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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聖誕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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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走了後,霍子安在由良辰耳邊道:“你說你會聽話的,剛一天,就跟人幹起來了?”

“我說我會聽你話,沒說要給別人當孫子。丫就一棒槌,自己的位子還沒坐熱,先來搶人攤子,傻逼!”

霍子安笑道:“他初來乍到,沒什麽安全感,先找個人來磨磨刀很正常。你管的酒水是餐廳盈利的關鍵,你不服他,他肯定不能放心啊,不找你麻煩還能找誰?”

“我操,我服個屁,他來一次我敲他一次。”

霍子安哈哈大笑,讚同道:“沒錯,不能慣著他。”他對林楓有不少疑慮,有由良辰抗衡著也是好事。他又想,林楓竟然這麽快就找由良辰下手,可見此人急功近利,另外,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跟由良辰的關系吧。想到這裏,他多少放了心。

在他心目中,林楓就一功能性的員工,能完成工作就可以了,他對林楓的疑慮,其實更多是來自於父親。父親既然知道由良辰,那麽不可能沒發現他和由良辰是一對,父親沒有把這事兒告訴林楓,那就說明,父親也沒太把林楓當回事。他把林楓弄進餐廳裏,大概只是純粹的想掌握自己的動向,並沒有其他的想法吧。

父親對他的提攜,是雙刃劍,必須小心經營,如履薄冰,既不能被父親吞噬,也不能因為自己的戒心而損害了得之不易的父子關系。這是霍子安近來最操心的事了……

由良辰不知道霍子安心裏轉了那麽多念頭,見他有心事,道:“他不惹我,我絕不招他。你放心吧,不會讓你難做。”

“嗯,林楓這個人也不是沒好處,他在外面吃得開,也有管大場子的經驗。有優點就有缺點,他要不欺你頭上,你就當看不見,要他欺負你,我收拾他!”

“好,”由良辰笑了。

由良辰這聲“好”說得輕率,霍子安貼近他一點,嚴肅道:“我真會收拾他,你不信?”

由良辰又笑:“信!”

霍子安有點洩氣了。每次他真心地說一些“保護你”“照顧你”的話,在由良辰看來都像是在搞笑。由良辰對他實在太不依賴了!即使像海默那麽獨立的,只有兩人的時候她偶爾還是會嬌弱一下的,而由良辰完全不玩這一套。

霍子安摟著他,不滿道:“你能多依賴依賴我嗎,我都感覺不到當人男朋友的樂趣啦。”

由良辰樂了,他覺得霍子安這哪是要“當人男朋友”,分明就是變著花樣兒撒嬌嘛。霍子安每隔段時間都要來這麽一下,順著他就好了。

於是他放輕了聲音道:“好吧。我腳傷了,子安哥哥,能幫我把上面的酒拿下來,讓我檢查標簽嗎?”

霍子安欣然答應:“行!你別動,坐在這兒等著。”

結果在這忙忙碌碌的平安夜,他把後廚扔到了腦後,給由良辰當了半天的苦力。

到了傍晚,雪不但沒停,而且飄成了鵝毛大雪。沒有風,雪片悠悠地往下掉落,一步三遲疑的,終於緩緩落到了人的頭發上、肩膀上、鞋尖上。整個世界慢了半拍。

直到餐廳的玻璃門打開,輕快的音樂流淌出來,世界才恢覆了原來的節奏。一走進餐廳,溫暖的空氣立即裹了上來,先是臉頰、耳朵和指尖,然後暖意漸漸地遍布了全身。服務員微笑著接過大衣,掛在了門口的衣櫃裏,再把人領到了座位上。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中間的白色聖誕樹吸引。樹的枝葉跟外面一般的潔白,但上面掛了色彩繽紛的裝飾,仔細看,是各種各樣的小糖果、巧克力和小糕點。服務員端上了熱巧克力和菊花茶,給客人一個小藤籃,請他們去聖誕樹那兒摘取自己喜歡的“果子”。

晚上七點,餐廳已經坐滿了人。

霍子安出來遛了一圈,跟熟人打打招呼。他還以為這麽大的雪,上座率會少一半,沒想到情況相反,客人不但全來了,而且因為怕堵車,來得比預定的時候都早。

由良辰那邊已經忙開了。熱飲和氣泡水從吧臺源源不絕地端出來,雖然平安夜晚餐是配了酒的,但還是有客人要多開一瓶葡萄酒或香檳。

霍子安走到吧臺時,由良辰給他倒了半杯紅酒。“今兒人真多啊,”由良辰道。大小餐廳加起來,客人有七八十人,餐廳自開業以來,還沒做過這麽大規模的場。

霍子安:“你也喝點?”

由良辰倒了酒,兩人碰了一杯。同時給八十人做晚餐,工作繁重而且時間壓力大,但或許是因為大雪天和餐廳溫馨的氣氛,霍子安倒是挺放松的。他摸了摸由良辰的臉,笑道:“聖誕快樂。”

然後他回到後廚,準備上菜。

服務員在每人前面放一塊雪松木托,在上面撒上奶白色的幹燥碎屑。

“米上來了,”服務員道。

這次的菜單是以北京日常的食物為題,第一道就是“米”。在這種高級法餐廳,自然不可能老老實實地上米飯,客人都好奇這些日常食材會被玩出什麽花兒來。

那些白色碎屑類似嬰兒食品裏用來做米糊的米粉,只不過制作工藝完全不同,是用絲苗米膨化、調味,再壓制成小碎片。服務員在米粉上放上新鮮煎制的帶子。帶子被黃油煎得略焦,裹著鹹辣味的米粉放進嘴裏,米粉酥而味重,帶子嫩而鮮甜,嚼在嘴裏有一種吃零食的愉悅,哢哧哢哧的,三兩下就吃完了,意猶未盡。

第二樣開胃菜端上來了,題目是“白菜”,難道是法國傳統料理,把包菜裹著肉蒸嗎?

