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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Chapter 49:她恍惚間覺得,自己在這一刻才真正走近邢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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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Chapter 49:她恍惚間覺得,自己在這一刻才真正走近邢武。

當晴也跟著人群沖到黃志明所說的巷口時,好巧不巧,大曹也帶著人迎面而來,雙方打了個照面。

上一次晴也碰見大曹還是因為杜奇燕的事,以至於差點忘了他也是鞍職的人。大曹裹著厚厚的黑色羽絨服,腳上套著一雙保暖的雪地靴。前幾次晴也見到他,他都趿著一雙人字拖,眼下穿這麽嚴實,反而讓人不大習慣。

大曹換了身穿著,神情還是那副陰惻惻的樣子,嘴角似揚非揚,眼裏看不出情緒,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笑,還是在發怒。

大曹走到胖虎面前,他雖然身形比胖虎瘦削一圈,氣勢上卻毫不示弱。他稍稍擡眼,語氣裏帶著嘲弄:“小胖子一身膘,跑得倒挺快,怎麽不繼續跑了?獎杯不還在前頭等著嗎?”

胖虎經不起激,垂在身側的雙手攥成了拳,粗重地喘著氣,眼睛瞪得滾圓。

巷子裏的邢武喊了一聲:“胖虎。”他聲音裏帶著敲打,適時摁住胖虎心頭的火氣。

胖虎咬緊牙關,臉上的肉因憤怒而發顫。

“啪嗒”一聲,邢武不耐地點燃打火機,清脆的響聲傳來了過來。胖虎這才強壓怒火,不甘心地松開了拳頭。

大曹嘴角一扯,擡手拍了拍胖虎肥厚的臉頰,語氣輕蔑:“狗腿子。”

胖虎本就跑得滿臉通紅,這下更是氣血上湧,整張臉漲得發紫。

大曹收回手,轉身走進巷子。小靈通嘴角掛著血,緊緊挨在邢武身邊。他們腳邊躺著個人,沒穿校服,脖子上掛著條不知從哪兒淘來的廉價十字架項鏈,造型浮誇,一看就是鞍職的人。

邢武面無表情地掃了眼胖虎通紅的臉,擡起腳,碾在那人手腕上,鞋底擰了半圈。地上頓時爆出一聲慘叫。看邢武袖子卷起的架勢,這人應該已經被收拾過了。

大曹臉色驟冷,張口就罵:“老子給你臉了是吧?動我的人?松腳!”

邢武雙手仍舊插在褲兜裏,腳下一動未動,另一只手將小靈通往大曹面前一拽,眼底沒有半分溫度:“給我臉就是讓你的人把我兄弟打成這樣?不就一個破獎杯,這麽玩不起?”

大曹啐了一口,面目陰沈:“我再說最後一遍,松腳。”

胖虎咬得腮幫子繃緊,整張圓臉繃得像要炸開的綠巨人。

晴也從人群裏擠了過去,看向邢武。

邢武冷嗤一聲,擡起眼睨著大曹:“不松,你能怎樣?”

彼時,晴也瞥見邢武側後方,一個鞍職的男生朝大曹使了個眼色。大曹毫無預兆地掄拳砸向邢武。幾乎同時,側後方那人從牛仔褲兜裏掏出了一樣東西。寒光一閃,晴也甚至沒看清那到底是什麽,已經失聲喊出:“邢武!”

邢武側身避過大曹的拳頭,聽見晴也失控的叫聲,本能地擡手一擋,原本刺向他身體的匕首狠狠劃破了他的胳膊。鮮血飛濺,所有人都懵了。那一刻,晴也只覺得腦袋“嗡”地一炸,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紅。

邢武看都沒看鮮血直流的胳膊,擡腿就朝大曹狠踹過去。大曹向後一仰,重重摔在地上。一瞬間,所有鞍職的人都僵住了。

邢武猛地轉頭,眼神兇狠地盯住那個持刀的男生,對方嚇得連連後退。情況一觸即發,然而誰也沒想到,就在大曹掙紮著要爬起來時,一直站在晴也身旁的胖虎,突然發出一聲暴怒的吼聲:“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他如一頭暴走的熊,朝大曹狂奔而去,一手掐脖子一手抱腿,竟生生把大曹整個人舉離了地面。

