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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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甚好的朋友，離開已然相熟的老師，縱使嘴上不說，心裏卻都藏著一個夢，一個希望在一年以後得以實現的夢，一個在殘酷競爭中僅僅以一張排名表來顯現的苦楚但明亮的夢。年級十七固然不差，但不足以實現我的夢，我的要求也不高但就差那麽一點點。更何況被年級一二三四所包圍的年級十七，有何面目見江東父老？
在高三那一年裏我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就保證前面會做的都做對就行了。”很中肯的建議，對吧？它的意思卻是很包孕博碩的，首先，你很難保證做過的全對，其次，你不用考慮做後面的題因為你也不會，而且，這就是老師對你的所有的期望值罷了。說者好意，卻往往傷人於無形，但我偏偏就按照這樣去做了，因為這確實是適合我的最中肯的建議。
高三剛剛進班，我正卡在570分的地方難以動搖，六科全靠語文英語在前面吆喝拉車，後邊拖著慘兮兮的理綜和剛剛能喘上口氣的數學。為了能越過這道坎，我用了長達半年的時間，采取了提高英語分值和加快理綜速度的策略，說起來僅僅幾個字，做起來卻是昏天黑地：須得屏蔽掉所有質疑的聲音，一周積壓下來的試卷用訂書機都摁壓不下，每天不到六個小時的睡眠讓我有種命不久矣的錯覺，倦怠的臉上掛著兩顆腫脹的眼，還會言不由衷地喃喃道：“我還能學……”
當感覺最後的解放還遙遙無期的時候，其實機械化的腦力勞動已然讓我迎合了應試的需要。我的理綜都能做完了，都能及格了，都能上八十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分數也能達到了，真的就是那個時候我意識到，熟能生巧真的不是空話；我第一次認識到，即使選擇的方向不是自己想要的，努力也會有收獲，南轅北轍也許到不了理想的去處，卻能欣賞沿途意料之外的風景。
盡管高三的後期我仍然為百位數上“5”與“6”的頻繁變動感到膽戰心驚，但心態卻有了很大的變化，因為在前半年時候經歷了太多不為人知的打擊：我永遠忘不了物理老師在返還我試卷時寫在上面戲謔的一句話：“What can I do for you？”（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麽呢？）;忘不了問了化學老師一個極其愚蠢問題之後，她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也忘不了胖墩墩的數學老師可愛又同情的目光。
盡管我是一群學霸當中的渣渣，但他們待我卻很好，除了嘲笑我日益增加的體重之外並沒有譏諷過別的什麽；我們在一起那一年的時光是很和諧的，即使把我沒及格的試卷舉過頭頂讓我夠不著，也並沒有把我弄哭。畢竟他們都是一群很厲害的人：有英語答題卡沒塗能考過我的人，也有得了闌尾炎打了麻醉依然能考過我的人。但沒有關系，畢竟，他們都是一群很厲害的人。
現在想來，還是很慶幸自己沒有放棄，在最該拼的時候選擇了堅持。大學生活並不像高中老師口中描繪的那樣自由快活，但無拘無束的生活又到哪裏去找呢？高考結束的那一剎那，也許很多人和我一樣，長舒一口氣，覺得總算是結束了，但一定也會和我一樣，在不久的將來感到迷茫和乏力；在應試的目標達成以後，我又該何去何從？
其實，在老師不再緊緊相逼的大學裏，很多人往往失了動力，忘了初心。也許平臺不同，望見的世界也不同，但堅持做一件事到自己的極致，什麽時候努力都不算晚。
夢醒
“我怕。”
那個聲音一直在耳邊顫響。
“沒事的，不要往下面看。”
下面是火山巖一般耀眼的鐵水鍋爐，骨碌骨碌。
“快快地走，我聽我媽說，這種水會要打泡的，要是濺起來可不得了。”
“我暈得很……”
“不要管，快快地走。”
皮膚上感覺得到的灼熱已經遠遠超過懷裏飯盒的熱度，似乎抱的是一塊冰，又好像自己也被裝進了一個大大的飯盒。