食物端上來時,大家又新奇了一陣。白菜被處理成薄脆的菜片,掀開白菜,裏面藏著芥末冰淇淋和胡蘿蔔奶油慕斯。原來是芥末墩兒的解構版,白菜烤幹後甜味濃縮,像餅幹一樣脆甜,沾著略有點嗆的芥末冰淇淋吃,旁邊的胡蘿蔔慕斯清甜,可以調節刺激的口味。

兩樣前菜大膽地用了辣椒和芥末,客人的胃口很快就被吊起來了,都想,接下去的菜可不能軟下來啊,會有更出乎意料的東西嗎?

然後一個灰色的石頭盤子放在了他們跟前,服務員給他們上了……一根大蔥。菜名是“大蔥”沒錯,但主廚真的給他們上一根烤得焦黑的蔥?食客裏不乏經驗豐富,知道有些賣概念的米其林餐廳挺彪悍的,會給客人烤一棵花菜端上來,而花菜就是棵普通的花菜,連裝飾都沒有。

面對前面的大蔥,服務員請他們用刀子劃開。蔥葉外層焦脆,裏面卻還是汁水豐盈的,劃開後,裹在裏面的煎田雞腿、袖珍玉米和蘆筍熱氣騰騰地滑了出來。田雞肉細嫩鮮甜,吸足了大蔥的香味和炭烤的煙火,竟然有了中餐裏爆炒的煙火氣,在寒冷的冬天吃這樣的食物,讓人倍兒滿足。

這時,配餐的酒換了一種,服務員端來了果味豐盈、甜度較高的白葡萄酒。

前菜就剩最後一道“雞蛋”了。因為前面的菜味道太豐滿,很難想象大廚要怎樣持續保持興奮感,客人的期待值不由得高了幾分。

雞蛋上來了,就是一盅平滑的雞蛋羹。他們還以為蛋羹底下肯定藏有什麽,但一勺子滑到底,毫無阻礙,裏面什麽都沒有啊。服務員笑道:“稍等,這菜還沒完成。”

然後服務員拿來木頭盒子,從裏面拿出一小塊石頭似的物體,在蛋羹上刨了幾片。

阿爾巴白松露!松露的氣味被蛋羹的溫度激了起來,瞬間整間餐廳彌漫著某種泥土、稻草和蜂蜜堅果融合起來的芬芳。或許……這也不過是大家的幻覺。因為白松露本身作為貴食材的符號,足以替代人的感官,讓腦子生出各種想象了。

白松露氣味強烈,跟雞蛋是最佳搭配。這雞蛋羹不像常吃的那樣嫩滑,反而有點韌勁兒,配上白松露後,鮮味突出了好幾倍,滋味覆雜難言。

這道菜簡樸極了,卻鎮得住場,給前菜收了個餘味悠長的尾巴。

邱新志放下小勺,問陳一航:“這裏的食物怎樣?”

陳一航環視了半圈,見大部分人臉色紅潤、表情愉快,“你吃過我們新加坡三星主廚做的飯吧,他的想法很覆雜,做出來的菜很覆雜,吃過很難忘記,就像……看一篇論文。這裏的主廚呢,概念比較簡單,完成得很好,可以勾住人的情緒。他也很厲害了。”

邱新志心道,陳一航倒是真懂啊,霍子安的料理確實是情感因素很強,用這些日常事物做題,就是希望食物能落到人的記憶和心理習慣去,不要把法餐當成另一種文化的獵奇,不要只為了食材的貴和精致而吃。幾個前菜用到的米、蔥、雞蛋等,其實都是食盤裏的主要角色,而不像其他西餐廳那樣當成配料。

他正想讚同兩句,卻聽陳一航接著道:“通俗又有感染力的東西,比較容易賺錢啊,而且蔥啊雞蛋啊,這些材料很便宜吧,算起來成本蠻低的。主廚很精明哦,我看好這家餐廳。”

邱新志笑了。陳一航就一人形計算器,什麽都能算出個所以然來。他把陳一航推介給霍子安,不是因為兩人關系微妙,而是覺得陳一航是真會過日子,用好了絕對是個興家振業小能手。

陳一航又評價了餐廳的裝修和餐具,驚嘆北京物價比新加坡便宜太多。邱新志是個享樂主義者,對花錢有興趣,對怎麽省錢卻沒什麽興致。他敷衍了幾句,眼睛四處去尋找由良辰。

作者有話要說:

又開吃啦。這段寫得有點像日漫,稍微誇張了,其實北京土豪多,吃個白松露不至於加個感嘆號。但是哈,真正好的白松露還是不多見的,大多數餐廳用的是黑松露,甚至再退而其次,用的是雲南黑松露,據說香氣差得極多。

接著兩章都寫這晚餐,哎,最近長智齒,吃不了多少東西,天天挨著餓碼文的,能感覺到透出文字的饑餓感和羨慕嫉妒恨嗎?以後都不想寫美食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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