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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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座城市最後一片棚戶區。棋牌室, 花柳巷, 無證經營的小旅館, 在這塊土地上繁榮地開著。

在犄角旮旯裏的一間旅店大廳內, 三兩個社會青年湊在一塊大牌。木門被推開,帶著鴨舌帽的男人走了進來,誰也沒多看他一眼。為首的男人斜叼著煙,將手中的牌打出,吐著煙圈問:“住店還是找人。”

“找人。”

“幾零幾。”

“401。”

翻出冊子,他問:“報下你朋友姓什麽。”

“陳。”

男人合上冊子,往桌上一扔, “上去吧。”視線又回到牌面上,“老子還沒打呢,把手放開。”

樓梯是木質的,每走一步,底下變落下厚厚一層灰。

旅館一共有五層,一層有六間客房。現在是晚上九點,走道上依稀可聽見各個房內傳來的嘈雜聲響。

有喘息聲,有叫罵聲, 以及喋喋不休的絮叨聲。

男人沒有停下, 徑直走到四樓。辨清了方向後,他朝左側走去。

401, 最裏面的那一間。

有序地敲了三次,門內有了動靜。

隔著門板,女聲傳來, 帶著鼻音:“誰?”

男人垂了下眉眼,回答:“阿珂,是我。”

門由內打開,男人擡起頭,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的側臉,露出一雙深沈清冽的眼眸。

屋內沒有開頂燈,只有窄桌上的一盞臺燈亮著。

季曉川看過去,看見桌上地上散落著十幾個易拉罐。

程珂沒有穿外套,一件黑色半高領毛衣下是一條咖色長褲,整個人單薄又搖搖欲墜。

看清是季曉川後,她勾唇笑了笑,遲緩地摘下他的帽子,扣在自己頭上。

“那麽謹慎做什麽。”抱著手臂,程珂靠在門沿上,微擡著頭,只堪堪露出一雙紅唇,“在這兒,誰也不關心你是誰。做什麽工作,有什麽身份,誰也不在乎。”

冷風從樓梯口灌上來,季曉川皺眉,說:“先進去吧。”

程珂低頭,點了下,轉身朝內走去。

走到桌前,在老式木椅上坐下,片刻擡腿放在椅上,蜷成一團。

季曉川走進房間,關上門。空氣摻雜著黴味,讓人不舒服。

他走到窗前,手觸到窗簾的瞬間,聽見程珂說:“別開窗。”

伸著的手頓了下,片刻收回。

程珂又拉開一罐啤酒,拉環掉在地板上,彈到了一邊。程珂沒有穿鞋,高跟鞋倒在一邊,季曉川將鞋扶正,有序地放在床邊。然後默然彎腰,將地上散落的拉環全部撿起。

房間裏的空調已經壞了很久,夜裏九點的溫度,頗有涼意。

拎著來的塑料袋裏已經沒有啤酒,程珂手裏的,是最後一瓶。

兩打十二瓶,她全部喝盡了。

季曉川拿起袋子,將空瓶收到一起,然後伸手將程珂手裏的那瓶抽出,一口飲盡。

把床上疊好的被子攤開,掀出一角。季曉川轉身將程珂整個人抱起,程珂楞了一秒,然後緩緩將臉靠在他的胸膛,縮了縮。

六十一晚的住宿,被子倒還算幹凈。沒有空氣中的那股黴味,甚至還帶點洗曬後的清香。

季曉川摘下鴨舌帽放在一邊,替程珂拉好被子,然後脫下外套睡了下來。

右手穿過她的脖頸,將她圈在了懷裏。

淡淡的酒氣在鼻息間環繞,季曉川撫著程珂的頭發,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能說了麽?”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額頭,“說給我聽?”

程珂吸了下鼻子,右手動了動,摸索著環住了他的腰。

在這一刻,她仿似終於找到了可以停歇的港灣。

故事太長,從哪說起呢?

