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女演員吃著破了皮的餛飩，神色古怪地問道：“這個……嗯，很好吃子安大廚真的在廚房裏嗎？”

由良辰動了動心思，心想反正都那樣了，破罐子破摔吧。他對女演員道：“在啊，您要去廚房，跟他聊會兒嗎？”

女演員欣然答應。她熱愛美食，在北京吃過霍子安做的菜之後就念念不忘，這次難得能占有大廚，當然要抓緊機會。

他們走進廚房時，霍子安正叉手倚在陽臺門框上，看著海上的落日，以減少暈眩感。他習慣了房子的攀升，感覺沒那麽難受了，落日餘暉映在他俊秀的臉上，看上去倒像他在悠閑地看風景。

女演員笑問：“大廚，這裏景色很漂亮吧？”

霍子安回頭看見由良辰帶了客人過來，挺直腰背，調動他全部的職業素養露出一個親和的笑。一邊應對女演員，他抽空給由良辰飛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卻聽由良辰道：“子安大廚很少做私宴，難得這次給卡瑪先生做一桌，您要不要跟大廚一起做菜？”

兩人聽了這話，都懵了。女演員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小禮服，道：“我穿這身，能幹活兒嗎？”

霍子安更是冷汗直流：由良辰想的什麽損招，自己做不了，讓客人自己做？但事已至此，他也沒別的辦法，只好配合由良辰。他知道自己的優勢，當下脫下圍裙，對著女演員溫柔一笑：“沒關系，穿這個，別弄臟衣服了。”

結果，女演員本來是進來跟大廚聊騷調情的，糊裏糊塗穿了圍裙，在廚房裏當起了幫工。子安對女人向來有辦法，在他純良又柔情的眼神攻勢下，女演員乖乖地在竈臺上煎起了鮑魚。

事實證明，這世界上只要手腳正常的人，都比由良辰會做飯。在霍子安的指揮下，她把蘑菇清湯盛進湯碗裏，放上新鮮甜嫩的煎鮑魚，再放上蔥絲。她做得一絲不茍，竟然沒出半點差錯，不過就算做砸了也沒事，她做成屎卡瑪先生也會高興地吃下去的。

子安稱讚她有天分，她高興極了，輕快地把湯送去餐桌，連由良辰的工作都包辦了。

她一走，由良辰就奸計得逞地笑道：“我給你找的助手怎樣？”

霍子安懶懶地靠在墻上：“你他媽膽子真大，這頓飯就是為她做的，你指使她幹活，不怕他男朋友給你一槍子兒？”

“你沒看她多開心，你要她一晚呆廚房裏，我看她也願意。”

霍子安嘆了口氣，“接下去怎樣？真讓她在廚房裏煎牛排嗎？”

由良辰走過去，親昵你捏了一下霍子安的臉，“你現在不是沒事了嗎？大廚，該你大顯身手了。”

霍子安這才發現，他的暈眩感消失了大半，手也不抖了，看向外頭，繁星點點，天已經完全黑了。不知不覺，平臺升到了三十米，停了下來。

只要平臺不再攀升，他不去想象底下的大海，恐高癥就緩解很多。他在高處是可以適應的，要不是也不能一直住在40幾層的高樓裏。

霍子安揉了揉臉，打起精神。馬上就要上主菜了，怎麽都得撐下去。

主菜是牛排。跟在其他地方做的牛排不同，霍子安根據這裏的飲食習慣做了調整。牛肉用醬油、辣醬、味噌和芝麻油腌制，低溫慢煮八個小時。處理好的牛排，沾上了夏威夷果碎、面包糠、孜然、芹菜粉，放在油裏炸出一層酥香的外殼兒，佐以芒果和杏鮑菇熬煮的醬汁。

牛排火候準確，外層酥脆，充滿了堅果的香氣，裏面的汁水被封存在外殼裏，咬下去鮮嫩無比，肉香四溢。鹹辣的滋味被芒果的甜酸中和，餘味是蘑菇的鮮美，減低了口腔裏吃肉的厚重感。