一個一米八的胖墩,舉起一個一米八的瘦子,那畫面太過震撼,空氣都凝固了。

晴也信了邢武的話,胖虎一激動,真不結巴了,罵人都這麽利索。

沒人知道他想幹什麽,連邢武都皺眉看向胖虎。下一秒,胖虎像摔沙包一樣,把大曹狠狠砸向地面。

“砰!”大地仿佛跟著震了震,大曹身體在地上彈了一下,塵土飛揚。

四周靜得可怕,所有人都看呆了。

“哐當”一聲,那個持刀的男生嚇得扔了匕首,一臉驚悚地盯著胖虎,活像見了怪物。

晴也認識胖虎這麽久,他一直憨厚老實,誰開玩笑都不生氣,脾氣好得沒話說。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胖虎爆發,還是這種人猿泰山式的爆發,戰鬥力簡直爆表。

空氣死寂了兩秒。

他們身後冷不丁地傳來大喇叭的吼聲,一群戴著紅袖章的老師沖了過來,嗓門最大的就是老朱:“都給我分開!分開!有沒有同學受傷?”

老朱一眼看見地上的大曹,趕緊蹲下身:“這位同學,你還能動嗎?”

大曹打開老朱的手,黑著臉罵道:“滾一邊去,死禿子!”接著跌跌撞撞扶著墻站起來。

老朱執教這麽多年,雖跟學生爭執過,卻從沒被當面這樣辱罵。他當場舉起喇叭,飆出方言:“你個涼慫!氣皮開了打轉轉起,個媽你一團子就康完了,你虧你爸啊……”

這一嗓子,不僅巷子裏的師生,連外面圍過來看熱鬧的人都瞠目結舌。

晴也雖然一句沒聽懂,但老朱那架勢,她猜測絕對在罵人。

大曹在鞍職向來橫著走,連校領導都不放在眼裏,眼下被個鞍中禿頭老師指著鼻子罵,火氣“噌”地冒了上來,捂著腰就要沖過去。老朱二話不說,舉起喇叭往下一敲,嗓子直接破了音:“反了你了?”

鞍職的老師趕緊上來拉架,把兩邊人分開。

老朱回頭又吼:“鞍中的有沒有受傷?”

眾人看向邢武。老朱走到邢武面前,瞥見地上的匕首,神色焦急:“趕緊去處理傷口,誰陪邢武去?”

“我去!”晴也奮力從男生堆裏擠出來。

老朱見是晴也,對她鄭重交代:“行,你陪邢武去處理,問問醫生要不要打破傷風。”

“好,知道了。”

晴也伸手,托起邢武受傷的胳膊,煞有介事地說:“我們走吧,慢點。”

邢武垂眸,盯著她那故作關切的表情看了看,心底默默飄過一排省略號。

他們剛出巷子,胖虎一行人也嚷了起來:“朱老師,我們也陪邢武去醫院吧。”

老朱舉起喇叭,沖他們道:“人家是受傷,你們幹嗎了?一個也別想走,不管是鞍中的、還是鞍職的,全部都跟我回校接受調查。”

……

要說剛才晴也在老朱面前表現出的關切,倒也不是假的。一出巷子,晴也立馬擡起邢武的胳膊:“疼不疼?”

邢武無奈道:“你舉得再高點我就能更疼了。”

“……”晴也趕忙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胳膊放了下來,不敢再碰。

她繞到邢武另一邊,不停催促:“你走快點啊。”

邢武胳膊還在滲血,神色卻自若得很,反觀晴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說是她帶他去醫院,實則她根本不認路,只得跟在邢武身後,由他領著穿巷子、抄近道。

巷子窄長,邢武走在前頭,寬闊的肩背幾乎將前方的光遮去大半。晴也眼裏再看不見別的,只有他滲血的傷口,他微微汗濕的後頸,和他一步一步踩在舊石磚上穩穩的腳步聲。

忽然,一直跟在後面的晴也輕輕牽住了他的衣角。

邢武回頭,撞進她閃爍不安的目光裏。她什麽也沒說,只是仰著臉,眸子裏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映著巷口漏進來的光亮。邢武第一次在晴也眼中看見這樣的神色,混合著隱憂和後怕。方才那人亮出刀時,她失聲喊他名字的那聲顫抖,又一次撞進他心裏。

邢武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鋒利的尖針劃過。

他轉過身,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握住她的後脖頸,將她拉到眼前,隨後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怕什麽?我不會有事的。”他語調放輕,自嘲道,“這種架,從小打到大,沒聽過禍害遺千年?”