頭上是開來開去忙個不停的鐵機器，一個大大的鉤子晃到這邊來，重重地一甩，那沈沈的鈍鈍的一甩一劃，讓人感覺項上一緊。
“你爸怎麽讓你過來？”
“我現在就回去。”
“這個是？”
“同學。”
“請問——”
“不用那些客氣，這是我媽。”
“請問田兵國在哪裏啊？”
“你是他女兒啊……”
“我回去了。”
“你們現在不能回去，你爸爸在外面幹活兒呢，一會兒就進來了，你們都坐著等一等吧。你吃飯了沒？”
“吃了過來的，你吃你的。”
“啵——啪！”
“嘩嘩嘩……啪！”
“滋滋滋滋……”
“什麽聲音？”
值班室裏面所有的人都站起來了。脖子伸著，可是只是豎著耳朵聽動靜，沒有一個人移動步子往門外走，門還是關著的。
“什麽聲音？”
所有大人臉上都是一種變幻莫測的表情，好像一聽見聲音就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混合著焦慮、恐懼和僥幸的種種情緒的神色。
“發生什麽了？”
她把膝上的飯盒放到長椅上，站起來，問周邊的大人，沒有人理她。她問了許多遍，沒有人理她。
“砰！”
門被撞開，外面跌進來一團火，這團火一進來就跪到地上，然後火焰慢慢地變成黑乎乎的焦炙，一片一片焦黑的東西黏在火上，最後還剩一點一點的火苗嗞嗞地燒著。
所有人都呆了，好像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救……”
那團殘火掙紮著說出一個字，然後支撐著立起來，是一個裸體著的，可是看不大出來裸著的焦黑的男人，他叫喊著，可是聽不出來叫喊的什麽。
她慢慢地靠近過去，她是唯一一個移動的人，有反應的人，可是她好像已經傻了。
“救救我……求你們，救我……”他抓著，撓著，撕著，喊著，痛苦地把自己的身體折騰成一條。
“快叫人吶！”
“打電話，醫院！”
“快呀！”
“要水，要水，降溫啊，不然就晚了！”
“完了完了！”
……
就在一瞬間，像是開閘一樣，全部的人，除了兩個孩子，都動起來，喊著，前進著，後退著，慌亂地忙著，卻沒有做什麽實際的事情。
兩個孩子中的一個，慢慢地探出頸子，眼睛瞪到了極點，然後像是沖刺一樣，卻在奔過去之前被另一個女孩扭住絆在地上，兩個人扭在一起，一個人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爸！”
我從夢中驚醒，外面的陽光曬到我的一只腳丫子，而另一只則搭在床沿，我沒有蓋被子就睡著了，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本日記，我看著它的最後一頁：
怕雨打風吹的苦辛，
怕命運隱匿突襲。
怕隨水逐波的顛沛，
怕韶華等待不及。
嫌根過於汙濁，
拋棄在有味道的故鄉。
我這一朵不敢自憐的晚香花，
囚於耀金色福字流雲的缸。
我頭疼得很。似乎沒有哪裏講到我的夢，可是我為什麽做了這樣的夢呢？這夢是關於什麽的，我頭疼得很。
走到窗子邊，我看到以前擱在這裏的月季，我期待著它的月月紅，可是終究沒有實現，眼前的這一盆，連葉子也萎靡了，它分明是死去了。
我在想，是不是這座城市的這個角落，曾經擁有的一切都不覆存在，一切都像花一樣，開不得紅紅火火？
我好像是發燒了。
窗外的曉光漸明，積雪一點一點融化，水從檐上滾落下來，打到誰家的雨棚上，發出“噗噗”的聲響，給人一種下雨的錯覺。
女兒已經睡著了，在椅子上，她真的像一只歪著脖子睡著的斑鳩，眼睛輕輕闔著，臉上是一種格外的寧靜，我真羨慕她能睡得如此隨意而香甜。
不管我經歷了什麽，不管我見證了什麽，不管別人錯過了誰，我看著我小小的女兒，她是那樣美麗，帶著對世界和人類的好奇心，我可愛的像小企鵝一般的女兒，我想，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番外章節1
花生是再尋常不過的吃食了。
