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Chapter 33:既然這麽不討你喜歡,那直接愛上我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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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Chapter 33:既然這麽不討你喜歡,那直接愛上我得了。

這幾天流年和杜奇燕跟著了魔一樣,倆人沒事就湊在一起研究空氣燙、木馬卷這些,還特地跑去縣城配了點東西回來。晴也在網上買的那批燙染材料到貨以後,幾人便開始躍躍欲試。

不過,令他們頭疼的依然是在誰身上試驗的問題。杜奇燕那頭長發,這兩天被流年折騰來折騰去,拉直了又燙卷,燙卷了又拉直,來來回回不下三四回了。連店裏那兩個模特頭上的假發也沒能幸免,被兩人反覆練習,都快薅成禿頂了。實在找不到人,他們只能把心思動在李老板頭上。李嵐芳甩了甩自己飄逸的紅發,無可奈何地說,不是她不願意配合,實在是三缺一,不能讓麻友們幹等。於是她又像一陣風一樣,飄走了。

晴也看著茫然無措的倆人,將綁在頭頂的發繩取下:“我來吧。”

杜奇燕猶豫道:“不好吧,你還要上學。萬一燙成我上次那樣,你怎麽去學校?”

晴也走了過去,往椅子上一坐,瞧著鏡子裏的他們:“所以得好好燙啊,都研究這麽長時間了,要是把我燙砸了,你們陪我剪光頭。”

兩人聞言精神一振,立刻著手準備起來。

他們忙活的時候,晴也已然進入了學習狀態。降噪耳機嚴密地隔絕了外界的聲響,無論身邊有多少人走動說笑,只要視線落在字裏行間,那些聲音便自然淡去,無法侵入她專註的世界。

這段時間以來,晴也對環境的適應力明顯增強了。這種專註不再僅僅是一種習慣,更是她為自己建立的一套有效屏障。在目前的這種環境下,如果不具備這樣的能力,高三生活無疑會過得低效而被動。此刻她只是安靜地坐著,便與周遭的一切都劃清了界限。她在自己的節奏裏,按自己的計劃,爭分奪秒。

晴也的頭發沒有燙染過,垂順亮澤,發質姣好。因此流年和杜奇燕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慎,糟蹋了晴也的一頭長發。

流年提議從空氣劉海試起。晴也沒什麽意見,反正她今天是小白鼠,只要他們不把她頭發燒光,隨便他們折騰。

最緊張的當屬拆卷杠的那一刻。連沈浸在化學公式裏的晴也,也不由得摘下耳機,忐忑地望向鏡中的自己。

和上回杜奇燕燙發時一樣,濕發狀態下根本看不出成敗。就怕吹幹後,頭發會像發酵的面團,嘭在頭頂。

所以在流年給她吹頭發的時候,晴也緊緊閉上了眼。她怕眼睜睜看著這個過程,小心臟承受不了。

“晴也,晴也!你快看!是不是這樣的?”

杜奇燕興奮的聲音穿透了她的忐忑。晴也悄悄睜開一只眼睛,朝鏡中瞥去。

隨即,一雙眸子倏然點亮。

鏡中的她,發絲在微卷中垂順而下,蓬松得恰到好處,毫無沈重之感。額前那縷空氣劉海輕盈卷曲,襯出她清秀的臉廓與那雙明媚的眼睛,甜美的氣息裏躍動著靈氣。

流年癡癡地看著鏡子:“晴也,你這樣真好看。”

晴也立馬對他豎起大拇指:“你三舅媽沒說錯,你果真是個小天才。”

流年害羞道:“其實還是你發質好。發量少的話,頭頂的蓬松度不會這麽好;發量太多,厚重了不好打理,你真的很適合這款發型。”

晴也也覺得自己挺適合的。她站起身,又在鏡子面前左右瞧了瞧,雙手一拍:“很好,我們來定價吧。”

他們圍坐在一起,對新研究的幾款發型開始商量價格。晴也覺得可以按照四百多定價。流年和杜奇燕卻認為價格太高,他們提議一百五到兩百之間比較合適,不能再多了。

晴也再次感嘆物價的差距。放在北京,就她原來總去的那家店,這個價格連燙個劉海都不夠。

邢武今天回來得挺早,見半掩的卷簾門下還透著光,他擡手敲了敲。晴也正好在門邊,彎腰拉開門。卷簾門嘩啦卷起的那一刻,邢武怔在原地。

兩人一裏一外,隔著門檻對望。

邢武深黑的眼睛裏溢出細碎的光,牢牢鎖在晴也身上。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晴也,不過是換了個發型,整個人卻像被擦亮的琉璃,清透,明亮,讓人移不開眼。

晴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歪頭摸了摸微卷的發梢,輕聲問:“好看嗎?”

