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晉江文學城

關燈
王芳死了, 死在程大海的忌日。

聽到消息, 程珂依舊一動未動, 好像死的不是她的媽一樣。清晨的光照進後廚, 落在她臉上時,報信的,她堂姑,堂姑父看著程珂扯了扯嘴角。

居然笑了出來。

突然她穿過後廚,走到前廳,拉開收錢的抽屜將裏面的紙錢全部裝進了袋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所有人知道, 程珂不會再來了。

買壽衣買棺材,一樣的流程再做一遍。對於程珂來說熟悉到令人心疼。

等王芳下葬後的那晚,程珂坐在程大海的老房子裏,呆呆坐到了後半夜。

天快亮時,她看著窗外的山巒,以及山後微紅的彩霞。幾秒後起身打包行李,她知道她要去賺錢。

做人上人,做富貴人。

兜裏僅剩四百塊錢, 程珂拿著寥寥的行李, 坐上了去上海的大巴。

車子中途在杭州市區停下,人們上廁所的時候, 程珂沒有下車。窗外一群社會青年在燒烤攤上喝的大醉,還剩一人在大聲叫喚,“喝啊, 都給老子喝,昨天我發了兩千塊,隨你們吃喝。”

兩千塊……程珂心頭一顫。

這麽多錢,她需要在早餐攤洗三個多月的碗。

大巴車再次發動,就在關門前的瞬間。程珂不知哪來的勇氣,一個箭步沖了下去。大巴司機扯著脖子對她喊,“媽的現在要開車了去上廁所,早幹嘛去了。”

程珂轉過身,朝他吐了口口水,像是發洩一般大聲喊:“草你媽,都給我滾。”

隨即她轉身朝燒烤攤上的青年走去,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用牙咬開,咕咚著一口氣喝完,然後將瓶子重重立在桌上,對那小青年說:“帶我賺錢。”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無比狠絕。

青年楞了,罵了句“神經病。”拉著喝醉的的兄弟結賬離開。

程珂卻像是賴上了他,他走到哪跟到哪。青年被她跟的不耐煩了,在紙上寫了一串地址,從屋內扔出來給她,對她說:“要賺錢是吧,去這裏,能賺多少是你的本事。”

那是老金開的大美盛賭場的地址。

小青年沒有騙她,在這裏只要她夠聰明,憑著自己這雙手她可以賺很多很多錢。

那時候老金三十五歲,對年輕又漂亮的程珂十分喜歡。但想著還得磨磨她的性子,指了個信得過的人帶著她教她賭場上的本事。

這個人便是蔡國良。

賭場裏什麽人都有,什麽樣倒竈的事都可能發生。只是在日覆一日中,程珂漸漸發現,王芳給她的這副皮囊,竟成了讓她活得輕松些的通行證。

但同時她也逐漸明白,越容易得到的就越不值錢。

聰明地守著這幅身子,或許是她可以翻身的最後底牌。

只是那時候的程珂不過十六七歲,她能想到的,別人何嘗想不到。

打她這幅軀體主意的人越來越多,包括老金,自然也包括蔡國良。

只是老金沒等到程珂熟透的那天,蔡國良便抽了他的底,帶著大美盛的原班人馬,撤到了臨安。

只是蔡國良的野心不止於此,他還想要更大的天地。在臨安安排好一切,他帶著自己信得過的幾個人,徑直去了廣東找早年一起打拼的兄弟開拓事業。

去的一行人中,只有程珂一個女人。

蔡國良告訴她,跟他走,他會給她想要的身份。

程珂太渴望擁有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信了。

一開始蔡國良確實是憐惜她的,只是這份憐惜在金錢勢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賺錢的行當裏,沒有一處是容易做的。若原先蔡國良算是個人物,但到了那塊吃人的地界上,他連個屁也算不上。

跟著所謂的兄弟一起打拼了幾個月,蔡國良連個場子都沒撐起來。這時候,他那兄弟看著程珂,對蔡國良說,用她試試吧。

試試,能怎麽試?

除了一具沒開過苞的身子和漂亮臉蛋,程珂想不出自己還能用什麽試。

她意識到危險,開始想方設法地逃跑。

只是怎麽逃得過呢?

不知道幸運還是不幸,蔡國良選擇獻媚的對象,是蘇耀輝。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程珂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她選擇付出她自己。

無論是是身體亦或是忠心。

她傻傻地想——如果是眼前這個男人,她還是願意的。

雖然代價是胸口留了一塊疤,但程珂心想,有什麽關系呢。

傷的又不是臉。

蘇耀輝那樣出彩的人物,說實話是瞧不上她的。

程珂雖然知道,但卻甘之如飴。

少女懵懂的認知裏,她想她是喜歡蘇耀輝的。

誰能不喜歡呢?

