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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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心電感應, 季曉川擡頭看向她。

幾秒鐘的時間裏, 兩人靜靜對視著。季曉川面色平靜, 程珂卻從他的眼神裏讀到了一絲讓她安心的意味。

是一種沈默的力量。

程珂不禁想, 為什麽季曉川對超出預想的事情,總能做到風雨不動安如山?

他的視線很快挪開,沒有再看她一眼。程珂知道,這樣是最正確的做法。

此刻無論發生什麽狀況,此刻他們都應該是陌生人。

嚴文斌倒也聰明,察覺到季曉川和程珂之間的不尋常,視線對上程珂時, 只淡淡的點了下頭。

身側的蘇耀輝怡然地靠在椅背上,還是捕捉到了這一細微的動作,雖是疑問,但總有種明知故問的感覺:“你們認識?”

程珂收回眼,平靜開口:“見過幾次,不算熟。”

蘇耀輝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嘴唇,低聲說:“噢?是麽。”

幾分鐘後, 最後一組演講開始。

時間與厚重的過去賦予了季曉川獨一無二的沈穩, 他說話的速度不快不慢,口齒清晰。說的每一句話都精煉無比, 總能最準確地向觀眾傳達他想表達的意思。

不似上一組李總的詼諧風趣,季曉川給所有人帶來的是另一種氛圍。學術上的專業性。

舉手投足間,講臺與季曉川融為了一體, 加之嚴文斌默契的產品展示。短短十五分鐘時間,季曉川他們竟像是開了一場小型的產品發布會。

到末尾,季曉川的目光掃過臺下,不動聲色地看了程珂一眼。最後利落結尾:“謝謝大家,我們的演講結束了。”

身後掌聲四起,對這一場高質量的演講給予了充分的肯定。

“人長的不錯,連條理都那麽清晰。今年是不是他們第一次參加?去年我沒見過他們。”

身後另一人說:“應該是第一次來,運氣倒真不錯,一次就抽中了演講機會。要不是專業領域不同,我也想投一把呢。”

程珂面色依舊平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短短十幾分鐘時間內,她的掌心早已因為緊張而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知道的,只要有機會,季曉川便不會放棄。他並不差,甚至比大多數人都更優秀更努力。

那麽,上天能否善待他一次?

蘇耀輝拍了拍手,掌聲傳入程珂耳畔,他看向她,說:“你覺得他怎麽樣?”

問的不是項目怎麽樣,而是“他”怎麽樣。

手握緊又松開,程珂擡眸看向蘇耀輝,積壓的情緒緩緩冒出了頭,她受夠了蘇耀輝抑或是蘇昭輝,不經意間的試探與打壓。

她一字一句說:“我覺得很好。”

怕是不夠,又添了一句:“比大多數人都要好。”

蘇耀輝楞了下,片刻笑起來,卻沒接話。目光轉回舞臺上,主持人拿著話筒正在采訪季曉川,幾個常規問題後,卻見她翻了翻臺本,說:“看得出來季先生的專業知識水平非常之高,只是不知道季先生畢業於那所高校?說不定臺下就有您的校友呢。”

話題一出,嚴文斌立刻白了臉,神色覆雜地看了季曉川一眼。隨即往前一步,接過話筒說:“我們請的名譽顧問是杭大的吳作添教授,我們都是杭大的學子,在場應該有不少是我們的校友吧。”

一個“我們”巧妙地將主持人的問題帶了過去。

主持人遲疑了一會,不動聲色地朝臺下看了一眼。

正是程珂他們在的地方。

程珂心中一凜,扭頭看見蘇耀輝朝主持人輕輕擡了擡下巴。

音響立刻傳來主持人不依不饒的聲音,“季先生您也畢業於杭大麽?”

嚴文斌就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雖不知她為何針對他們,但他可以確信這是主持人的惡意詢問。

他沈住氣,扯出笑容故作調侃說:“看來主持人對學歷很執著啊。”

一邊說,他一邊將身子擋在季曉川身前。

肩膀忽然被人攬住,嚴文斌心底一沈,大呼不好。

手中的話筒被抽走,季曉川眉目清明,表情平緩卻依舊不卑不亢。

“因為家庭原因,我沒參加高考。”他的聲音輕越,短暫停頓,他接著說:“所以按學歷算,我應該初中畢業。”