晴也垂下腦袋,額頭抵在他的鎖骨處。她閉上眼,聽見他胸膛裏沈穩的心跳,一下,一下,蓋過了巷子外遙遠模糊的人聲。

她無法描述此刻的心情,像是在觸碰一種與她全然無關的人生。他說“這種架從小打到大”,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將她與他隔成了兩個世界。她是在文明與秩序裏長大的,即便偶有沖突,也往往化解於言語或規則之中,從未見過真正刺目的刀光,更未聽過血肉撕裂的風聲。說不害怕是假的,但比害怕更深的是擔憂。

剛才那一幕還在晴也眼前晃,他流血的手臂,利落的動作,以及眼底一閃而過的狠戾。她恍惚間覺得,自己在這一刻才真正走近邢武,不只是那個散漫不羈的他,更是那個帶著傷與塵的他。

壓抑感如潮水無聲湧上,漫過心口。晴也深深吸了口氣:“下次能不能換種解決方式?我就是……心裏慌。”

邢武笑了一下:“換什麽方式?找人談心?你覺得誰會聽?”

見晴也神色凝重,邢武收了笑意:“當身邊所有人都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我如果不用,就會像小靈通那樣站著挨打,你覺得我會讓別人動我?”

道理晴也都懂,她清楚邢武之所以能在紮紮亭這一帶說得上話,像今天這樣的架肯定沒少打。可是當她親眼看見那人拿刀朝邢武捅去時,恐懼油然而生。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害怕過了,上一次,還是眼睜睜看著醫生給媽媽蓋上白布。

她攥住邢武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麽害怕邢武出事。盡管他還好好站在這裏,然而那種後怕幾乎將她淹沒。

邢武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故作輕松:“大姐,能先讓我去把血止了嗎?我快流血身亡了。”

晴也再次緊張起來,拉著他道:“那趕緊走。”

邢武帶她穿過一條巷子,來到了莊醫生的診所。

莊醫生看見邢武的傷,司空見慣地讓他坐下,消毒、止血。

晴也在一旁火急火燎地問:“要不要打破傷風?”

“醫生,不打破傷風行嗎?”

“還是打一針比較好吧?”

莊醫生看了眼邢武,邢武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莊醫生坐下開了張單子:“這傷口處理過後沒必要打,不過你們堅持要打的話……”

“要打。”晴也立刻接話。

於是邢武就被安排去打針了。他把袖子整個捋上去,露出胳膊,而後擡起頭,看著幾乎要把臉貼到針頭上的晴也,嘴角微揚:“你是不是故意想讓我多挨一針?要是……”

話沒說完,晴也伸出雙手,捂住他的眼睛,哄小孩似的說道:“不怕,很快就好,乖哦。”

“……”

針紮了進去,邢武幾乎沒感覺到疼,他的註意力全在晴也突然靠近的眉眼,和手指間那抹溫軟的觸感上。清甜的體香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鼻息,他呼吸微微一滯,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打完針,那個年輕醫生擡眼看了看他倆,默默轉開了視線。邢武一個大好青年,就這麽在外人面前變成了一個害怕打針的小哭包。罪魁禍首已經松開手,若無其事地退後半步。

邢武按著棉花站起身,見晴也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裏,靠在走廊邊看著他笑。馬尾輕晃,眉眼清澈,像個單純又調皮的小丫頭。

他朝她走去,臉色故意沈著。他不笑的時候,確實唬人,高大的身影壓過來,帶著說不出的壓迫感。晴也頓時就笑不出來了,她站在原地沒動。邢武一把牽起她的手,大步走出診所。

晴也忙說:“餵,你多按一會兒棉花啊!”

