸過!”

“真的?你騙人!”“小公雞”轉過頭來,不信任地看著我。

“真的。她是我的夥伴。”我沒有說沫沫是我的女友,而說夥伴,妒嫉得他的兩只眼球,像青筋暴突、一觸即發的拳頭。

“我受不了!我得上廁所去!”“小公雞”一頭鉆了進廁所後,就再也沒有出來。我聽見了裏面窸窸窣窣的聲音。

丟下望遠鏡,我躺在充氣墊上無力地胡思亂想。沫沫去衣羊那兒幹嘛?衣羊又在幹嘛?

對於沫沫一個接著一個、低級而又無聊的鬼把戲,我向來是不太在意的。不過,這次我還是攆回了石牌嶺,對沫沫去衣羊寢室的動機,進行了嚴加訊問。

她驚訝地問我:“你怎麽知道我去了衣羊那?”

我說:“你的一舉一動休想逃過我的眼睛。”

“毛次,你總是把我想象得太壞。”沫沫滿臉委屈,繼續說,“是的,我是去找過衣羊。我想請衣羊好好待你,我要走了,去新西蘭。”

第二天清早,我一覺醒來,沫沫已經離開了房間,她的衣物一件不剩。我披著一條破舊的毛毯,呆坐在床上。從來沒有過的空寞,一下子擠占了我的整個心房。

沫沫真的走了,她拿走了屬於她的所有東西!

上官局長果真對我提起了訴訟,沫沫走後不久,我收到了法院傳票。離開庭的日子還有10多天的時間,我通知劉律師作好應訴準備,並讓他盡快把起草好的答辯狀給我過目。劉律師自信地說,我打了大半輩子的官司,替名人打官司都沒輸過。你這場官司要是輸了,我倒賠錢給你!

正如王支隊長所說,劉律師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律師。他查閱了我的賬目,對相關單位和人員進行了調查取證,並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答辯狀的起草和修改。在將答辯狀和證據材料呈堂之前,劉律師還帶我私下會見了主審法官。這位法官是位轉業軍人,我們的談話非常投機。當然,我們是在酒店見面的,席間也談到了案情。

會談結束後,劉律師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怎麽樣?現在該放心了吧!我對劉律師的表現,尤其是他安排我同法官見面,非常滿意。我把這一好消息轉告了王支隊長,讓他也放心,毛次不會給咱部隊丟臉!在掛上電話之前,我還不忘囑托王支隊長:千萬不要把我上法庭的事兒告訴同志們,“許大頭”,郝強,一個也不能告訴!

王支隊長說,臭小子!你還是那麽愛面子,我會為你保密的。

開庭的日子終於來臨,上官局長作為路燈局的法人代表,並沒有親自到庭,他指派該局法律顧問和辦公室主任、財務處長3人參加訴訟;坐在被告席一邊的,是我和劉律師以及他的一名助手。對面的那幾個人,我都認識。過去,我們在筵席上,彬彬有禮,用溫柔或者烈性的酒水,讓對方心滿意足地醉倒,並記住彼此的友情。現在,我們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