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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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死掉了的,像展覽似的掛著的昆蟲屍體。有些是刮在網上,出不得進不得自個兒急死的;有些則是被閑來無事又不嫌臟的主人家摁死在上邊,頗有些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的模樣的。

從前的木窗就不是這樣刻薄,丟了玻璃,就自由地讓蟲子們進出,若是運氣好的時候,能聽得見急促的蜻蜓振翅的聲音,“嗞嗞”的,很容易辨認出來。

屋子雖然破敗,卻並不臟臭,還擺上幾盆不知名的花調節調節心情。沒有蒼蠅這種煩人的小東西,蚊帳足夠遮擋住惱人的夜蚊子。但人類總是那樣,進取不息,追求更堅固的東西,卻沒有意識到,堅硬的從來冰冷。

窗外對面屋頂的南瓜架上幾根萎掉的藤動了,我期待往常的木窗“哐哐鐺鐺卡卡擦擦”的響聲,沒能如願。明凈的鋁合金窗紋絲不動、一聲不吭,看不出自然界的一點影響。就沖這一點,我也不喜歡這兩塊大玻璃。

人總是這樣,不喜歡這,不喜歡那,過往有在腦海中越變越好的魔力,而眼下的總是令人不滿的。

她老得多了,可是還在清醒的時候搗鼓搗鼓這間房子——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薄情,很多人,我的親人驚異於我兩三年之間的果斷,可是我討厭自己的過去,那些困苦的、瘋狂的、壓抑的日子,我討厭與她相關的一切,我因為她受到的所有不平等不該有的待遇,我想要永遠地刪除我的過往,離開這個地方,過以後的日子。爸爸建議我把她送進病院,我沒答應,我看到過精神病院那些遲鈍麻木、等待死亡的肉體,我相信沒有一個人願意受那樣的禁錮和折磨,如果可以,這間清靜的屋子,總是能教她活的,以後的每一天,除了孤獨,總不會再缺什麽了。

番外章節5

打開門,鞋櫃沒關嚴,不過她太累了,沒有註意到。

現在是淩晨兩點鐘,往返於城市的南北,她現在只想快快到床上去睡一覺,到早上十點她還有課要講。

客廳是黑黢黢的,所以她完全不知道黑暗裏還坐了一個人。包丟掉了,鞋甩掉了,地板涼涼滑滑的,可能是因為腳上有汗,她憑直覺向臥室摸過去。

“回來了。”

一聲輕吟把她嚇得腳下一滑,趕緊蹭到墻邊,哆哆嗦嗦地抹開燈,那刺眼的光瞬間把房間射得亮堂堂的,她一時間沒適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綠,腦子更渾了。

坐在客廳裏的那個男人看見她的失態:“別摔了。”他用一種醉醺醺的腔調表示適時的關切。鄭燮這聽出來是禹霖,用手抹抹眼皮,使勁兒睜閉了幾次。然後一切才清晰起來:客廳一如既往的整潔,禹霖躺坐在長沙發中央,臉頰微紅,怔怔地看向她,面前藤條玻璃茶幾上擺了一列刻意排整齊的啤酒罐子,還有兩個在一邊東倒西歪,都是空的。

“回來啦,”禹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一面向她走來一面向她笑道:“這麽晚了,明天回來多好——”像是通情達理的關切,更像是刻意的揶揄,“實在沒必要這麽晚還趕回來啊——明天回來也行啊……”就是醉了的人才會用的那種反覆強調的口氣。

“你醉了,來,去那邊睡會兒吧。”鄭燮嘴上這樣說,但並沒有上前扶他,對於醉了的男子,她天生有種膽怯和防備,而且現在禹霖看上去有些兇,她怕他不夠清醒。

“放心,”禹霖站住了,無所謂似的攤攤手,口吻親和了一些,“就是醉了,也不會把你怎麽樣的,你應該知道,我從來就尊重你,把你的行事作風記得牢牢的呢……”

“你不是接爸媽去了嗎?”鄭燮看他沮喪,知道自己犯了錯還被逮個正著,於是她想把話題先岔開,“我爸呢?你怎麽一個人過來了?”