卡瑪先生對這道菜讚不絕口，對由良辰道，要請子安一起在檀香山開餐館，有了這牛排，保管比奧巴馬常光顧的Alan Wong更火爆。

由良辰一邊敷衍一邊想，誰要天天給黑社會和過氣總統煎牛排啊。他給他們倒上紅酒，笑道，夏威夷的食材好，怎麽做都好吃，生活在這裏真幸福。

卡瑪先生聽到家鄉被稱讚，心情更好，笑得大金牙閃閃發亮。

另一樣主菜是夏威夷隨處可見的Poke Rice。小店裏的生魚片飯總是冷的，霍子安覺得有點溫度更能襯托魚肉的鮮味，像壽司的米飯一般上會跟人體體溫相近。於是他吸取南洋的做法，用雞油和香草蒸飯，趁米飯還暖呼呼，放進腌過的黃鰭金槍魚、三文魚、蟹肉，澆上磨細的溫熱芋頭泥及花椒粉。飯碗的蓋子一揭開，就散發出濃郁的香氣，米飯飽滿香甜，魚肉和螃蟹新鮮甘美，加上芋頭的清香綿軟，花椒的跳脫提味，簡單的米飯攪拌開來，就是夏威夷風土裏最豐腴的精髓。

女演員說，這是她吃過最妥帖的夏威夷味道，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在異鄉，舒服得就像她是吃這種食物長大的。

卡瑪先生一高興，讓由良辰趕緊把霍子安請出來，他們要跟大廚喝酒。

由良辰應了。這頓飯順利到了尾聲，他也大大松了口氣。

去到廚房，卻不見霍子安人影。他走向陽臺，發現子安斜靠在欄桿上，看著星辰大海。

“要上甜點了嗎？”霍子安問。

由良辰不回答，走到霍子安邊上，說道：“這裏景觀真好。”

“嗯，”霍子安從鼻子裏應了一聲。跟高樓、懸崖和飛機上不一樣，小房子孤零零地吊在半空，一轉身就能看見三面遼闊的海面、星空以及燈火點點的陸地，而房子如此渺小，恍惚間像是完全被浩瀚的星海包圍了。這是一種又孤獨、又安寧的遺世獨立的感受。

由良辰握著霍子安的手。冰涼又潮濕。

“還緊張呢？”

“好多了。就是想起陸地很遠，有點害怕。你感覺到嗎，風吹過來，這裏會像搖籃那樣晃蕩。”

由良辰沒那麽敏感，一點沒覺得晃，也不知道土豪花了多大心思來設計這個平臺。

他把手伸進褲兜，拿出了僅存的那根煙。

霍子安問道：“忍不住想抽煙了？”

由良辰：“這不是煙，是安全感。”他把煙放到霍子安嘴邊。

霍子安猶豫了半晌，張開嘴叼住了煙。由良辰給他點著了。

霍子安忘了多少年沒抽過煙，香煙從口腔鼻腔進入身體裏，片刻之後，他覺得整個人鎮靜了下來，恐慌感消失無蹤。

他輕輕吐出了煙圈。由良辰見到煙霧縈繞在霍子安的唇邊，饞得不行，湊上前去，碰了碰子安的嘴唇。久違的煙草的香味、熟悉的嘴唇的觸感和溫度……由良辰迷戀又傷感道：“最後一根了啊。”

子安笑道：“舍不得了？”

最後的煙給了霍子安，不戒掉也不行了，可由良辰對霍子安搖搖頭。

“嗯？”

由良辰沒有解釋，只是抱著霍子安的腰，深深地吻了過去。

怎麽會舍不得，還有更讓他上癮的東西呢。

作者有話要說：

在沒有暖氣的降溫天，躲在被子裏想念熱帶的太陽和胡吃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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