“麻屋子，紅帳子，裏面住著個白胖子。”民謠裏都這麽唱著呢，不過——哪裏會只有一個“白胖子”啊？拿倆指頭按壓那像是天生就的給人方便的中軸線，稍稍用力，花生那淺白麻子的外殼兒就“啪”地一聲輕快地給裂成兩半兒了。也會有只一個籽兒的，那這一個便個頭大些，樣子拙些，像是沒有別的兄弟姊妹來分搶營養似的。不過更多的是長溜溜的那種大花生，裏邊便現出的是好幾個擠得滿滿當當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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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三那一年裏我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就保證前面會做的都做對就行了。”很中肯的建議，對吧？它的意思卻是很包孕博碩的，首先，你很難保證做過的全對，其次，你不用考慮做後面的題因為你也不會，而且，這就是老師對你的所有的期望值罷了。說者好意，卻往往傷人於無形，但我偏偏就按照這樣去做了，因為這確實是適合我的最中肯的建議。
高三剛剛進班，我正卡在570分的地方難以動搖，六科全靠語文英語在前面吆喝拉車，後邊拖著慘兮兮的理綜和剛剛能喘上口氣的數學。為了能越過這道坎，我用了長達半年的時間，采取了提高英語分值和加快理綜速度的策略，說起來僅僅幾個字，做起來卻是昏天黑地：須得屏蔽掉所有質疑的聲音，一周積壓下來的試卷用訂書機都摁壓不下，每天不到六個小時的睡眠讓我有種命不久矣的錯覺，倦怠的臉上掛著兩顆腫脹的眼，還會言不由衷地喃喃道：“我還能學……”
當感覺最後的解放還遙遙無期的時候，其實機械化的腦力勞動已然讓我迎合了應試的需要。我的理綜都能做完了，都能及格了，都能上八十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分數也能達到了，真的就是那個時候我意識到，熟能生巧真的不是空話；我第一次認識到，即使選擇的方向不是自己想要的，努力也會有收獲，南轅北轍也許到不了理想的去處，卻能欣賞沿途意料之外的風景。
盡管高三的後期我仍然為百位數上“5”與“6”的頻繁變動感到膽戰心驚，但心態卻有了很大的變化，因為在前半年時候經歷了太多不為人知的打擊：我永遠忘不了物理老師在返還我試卷時寫在上面戲謔的一句話：“What can I do for you？”（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麽呢？）;忘不了問了化學老師一個極其愚蠢問題之後，她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也忘不了胖墩墩的數學老師可愛又同情的目光。
盡管我是一群學霸當中的渣渣，但他們待我卻很好，除了嘲笑我日益增加的體重之外並沒有譏諷過別的什麽；我們在一起那一年的時光是很和諧的，即使把我沒及格的試卷舉過頭頂讓我夠不著，也並沒有把我弄哭。畢竟他們都是一群很厲害的人：有英語答題卡沒塗能考過我的人，也有得了闌尾炎打了麻醉依然能考過我的人。但沒有關系，畢竟，他們都是一群很厲害的人。
現在想來，還是很慶幸自己沒有放棄，在最該拼的時候選擇了堅持。大學生活並不像高中老師口中描繪的那樣自由快活，但無拘無束的生活又到哪裏去找呢？高考結束的那一剎那，也許很多人和我一樣，長舒一口氣，覺得總算是結束了，但一定也會和我一樣，在不久的將來感到迷茫和乏力；在應試的目標達成以後，我又該何去何從？
其實，在老師不再緊緊相逼的大學裏，很多人往往失了動力，忘了初心。也許平臺不同，望見的世界也不同，但堅持做一件事到自己的極致，什麽時候努力都不算晚。
夢醒
“我怕。”
那個聲音一直在耳邊顫響。
“沒事的，不要往下面看。”
下面是火山巖一般耀眼的鐵水鍋爐，骨碌骨碌。
“快快地走，我聽我媽說，這種水會要打泡的，要是濺起來可不得了。”
“我暈得很……”
“不要管，快快地走。”
皮膚上感覺得到的灼熱已經遠遠超過懷裏飯盒的熱度，似乎抱的是一塊冰，又好像自己也被裝進了一個大大的飯盒。
頭上是開來開去忙個不停的鐵機器，一個大大的鉤子晃到這邊來，重重地一甩，那沈沈的鈍鈍的一甩一劃，讓人感覺項上一緊。
“你爸怎麽讓你過來？”
“我現在就回去。”
“這個是？”
“同學。”
“請問——”
“不用那些客氣，這是我媽。”
“請問田兵國在哪裏啊？”
“你是他女兒啊……”