“都安頓好啦,你放心,暫時住在我那兒;你爸想來你這兒住,我怕晚了吵到你,你這兒又窄不好收拾,就勸住了。”禹霖也許酒量大,並沒甚醉,說起正事來嗨挺順溜,“我想著來看看你——看看你準備得怎麽樣了,然後呢,你不在,我就等,等啊等啊,你一直不回來,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準新娘不要我啦,跑掉啦……”他粗野地咧嘴一笑,這次是真的揶揄了。

“胡說些什麽?”鄭燮感到臉上發燙,雖然她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但在他心裏留下那樣的陰影是令她羞愧的,禹霖不是別人,什麽都瞞不住,他打小陪在身邊,見證了她近乎全部的人生,她的心思他幾乎全知道,她沒有必要也難得瞞住他。“該回來還是得回來的,我只是出去有點兒事,我一個單身女人,不可能獨身在外面過夜啊。”

“是獨身嗎?”禹霖挑釁地問了一句,馬上發現鄭燮的臉色慢慢在發生變化,這是觸碰到她的自尊了,她會發火,自己也許是說過頭了。

鄭燮臉上殷紅漸漸褪了,心裏隱隱不安——她沒有越界,不該受如此指責;但她終究是見了他不想讓她見的人,而且這麽晚回屋,他有懷疑的理由,自己不好發火。她在想怎麽盡快安撫好這個必定感到受傷的男人,然後她實在是想去睡覺了,疲倦在挑逗她的神經,使得她總有種要發怒的欲望。

禹霖沒有進一步的舉動,靜靜立在那兒,不動聲色地觀察她。

鄭燮瞥了一眼剛剛被自己丟到沙發邊上的包,然後嘆了口氣:“我真想去睡了——”她把手臂張開用一種示弱的聲調對禹霖說道:“來抱一下——”可惜禹霖一動不動。

她覺得有些無趣,便一甩頭要進臥室,不想解釋什麽也不想理他了。那人三步並作兩步地疾跨過來,一把摟住她的腰,從背後把頭摁在她的肩上,把滾燙的帶酒腥氣的氣息透過她的頭發呼進她的衣領——鄭燮感覺像電擊一樣地,“嗞”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感到耳畔燥熱,視線朦朧,她隱隱不安。

“你——”

“就一會兒。”

鄭燮沒再說什麽,兩個人就這樣癡癡地站了不知道多久。

“真別再抱了,”還是鄭燮先開口,“我覺得我馬上就要這樣站著睡著了。”

“你見到他了,是不是?”禹霖閉著眼睛,手臂沒有松動的意向。

他是知道的,一直什麽都知道。

“是。”她輕聲慢慢地解釋,“徐徐之約著碰面,他另跟了一個女人,有幾間店面,他就跟著他工作,所以見著了。”

“你們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吧?所以這麽晚回來,見了面,坐下來聊聊……”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麽。

在大概一年以前,她第一次以準媳婦的身份探望禹霖雙親的時候,在他從前的房間等他買菜回來一起做飯,她無意間翻到了他的手記,當時她還感慨,一直以來遭到忽略的他,原來跟自己有更多的相似之處——或者說,在一點一點靠近她的時候,他把自己活成了她的樣子。

可是當她翻看到最後一章時,她發現這本手記停步於此是有原因的。她發現不光是自己,連他的最要好的朋友也一起被欺騙了。她失神地盯著那些文字,又翻尋回去,看著那些對她來說已無任何意義的詞句,她覺得此生最為失落和無措的時候也不過如此了。

他曾經不止一次的對自己說過:“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在某個方面對你有所隱瞞,請你原諒我,我也曾是個孩子,是個有私心的孩子,我只是愛你,希望你過得快樂,而不是日覆一日地受折磨。”她那時候還調侃他道:“你該不是不孕不育瞞著我吧?那可不行的……”現在她透徹地明白了過來,原來在他們相處的歲月裏,他一直憂心忡忡,有所保留,因為他太明白,身邊的姑娘的執念有多深。

但她能夠責怪他嗎?她有理由,但不夠有力,她也不忍心——沒錯,他也是個凡人,有私心的凡人。況且在對待自己的方面,他做得簡直稱得上是面面俱到的完美。她能夠因為這麽一件事去指責他嗎?如果沒有這個人,她得掙紮多久才可以擁有現今的生活,她所渴求的安定與溫暖誰來賜予?沒有這個人的欺瞞,她還要繼續深陷於無言無望的情感漩渦中沈浮多久?什麽時候才能解脫、自拔?只有這樣一個愛著她的人,她還要不理智地將他推開嗎?在苦難緊張的生活裏徘徊奔走了十幾年的她和家人,沒有他的陪伴,她要一個人乏力應對嗎?

沒有如果,她享受到了他給予的美好,擁有他呈獻的幸福以後,缺少愛的激情,她憑什麽抱怨?更何況,她也實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愛他,是的吧,愛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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