他既溫煦又儒雅,尤其偶然間流露出來的桀驁更讓她心顫不已。

起初蘇耀輝只是打發她去一間會所裏坐前臺。

兩個禮拜裏,她只見了蘇耀輝一次。

那一次他從她面前經過,根本沒有看她一眼。

從蘇耀輝留下她的那晚開始,程珂以為她是特別的。

但事實上,她在蘇耀輝眼裏,什麽也算不上。

程珂明白,要想靠近蘇耀輝,那必須待在他常出現的地方。

兜了幾個大圈子,程珂打探出蘇耀輝常去的地方之一,是他經營的賭坊。

程珂高興極了,終於有一樣她拿手的本事可以給蘇耀輝看了。

在不上班的日子裏,她拿著做前臺賺來的錢,去了一趟賭場。那一天程珂運氣爆棚,憑著在老金手下學到的那些不入流的本事,她一次贏了一萬塊錢。

她從沒見過那麽多錢,握著厚厚一沓錢。

程珂卻爬上了賭桌,將他們全部散了。

賭瘋了眼的人瘋狂地撿錢,爭奪;而程珂看著這些失了心瘋的人,坐在賭桌上笑得沒心沒肺。

沒過多久,有人叫她從桌上下來。程珂坐在桌沿,晃蕩著雙腿,笑著說:“你算什麽東西,這個場子,只有蘇耀輝能叫我下來。”

十分鐘後,蘇耀輝發話“請”她過去。

站在她的辦公室外,程珂這才有了幾分害怕。走廊上空空蕩蕩,程珂抽了低頭抽了兩根煙,地上的煙蒂被她碾得沒了型。她啐了一口,低聲罵道:“你不就是想讓他瞧上你麽?還有什麽不敢的。”

推開門進去,蘇耀輝在批文件。

程珂走到他桌前,蘇耀輝都沒擡頭看她一眼。指尖在桌沿緩緩劃過,她走到了蘇耀輝身邊。

蘇耀輝依舊沒理她。

程珂覺得被輕視了,又發作不得。靠著桌沿片刻,她小孩心性地在蘇耀輝耳邊“哇”了一聲。

蘇耀輝的的手一抖,名字最後一筆拖得老長。

程珂忍不住笑出聲,蘇耀輝終於看向她。

蹙起的眉頭難得顯示出不滿,這是程珂第一次見蘇耀輝有從容以外的情緒。

“去那邊站著。”

這是那晚蘇耀輝對程珂說的第一句話。

程珂摸了摸鼻尖,晃到了墻邊站定。

蘇耀輝站起身朝她走來,猝不及防間抓住了她的手。

程珂呼吸紊亂,想要抽手卻被她死死握住。

蘇耀輝扣著她的手腕,仔細端詳她的手。片刻他低頭,平視她的眼睛,緩緩說:“這雙手,不該做下三濫的事情。”

程珂平生第一次感到貧窮之外帶給她的窘迫。

出老千,作假這樣的招數,在蘇耀輝看來,實在太過低級。

她抽回手,倔強地別開臉,悶聲說:“我想活著有什麽錯。”

蘇耀輝直起身,輕笑了一聲,只說了句:“你回去吧。”

不知為何,程珂鼻腔頓時酸澀起來。

被別人罵婊子,賤人,她都不曾感覺到委屈。

蘇耀輝一句讓她回去卻讓她難受不已。

她死咬住嘴唇,不知哪來的勇氣推開蘇耀輝便直直跑回了出租屋。

整整兩個月,她都不曾去找他。

中間偶有兩次蘇耀輝來,她都低著頭一聲不吭,假裝從沒見過他一樣。

程珂知道自己不是覺得丟臉而逃避,而是因為自卑而不敢面對蘇耀輝。

真他媽可笑。

日子轉眼到了二月份,程珂算算日子,突然意識到快過年了。

那時候還不流行在外吃年夜飯,除夕這天整個會所都放了假。程珂領著班頭發的壓歲錢,一個人混跡在除夕的街頭,走著走著便走到了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地區。

程珂是故意來這的,她想若是上天開眼,她或許還能看見點煙花的蘇耀輝。

只是煙花沒看見,反而看見匆匆出門的蘇耀輝。

她沒見他如此緊張過,被風帶起的衣擺都劃出冰冷的弧度。

直覺告訴他,蘇耀輝碰到什麽事了。

幾乎是在車子啟動的一瞬間,程珂快步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蘇耀輝怒不可遏,勒令她下車。

她低頭縮在角落裏,只說了句:“我想陪你一起。”

蘇耀輝楞了下,片刻扭過頭,像是沒工夫和她糾纏般對司機說:“走吧。”

程珂沒想到這一去,就去到了上海,那個她最初想去的地方。

兜兜轉轉,沒想到居然還是來了。

去的時候坐的是私人飛機,不用身份證。從起飛到降落,僅僅用了兩個小時。

下飛機那一刻,程珂偷偷拿了飛機上的小勺子,蘇耀輝不滿地看了她一眼。

程珂縮縮鼻子,語氣卻無比真摯,她對他說:“過了這一次,我不知道這輩子是否還有坐飛機的機會。”

蘇耀輝久久看了她一眼,然後一句話也沒說,轉身上了車。

將那支勺子藏好,程珂盯著蘇耀輝的背影,躊躇了幾秒,卻見蘇耀輝搖下車窗,語氣不耐,“你到底走不走?”

程珂楞住,巨大的喜悅從心底冒上來。

聲音清脆且充滿生氣,她用力點頭,說:“走!”

車子在市區裏穿行,最後在一座別墅前停下。蘇耀輝下了車,吩咐司機帶著程珂出去街上吃點東西。程珂雖有意見,卻不敢說出來。

司機帶著她開出街口不過三分鐘,便見蘇耀輝打來電話讓他把程珂帶回來。

程珂既忐忑又不安,進門前蘇耀輝壓低了聲音囑咐她別亂說話。程珂點點頭答應。

蘇耀輝一路帶她上樓,推門進房,房內的床上躺著一位容貌姣好的婦人,手上打著點滴,正闔眸休憩。

蘇耀輝走到床邊,低聲叫了句:“媽。”

:  今天先四更吧,家中長輩病逝,可能沒時間碼字,各位多擔待,剩下十幾章內容應該也會攢著發。到結局了,大家可以攢著一口氣看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