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霽從來都是低估林之昀, 她面對困難時的爆發力遠非常人所能及, 所以當她主動找他學習辯論賽要點的時候，他還小小地欣慰了一下。

畢竟大學時光若只用來打游戲談戀愛，事後想起來，得多後悔？

所以，當他們在圖書室坐定後，他立馬拿出了自己整理的辯論賽流程, 以及之前他好幾場辯論賽的筆記。

“你先看看, 不懂的問我。”他說道, 將自己的覆習資料掏出來，黑色鋼筆在書上勾勾畫畫。

顧霽比她高出兩屆, 這個時候, 好多同級的人都在準備實習的事宜。

“你打算去哪裏工作？”她問道, 扯出和辯論賽無關的話題。

按照正常流程，這時候顧霽應該是擡起頭，合上自己的書，一本正經地看著她問道——你是要補習還是八卦？

她如果說補習，他就一字不答，繼續看書。

她如果說八卦, 他立馬收書走人。

顧·高冷男神·霽就是這麽有範兒！

所以當顧霽真的合上書擡眸看她的時候，林之昀下意識脖子一縮，認慫。

“好了好了，我看資料，保證不打擾你！”

顧霽眼底滑過一絲笑意, 將自己的書湊過去擋住她的視線。

“你要考托福？”林之昀看著書冊上大寫的幾個字，生生楞住：“你要出國？”

顧霽默然，答案顯而易見。

林之昀從來沒想過還有這種可能。

一想到他如果實習了，就不能和他在學校偶遇，也不能再三天兩頭找他瞎鬧，更不可能近水樓臺先得月，一想到這些不可能，她就難受得緊。

但沒想到，原來這些不可能居然是奢望？

顧霽點頭，將自己的資料收了回來。

林之昀抓住他的胳膊，話音短暫而急促：“你要出國留學？什麽時候走？什麽時候回來？”

為什麽突然有這個想法？

她沒敢問出口，害怕是顧霽嫌她逼得太緊，所以逃了……

她甚至還沒把他追到手。

一想到這裏，林之昀的心就忍不住下沈。

辯論賽後的那點小雀躍消失殆盡，整個人都被即將到來的分別籠罩。

“下學期走——”他說道：“畢業以後就回來。”

似乎是覺得給出來的時間太過精確，怕給她錯誤的期望，顧霽補充道：“我盡量。”

那意思是歸期不定？

林之昀看著他的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的父母早早地就移民國外，他為了陪伴外公留在本地，如今外公也歸去了，他確實……沒有必要留下。

林之昀緩緩松開他的手臂，每個指頭都帶著深深的無奈，將頭埋下，她的鼻尖泛著酸意，喉嚨一陣發顫，似有東西要脫口而出。

而她的肩膀，更是抖動不止。

“之昀？”顧霽有些心疼，更多的是束手無策，無可奈何。

“我沒事，我，我就是突然想喝奶茶了。”林之昀極快地說道，聲音抖動，腦袋更是一點都沒有擡起來，反而越來越低。

從顧霽的視線看過去，看不見她的臉半分，只有一滴可疑的水跡砸濺在資料上，迅速暈染開。

他看著自己面前的資料，若有所思。

上面托福專訓幾個字像是針似的，刺得人眼睛生疼，指尖夾住的鋼筆變得沈重，眉心緊蹙。

他好像遇見了麻煩事兒。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瞞住林之昀的打算，卻沒想到她會這麽接受不了。

他更沒想到，他看著她傷心，似乎比她還要難受。

“學長，你先去給我買一杯奶茶吧。”

林之昀蒼白著臉，打發人離開，她其實很想說她想回宿舍了，但她發現她的腳是軟的。

而且，她沒辦法解釋為什麽突然要離開，她害怕顧霽追問，因為他一問她的心理防線就徹底奔崩塌了。

她會忍不住哭出來。

“等我一會兒。”顧霽說道，緊接著起身，邁出圖書室。

“哇……嗚嗚嗚……”

顧霽前腳剛走，後腳圖書室就傳來了她的哭聲。

起先還是壓抑著，聲線顫抖，喉頭哽咽，像是被誰欺負了似的。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忍得住？

林之昀哭完第一聲就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但越是想忍就越覺得自己委屈，哭聲反而變大，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小孩子脾氣！

顧霽第一時間想到，到底還是未成年的小屁孩，遇到事情真的會哭，撕心裂肺的那種。

在他這個年紀，首先考慮的是會不會失態，盡量保全自己的尊嚴，不要太丟臉。

顧霽下意識回頭轉身，正要推開圖書室的大門，隔著一道門，從門上的那塊透明玻璃上，他剛好可以看見他們那個位置。

林之昀不是單純地抱頭痛哭，而是一邊哭一邊扯過他座位上的書。

“我還沒有追到你～”她哽咽著聲音碎碎念，受情緒影響，她的聲音起伏有些大，聽起來像是五音不全。

顧霽忍不住扯出一絲笑意，這個時候他確實沒想到她會在意這個。

他以為自己的心意已經夠明顯了。

“你還答應了我追你……”林之昀的怨念似乎有些深，即便是已經語不成調，還是一句接著一句地吐槽。

她剛要擡頭，顧霽下意識側過身去，躲過她的視線。

他的身子被門擋住，耳朵貼在門上，卻剛好聽見林之昀接下來的那句話，看不見她的臉，聲音清晰入耳。

“跑路又怎麽樣？你去哪裏都是我的人？”似乎有些熟悉的倔強。

說到這裏，她更郁悶了，哭得不成調子。

“還沒追到手，就成了異地相思？”