邢武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側身走進來,經過她時,丟下一句:“下次別問這種廢話。”

晴也轉身就要捶他。他側身避開,放下工具箱:“我身上臟,別碰。”

晴也這才註意到,他工裝外套上沾著大片油汙,連手指關節都黑漆漆的。邢武沒多停留,徑直去了後院沖洗。

晴也從本子上撕下一頁紙,和流年、杜奇燕盤算會員卡制度。比如充值折扣、剪發卡、燙染套餐怎麽設計。她邏輯清晰,一環扣一環,沒一會兒就把另外兩人繞暈了。

等邢武沖完澡出來,正聽見流年指著紙上的數字嘀咕:“剪發明明十塊,怎麽還先漲到十二了?客人一看更貴,不就不來了?”

晴也用筆尖輕點方案:“所以要宣傳,鼓勵辦卡。辦了卡,剪發就變八塊,客人不就覺得劃算了?”

“那我們不就虧了?”杜奇燕皺起眉。

“嘖,”晴也搖搖頭,“你們得算總賬,客人一次性充值,錢先到我們手裏,下次還得來消費,這叫鎖定客戶,更拿到了現金流。我們來做個假設,假設我們的發型在紮紮亭火了,客人湧過來,你們倆忙得過來嗎?這店容得下嗎?如果出現那種短時間內客流量激增的情況,我們怎麽辦?”

她手指重重敲在紙上:“這時候,提前準備好的現金流就是救命糧草。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聽過沒?現金流是比利潤指標更重要的盈利質量,有了它,不管是應急、擴店,還是幹點別的,心裏都有底。”

流年抓抓頭發:“晴也,你會不會想得有點多了,萬一根本沒人來呢?”

晴也騰地站起來,輕拍了下他腦門:“知道你為什麽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是個天才嗎?因為你總在否定自己。事情還沒做,就先把自己否定了,那還幹什麽幹?要都這樣想,社會怎麽進步?企業怎麽立足?知道紮紮亭的人為什麽窮嗎?因為都是在倒退著活,不敢想,更不敢闖。”

邢武靠在墻邊,點燃一根煙,安靜地聽著這小小的戰略會議。

李嵐芳這家破理發店開了也有好些年了,基本上是望天收的狀態,更別提什麽經營策略了。這麽多年從來都是開門等客,聽天由命。

沒想到晴也竟真把它當個事業來盤算,那認真的架勢,像在搞員工培訓。

漸漸地,邢武的目光落在晴也身上。她站在那兩人面前,連說帶比劃,神采飛揚,那氣血飽滿的樣子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

晴也說得沒錯。這個縣本就落後,紮紮亭更是縣裏最窮的一角。這裏的人大多過一天算一天,溫飽即安,活得畏縮又認命。自我否定,幾乎是每個人的常態。

可晴也身上,卻有一種邢武從未在這片土地上見過的光亮。她說話時眼睛亮著,走路時腰背挺著,就連沈默時都有一股往前的勁兒。那勁頭像春天的藤蔓,不管不顧地從石縫裏往外鉆,不僅自己生長,還不由分說地把周圍一切停滯的東西都拽起來,一起往前去。

這股力量讓邢武有些出神。他仿若是長久生活在陰影裏的人,突然看見一束直楞楞照進來的陽光,不習慣,卻移不開眼。

討論到最後,他們分配好了工作。杜奇燕負責設計宣傳海報,流年繼續精進燙染技術。兩人一齊看向晴也:“那你呢?”

晴也傲嬌地一甩新燙的小卷發:“我給你們拉顧客呀!”

邢武在旁覺著好笑,三人就跟三傻子似的,倒真有點“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的架勢。

杜奇燕臨走時,邢武在店門口遞給她一個信封。她推辭了幾下,不知邢武低聲說了什麽,她最終還是收下,轉身離開。

邢武拉下卷簾門。晴也在洗頭區收拾東西,頭也不擡地問:“你給燕燕錢了?”