“我回去了。”
“你們現在不能回去，你爸爸在外面幹活兒呢，一會兒就進來了，你們都坐著等一等吧。你吃飯了沒？”
“吃了過來的，你吃你的。”
“啵——啪！”
“嘩嘩嘩……啪！”
“滋滋滋滋……”
“什麽聲音？”
值班室裏面所有的人都站起來了。脖子伸著，可是只是豎著耳朵聽動靜，沒有一個人移動步子往門外走，門還是關著的。
“什麽聲音？”
所有大人臉上都是一種變幻莫測的表情，好像一聽見聲音就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混合著焦慮、恐懼和僥幸的種種情緒的神色。
“發生什麽了？”
她把膝上的飯盒放到長椅上，站起來，問周邊的大人，沒有人理她。她問了許多遍，沒有人理她。
“砰！”
門被撞開，外面跌進來一團火，這團火一進來就跪到地上，然後火焰慢慢地變成黑乎乎的焦炙，一片一片焦黑的東西黏在火上，最後還剩一點一點的火苗嗞嗞地燒著。
所有人都呆了，好像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救……”
那團殘火掙紮著說出一個字，然後支撐著立起來，是一個裸體著的，可是看不大出來裸著的焦黑的男人，他叫喊著，可是聽不出來叫喊的什麽。
她慢慢地靠近過去，她是唯一一個移動的人，有反應的人，可是她好像已經傻了。
“救救我……求你們，救我……”他抓著，撓著，撕著，喊著，痛苦地把自己的身體折騰成一條。
“快叫人吶！”
“打電話，醫院！”
“快呀！”
“要水，要水，降溫啊，不然就晚了！”
“完了完了！”
……
就在一瞬間，像是開閘一樣，全部的人，除了兩個孩子，都動起來，喊著，前進著，後退著，慌亂地忙著，卻沒有做什麽實際的事情。
兩個孩子中的一個，慢慢地探出頸子，眼睛瞪到了極點，然後像是沖刺一樣，卻在奔過去之前被另一個女孩扭住絆在地上，兩個人扭在一起，一個人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爸！”
我從夢中驚醒，外面的陽光曬到我的一只腳丫子，而另一只則搭在床沿，我沒有蓋被子就睡著了，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本日記，我看著它的最後一頁：
怕雨打風吹的苦辛，
怕命運隱匿突襲。
怕隨水逐波的顛沛，
怕韶華等待不及。
嫌根過於汙濁，
拋棄在有味道的故鄉。
我這一朵不敢自憐的晚香花，
囚於耀金色福字流雲的缸。
我頭疼得很。似乎沒有哪裏講到我的夢，可是我為什麽做了這樣的夢呢？這夢是關於什麽的，我頭疼得很。
走到窗子邊，我看到以前擱在這裏的月季，我期待著它的月月紅，可是終究沒有實現，眼前的這一盆，連葉子也萎靡了，它分明是死去了。
我在想，是不是這座城市的這個角落，曾經擁有的一切都不覆存在，一切都像花一樣，開不得紅紅火火？
我好像是發燒了。
窗外的曉光漸明，積雪一點一點融化，水從檐上滾落下來，打到誰家的雨棚上，發出“噗噗”的聲響，給人一種下雨的錯覺。
女兒已經睡著了，在椅子上，她真的像一只歪著脖子睡著的斑鳩，眼睛輕輕闔著，臉上是一種格外的寧靜，我真羨慕她能睡得如此隨意而香甜。
不管我經歷了什麽，不管我見證了什麽，不管別人錯過了誰，我看著我小小的女兒，她是那樣美麗，帶著對世界和人類的好奇心，我可愛的像小企鵝一般的女兒，我想，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番外章節1
花生是再尋常不過的吃食了。
“麻屋子，紅帳子，裏面住著個白胖子。”民謠裏都這麽唱著呢，不過——哪裏會只有一個“白胖子”啊？拿倆指頭按壓那像是天生就的給人方便的中軸線，稍稍用力，花生那淺白麻子的外殼兒就“啪”地一聲輕快地給裂成兩半兒了。也會有只一個籽兒的，那這一個便個頭大些，樣子拙些，像是沒有別的兄弟姊妹來分搶營養似的。不過更多的是長溜溜的那種大花生，裏邊便現出的是好幾個擠得滿滿當當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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