程珂聞著季曉川身上的味道,將塵封了長達十幾年的記憶之門,緩緩打開——

那一年,她滿十六歲,高一課程剛結束,離高二還有漫長的暑假。

夏天又悶又熱,即便是清晨,刷完早餐店裏的碗,程珂整個人便像水裏撈起來一樣。

兩件白短袖,一條五分褲,一條藍色百褶裙;兩身衣服,就是程珂這個夏天所有的衣物。

短袖已經洗的發薄,像是一扯便能輕易扯破。

程珂洗完碗,將籮筐裏的碗碟抱著放到後廚的臺子上。幾十斤重的籃筐,程珂要用盡所有力氣才能一次性搬完。

早餐店的女主人是程大海的堂姐,程大海死前,便厚著臉皮讓程珂去她打打零工,雖說賺不了錢,但至少一頓早餐錢可以省下。

程大海死後,程珂為了養活她癡呆的母親,便提出承擔下刷碗擦桌的活。早上四點起,忙活到七點二十結束,七點半準時走進不遠處的學校大門。

一早上的工錢是二十塊錢,程珂做滿一個月,能賺六百元錢。

只要省著點花,也夠她們娘倆開銷。

這時候的程珂想著,等再幹一年,她存點錢就去把自己的戶口去想辦法弄上。

因為她媽王芳癡呆,當年不知被誰搞大了肚子,等程珂三四歲時,她的外公外婆終於回來了一趟。但這一次卻是為了將她媽移出戶口本而來的。

自此王芳連著程珂,成了飄蕩的兩人。

後來,經人介紹,王芳去到了隔壁村子跟了程大海。

從那以後,沒有生育能力的程大海便成了她的父親。

王芳雖然癡呆,但容貌姣好。程大海待她真心實意,對水靈的程珂更是關愛有加。

日子一天天過著,程珂到了上學的年紀,程大海這才意識到程珂沒有戶口。再一想,自己甚至沒和王芳扯證。等他找到當年的媒人一問,才知道程珂的外公外婆兩三年前因為吵架,點了老房子一同被燒死了。

老房子沒了,爹娘沒了,根也沒了。王芳真的成了無依無靠的一個人了。

因為王芳有過戶口,程大海靠著在工地上做活的本事,賺了點錢終於把獨立無戶的王芳上到了他的戶口本上。等輪到程珂時,隊上卻說了一句需要收養證明。

可哪來的證明啊?誰也不知道程珂的親生爹是誰。

那時候領養手續抓的嚴,政府一句沒親爹同意就不能領養,將程大海打了回去。

程大海只要有空便想著辦法給程珂上戶口,錢啊,禮啊都送了。政上的的工作人員卻壓根不松口。

程珂自有記憶起,就跟著程大海跑了無數次政府辦公室。看著程大海一次次點頭哈腰,端茶送水。

直到有一次,她憋急了去上廁所,聽見隔壁蹲位裏,工作人員的談話。

“老婆傻的,帶來個野種還這麽上心,真不知道在想什麽東西。那種野種給兩口飯吃,養活大就不錯了。就那兩個錢,還想上啥戶口啊,想的倒簡單。”

程珂握緊了拳,嘴唇幾乎被咬破,眼淚卻啪嗒啪嗒往下掉。

擦幹眼淚,她拉起正給小領導掃地的的程大海,臉色決絕地離開了。

從那刻起她知道,只有變得有錢有勢,那麽她想要的一切才會有。

因為窮,真的是罪。

後來程大海在工地因為中暑,從高處跌落死了。那天是高溫放假的日子,領導一口咬定程大海是自作主張來加班的,以此為由只給了程珂微薄的喪葬費。

但程珂知道,程大海是為了領導允諾的一點五倍工資,才去工地趕工期的。

可誰也不在乎,只有程珂知道她連繼父也沒了。

由於程大海生前已經托了關系,給程珂說好了鄉鎮高中的讀書機會,初三這個暑假,程珂替程大海出了殯後拿著不多的存款去報了名。

早上在校門口的親戚家刷碗,晚上在路邊買點菜走路回三公裏外的家給王芳做飯。

一眨眼就過了一年,這日程珂照常將幾十斤重的碗筷抱到後廚。水打濕了她的衣服,程珂已經十六歲,整個人已經發育。

遺傳了王芳的膚色,程珂的皮膚很白。

站在後廚的門口,她將短袖下擺朝前扯開,讓風灌進來將衣服吹幹。依稀間,露出的皮膚雪白如玉,鼓起的胸脯也十分飽滿。

一雙手忽然從後面伸過來,直接竄進她的衣服,在前面揉了一大把。

程珂倉皇躲開,竟發現是堂姑的丈夫,她嚇的甩了他一個巴掌。引得男人發了狂,將她拖進後廚扯爛了她的衣服,男人壓在她身上,一邊罵一邊動,“小婊子,一對奶子長得比你姑姑大多了。”

程珂拼命掙紮,卻不知男人的力氣竟如此之大。藍色百褶裙被掀到腰部,內褲都被他扯開,就在他脫了褲子要強來的時候。她堂姑聞聲趕來,拿起掃把重重打了她丈夫的後背。

雖是如此,卻轉臉打了程珂兩個耳光,“不要臉的東西,誰讓你天天穿這麽短的裙子,活像街頭的婊子。別和你那死媽一樣,到頭來被人搞大了肚子還不知道孩子爹是誰!”

程珂將裙子扯好,衣服卻被完全撕壞,轉身拿了一件破圍裙穿好,遮住身前的肌膚。

由始至終,她表情冰冷,一言未發。

看見程珂的狠戾的目光,堂姑有些慌神,身子微微將倒在地上的丈夫擋住,她怕她真作出什麽瘋狂的事來。

就在這時候,店門外傳來聲響,“李紅,李紅!”等那人尋到後廚時,一見屋內的景象就頓時明白了什麽,但事態緊急她顧不上管這些爛事,只對著程珂說:“娃,你快回家看看,你媽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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