邢武路過垃圾桶,順手把棉花扔了。晴也知道他接下來可能要報覆,搶先一步往前跑去。陽光透過天際溜進窄窄的巷子,光束跳躍在她的馬尾上,晃出細碎的光澤。邢武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喊道:“我不鬧你,別跑了。”

晴也轉回身,在幾步外倒著走,眼裏帶著防備:“那說好了,不準報覆。”

她的臉頰被陽光照出一層淡淡的紅暈,校服拉鏈規規矩矩拉到領口,白凈的五官在光裏明媚生動。

邢武濃眉下的目光軟了下來,笑著應道:“不報覆。”

晴也將信將疑地放慢腳步。邢武邁開長腿走近,嘴角仍噙著那抹笑。強烈的侵略感撲面而來,晴也預感不好,轉身想跑,被邢武一把攬住腰往回帶。

晴也輕呼一聲,下意識仰起臉。邢武低下頭,呼吸近在咫尺,目光落在她唇上,指腹擦過她的嘴角。

“跑什麽?”他聲音低沈,帶著磁性。

晴也心跳如鼓,睫毛顫了顫,竟忘了躲。他的拇指撫過她的下唇,溫熱粗糙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邢武盯著她漸漸染上緋紅的臉頰,眸色漸深,緩緩低下頭,卻在即將觸碰的前一刻,停住了。

呼吸交錯,氣息相融。晴也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手指揪緊了他的衣角。邢武看著她緊張又朦朧的眼睛,最終只是將額頭抵上她的,低嘆一聲。

“算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克制,“饒你一回。”

冬日的暖陽淺淺鍍在兩人身上,巷子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一陣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哐當”一聲。

兩人同時轉頭,看見的是已經被嚇到行動困難的……黃毛。

……

要說到這個時間黃毛去了哪?那就不得不把時間倒回到一個多小時以前。當晴也跑回去找胖虎他們的時候,黃毛正好鬧肚子,去廁所了。等他解決完問題回來,才聽說鞍職的人動了二班一個男生,胖虎他們找人幹架去了。

黃毛一聽哪能忍,這種體現英雄本色的事,怎能少得了他郝成功的用武之地?於是二話不說,一路狂奔去找邢武和胖虎。

哪知道當時情況混亂,邢武和胖虎都沒接電話。黃毛在路上隨便拉住個人,問有沒有看見邢武他們。本來拐兩個路口就能碰上,然而黃毛跑得太猛,硬生生跑過了。

許多同學都跑去巷子裏圍觀兩個校霸幹架,後半段路,人逐漸變少。黃毛一路追出去,越跑越覺得不對勁,怎麽一個人影都見不著?他猝不及防踩過地上畫著的一條紅線,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鞍中校領導那邊集體沸騰。緊接著,一只明晃晃的獎杯就這樣莫名其妙塞進了他手裏。

鐘校長熱情地拉住黃毛的手要合影,還笑瞇瞇地提醒:“同學,笑一笑呀!”

天知道當黃毛捧著那個“第一名”的獎杯,硬著頭皮擠出八顆牙時,心裏有多懵。

本來學生會還安排了廣播站的小記者采訪他,讓他談談獲獎感言。黃毛哪有那個心思,對著伸過來的話筒,撂下四個字:“全憑實力。”

說完,他把獎杯往懷裏一揣,急急忙忙往回跑,繼續去找人。其餘參與打架的同學,此時已被老朱拎去了學校。胖虎遠遠看見黃毛往這邊來,連忙沖他拼命擺手,示意他別過來。他們還不知道這事會怎麽處理,萬一真要背處分,黃毛這時候莫名其妙湊過來,不是自找麻煩嗎?

黃毛看懂了胖虎的意思,當即剎住腳步,轉身向旁邊幾個同學打聽情況。一聽邢武受了傷,拔腿就往診所沖。

他沖到診所,聽莊醫生說人剛走。黃毛只能舉起那個礙事的獎杯,一路往回找。

所以那“哐當”一聲,正是獎杯落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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