邢武走到她身後,順手遞去一個夾子:“嗯。”

晴也接過夾子,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身去了後院洗澡。

她的心情有些覆雜,她沒真正窮過,出生至今,從未為錢發愁。可邢武不同,他看似活得隨性,對什麽都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卻在得知她打算出國後,再沒讓她出過一分錢。無論是添置日用品,還是這次她想補貼杜奇燕的心意,他都默默接了過去。

晴也不是不懂,他在替她考慮,甚至是在為她的離開做準備。可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她終究只是個暫住的過客,遲早要離開。高考結束,出了國以後,她甚至不知道還會不會和邢武、和紮紮亭這些人再產生交集。這念頭讓她無端煩躁。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孫叔。

接通電話,熟悉的聲音傳來,孫海問晴也最近怎麽樣。她說挺好的,開學了,一切順利。

再次聽見孫叔的聲音,想起從前的生活,再看著眼前這間昏暗的洗澡間,晴也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坐在小凳子上,和孫叔聊了一會兒。孫海告訴她,她爸的事有了進展。孟睿航的父親找到了一個關鍵證人,目前人在日本。孟父委托了一位下月赴日的朋友去接觸,如果對方願意出庭作證,案子或許能有轉機。

晴也心裏五味雜陳。一方面,孟家人為爸爸竭力奔走的恩情,沈甸甸地壓在心口,讓她由衷感激。另一方面,記憶卻將她拉回那個被拒絕收留的灰暗時刻,兩幅截然相反的圖景在腦中碰撞,令這份感激也染上了迷茫與刺痛。

更讓她心緒如麻的,還有孟睿航與何樂菱之間的關系。種種糾葛,此刻都匯聚成了一團亂麻。即便爸爸此次能脫險,未來與孟家的每一次相見,都會在這些舊事的陰影下顯得格外局促。欠下的人情、心頭的芥蒂、以及那無處安放的微妙情緒,這些糅雜在一起,讓晴也不知該如何自處,更不知道日後該如何面對孟家人。

“小也,”掛電話前,孫海語重心長,“你爸爸的事有我們,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學業。孫叔不擔心你的能力,就怕你被環境影響,消磨了志氣。上個月見你爸,他還念叨你,別讓他失望。”

“知道了。”

掛了電話,晴也在氤氳的水汽裏又坐了很久,直到敲門聲響起。

“打算睡裏面了?”邢武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晴也拉開門,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瀝小雨,邢武撐著一把傘等在門外。她有些恍惚地擡起頭,望進他的眼裏,心頭那股沈悶感愈發濃重。

晴也拿起衣物和手機,鉆進傘下。兩人挨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聞到邢武身上清冽的氣息。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對他的味道如此敏感。

進了後門,邢武收傘,轉身關門。回過身時,晴也正靠在門邊。她的發梢沾了濕意,微卷的劉海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蓬松的卷發襯得那雙眼睛在昏光下如清潭,皮膚白得剔透。

邢武竟一時忘了動作,單手撐著門框,低頭看她。

晴也等他鎖門,見他不動,擡眼問:“看什麽?”

“看你換了個發型,怎麽越長越像妖精了?”他說著,鎖了門,轉身往樓梯走。

晴也跟上去,在他身後懟道:“邢武你嘴欠吧,誇我句漂亮會死人?你不覺得你有時候挺討厭嗎?”

“既然這麽不討你喜歡,”他腳步未停,聲音懶洋洋地飄下來,“那直接愛上我得了。”

話音落下,突如其來的沈默彌漫開來。只有老舊的木樓梯在他們腳下發出綿長的咯吱聲。兩人都沒再說話。

回房後,布簾垂下,隔出兩個空間。晴也又刷了一個小時的題才關燈。邢武那邊早已沒有聲響。

晴也躺在床上,眨了眨眼,聲音在黑暗裏輕輕響起:“我不會因為任何人停下腳步。”

不知道是在對他說,還是對自己說,或許都一樣。

邢武沒有回應,也許早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晴也剛到學校,班裏就喧嘩不斷。校長、Miss餘,還有一群校領導面色凝重地沖進他們教室,陣勢之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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