一石激起千層浪。

饒是見過無數大場面的人,都不由吃了一驚。

主持人楞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如何接話。卻見季曉川沒有任何難堪的神色,轉身看向臺下,目光在一處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如果說學歷是禁錮我的第一把枷鎖,那我現在正在用這裏。”季曉川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頭,語氣不疾不徐,卻充滿力量。“尋找打開它的鑰匙。

他的目光落在程珂身上,然後緩緩挪到蘇耀輝的臉上。

“人生還有無限可能,至少這一刻,我想還沒到認輸的時候。”

偌大的會場在一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舞臺上的燈光照著季曉川,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將話筒交給主持人,他拍了拍呆楞的嚴文斌,示意他下臺。

嚴文斌心裏情緒翻滾,到最後他抹了把臉,然後在季曉川肩上捶了一拳,笑著說:“好小子,風頭都讓你出了。”

臺下,程珂的脊背挺得筆直。身後掌聲經久不息,一股酥麻酸澀的感覺從程珂心裏蔓延開來,微長的指甲嵌進掌心的皮肉裏,整個人都不自覺的微微顫抖起來。

蘇耀輝沈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松了松領帶,眼底的溫和慢慢被冰冷所替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只見蘇耀輝一聲輕笑,薄唇輕啟,用極度不屑的語氣吐出了四個字——“不知所謂。”

片刻,他猛然起身。在一片錯愕中,將程珂拉起朝外走去。

披肩落在地上,程珂回頭,手上用力掙了掙卻被他抓的更緊。

“蘇總。”她壓著怒氣,另一只手去提裙擺。饒是這樣,蘇耀輝卻全然沒有停下的意思。程珂只能快步跟著,避免被裙子絆倒。

餘光一瞥,程珂看見三步遠的地方,季曉川與抱著產品的嚴文斌正走下講臺的樓梯。

程珂心中暗道不好,果然見季曉川皺眉,身形一動便朝他們大步走來。

短短一秒時間,季曉川已經攔住了蘇耀輝的去路。

“放開她。”他冷冷出聲,右手穩穩扣在蘇耀輝的手上。

蘇耀輝終於停下腳步,似是覺得眼前這場景好笑極了,回頭看了眼程珂,微微偏了下頭。

語氣諷刺地問:“這就是你說的——不熟的關系?”

程珂的心臟猛然跳動,沒有看季曉川,她看向他身後的嚴文斌,嚴文斌反應過來,當即攔住季曉川。

朝他們投來的視線越來越多,後排不少人甚至起身試圖將眼前的狀況看得更清楚一些。

季曉川卻一動未動,手上的的力道甚至加重了幾分。

程珂恨然擡頭,用幾近決絕的的語氣對他說:“松手。”

她看著他的眼睛,似要看到這雙眼的深處。眼眶有些許濕潤,程珂別開臉,低聲對蘇耀輝說:“蘇總抱歉。”

蘇耀輝勾了勾唇角,看向季曉川,視線慢慢向下,落在他的手上。

“還不松開?”

一瞬間,有什麽東西,不著痕跡地轟塌了。

季曉川緩緩松開手,手臂垂下,五指卻收緊捏成了拳。

蘇耀輝擡頭與他平視,這是他第一次正視這個讓程珂一次次違背蘇昭輝意願的男人。

將他好好打量了一番,蘇耀輝不免有些失望。

再怎麽看,都是一個普通至極的男人。

不僅窮,甚至還是個沒身份的黑戶。

有什麽好?

那天徐亮同他說,程珂心裏有人了。他怎麽也不信,是她把她從那種地方裏拉出來,是他把她從一個賣酒妹變成人人敬仰的程總。

即便他時至今日依舊看不上她,但她的生死還是他蘇耀輝說了算。

那顆忠心除非他不要,否則誰也別想沾染半分。

蘇耀輝挪開眼,手緩緩松開,攬在程珂的腰上,低聲道:“——走吧,程副總。”

程珂死死咬牙,迫使自己的腳步保持平穩。

可當會場大門關上的瞬間,腳下一軟,程珂還是支撐不住跌軟了下去。

蘇耀輝沒有去扶,而是伸手從褲袋裏摸出一包煙。

慵懶地點上一根,抽了一大口後又緩緩吐出。

他彎下腰,右手夾著煙,他反捏住程珂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煙霧在程珂臉側繚繞,一片迷霧中,蘇耀輝輕輕吹了口氣。

像是回憶著什麽,片刻他一字一句地說:

“是不是自己受夠了當黑戶的苦,到如今見了他就像是……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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