怎麽會有她這麽倒黴的人？

顧霽輕笑出聲，握著門把的手緩緩松開，轉身朝著小吃街走去。

今天天氣比較熱，顧霽耽擱了好一會兒，排隊等餐。

中途還遇見了好幾個學妹，都是辯論賽的隊友，總不好不搭理。

這一趟下來，居然用了快一個小時。

他給林之昀的辯論賽流程怕是已經被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了吧。

顧霽推開圖書室的門。

午間陽光正好，林之昀應該是嫌刺眼，轉移到了他坐的位置，背對著陽光，剛好伏在他的資料上。

背上襲滿光線，整個人的臉都變得柔和，靠近幾分，臉頰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顧霽將手裏的奶茶輕輕放下，弓著身子，將視線放在她的臉上，目光柔和。

果然是毫不摻假的大哭一場，到現在眼睛和鼻尖都還是通紅的狀態，整個人的臉都腫了幾分。

她的嘴抿著，嘴角下拉，就連睡著了都是一副要哭的模樣，委屈巴巴。

“小哭包～”顧霽心情大好，盡量小心地坐在她的身旁，不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資料被她壓著，顧霽看著那本多餘的書，原本遲疑的，不明朗的想法漸漸變得清晰。

他靠坐在椅子上，手指忍不住點了點她的鼻尖，似有些無奈，尾音柔軟得像是羽毛點水。

他緩緩湊近林之昀，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調說道：“那我，就不走了吧……”

聲音繾綣，與此同時，他的手掌緩緩扣住林之昀的後腦勺。

她本來睡得就不沈，被人一碰，輕易就醒了過來。

哭得狠了，腦袋有些發暈，眼睛紅的像只兔子。

一睜眼就是顧霽的臉，她動了動，發現兩個人的姿勢都是俯趴在桌面上的，四目相對，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們之間的距離有些太近了。

林之昀下意識往後退，反被他扣住。

“怎麽？”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他欺負慘了，眼睛一動都像是有淚珠隨時會滾落，濕漉漉的。

顧霽凝視她半響，欺身而上。

林之昀睜大眸子，沒反應得過來，兩個人就這麽吻著，再沒了多餘的動作。

良久，顧霽才松開她。

“你的奶茶。”他坐正身子，將桌上的那一袋東西拎過來，放在她面前。

林之昀後知後覺地坐了起來，腰板挺得很直，看著面前的東西。

顧霽隨手拿過托福專訓扔進垃圾桶裏，然後將奶茶吸管插上，遞到她嘴邊。

林之昀的思緒一直停留在剛才那件不可描述的事情上，拖得越久，臉色越紅。

到後來，她已經不敢直視顧霽了。

只是看見他把資料隨手一扔，還是忍不住擡頭問道：“那是你的培訓資料？”

她潛意識認為顧霽扔錯了。

他看著她沒有解釋，拿過林之昀原本座位上的辯論賽流程表，翻出黑色鋼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你是幾辯，定了嗎？”

……

一直到林之昀去學生會辦公室抽取辯論論題的時候，她都是暈乎乎的。

她天生皮膚白皙，哭過以後眼睛鼻子甚至臉頰都有不同於其他地方的紅腫，讓人一眼就看的出來。

尤其此刻她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

所以當揚揚和沈卓看見她的時候，真的被嚇了一大跳。

“之昀，你怎麽了？”揚揚先一步走過來，抹了一把她的額頭。

大熱天她走過來還出了不少的汗水。

“沒什麽？”她搖頭問道：“開始抽題了嗎？”

這次的抽題挺隨意的，連先後順序都沒有。

每個隊伍派出一個人，學生會準備了一個箱子，裏面二十張紙條，十個論題。

抽到相同論題的隊伍可以事先討論一下，哪怕是交換都無所謂，總歸分出勝負就行。

她來的算是比較早的，但沒想到學生會辦公室已經圍滿了人。

說是水洩不通一點也不為過，沈卓走到她面前，剛想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林之昀就被揚揚給拽到了大門口。

“讓讓，讓讓！”揚揚使勁扒拉，居然給林之昀扒拉出了一條通道。

她迅速躋身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公司還在茍延殘喘，不過我是肯定失業了！

這段時間真的見識到了上位者奪權和游走於灰色地帶的手段，漲見識了！

下本書就把這半個月的故事寫進去，反轉太多，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另外，我們董事長是自首的，並非單方面被逮捕，為之前調侃他進去了的不良言論道歉。

不管對錯，自首的人值得人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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