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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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霖來了她只是擡起眼皮瞅了一下,連句“哦,你來了”也沒有,就又低下頭去了。他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讓他看見腫泡泡的眼睛。

什麽也沒必要問,緊緊閉著的兩扇門說明了一切,禹霖估摸著聽她方才電話裏的語氣是自己也不清楚的樣子,也不問她——他來本就不是詢問來龍去脈的,他只是來照料她的,執行照料的職責就好了。

走道裏面還是慘慘的白,是靜止的時間的容器,醫院的環境是給人以絕望的窒息,是有意的叫人忘卻青春流逝的。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餓不餓?”禹霖聽到自己肚子裏的響動,暗想著剛剛那個大蛋糕沒好意思提進來,倒是可以填填肚子,只是往醫院裏——呵,實在不像,不由得問了一句,更像是在關心自己的肚子而不是問她。鄭燮不點頭也不搖頭,她覺得自己現在什麽情緒都斂著,麻木是她應有的樣子,這是她眼下最該保持的狀態,更像是一種專屬的姿態。於是禹霖起身,順手把帶來的飲料給她擰開了放在她腿邊,就找樓梯去了。

“怎麽回事?”禹霖有些氣惱地帶些質問的口氣向那個護士說道,“剛剛好好的,我一回來怎麽就躺倒了?”那個姑娘年紀還很輕,是執刀醫生喚來照顧這邊房間的,也許是個實習生,聽見有人大聲責問,也不清楚狀況,也不知道如何解釋,戴著口罩的臉上擠出褶皺,耳朵“唰”地一下緋紅,走來走去、嘟嘟囔囔的。禹霖把一籃食物丟到床頭打算清問清問這個糊塗姑娘,一個穿白大褂的經過,看見屋內情形,便走進來。

“年輕人!”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緊緊閉著眼睛的女子抱怨似的念了一句。

禹霖皺著眉頭盯著他,聽他說:“剛剛出來,我還沒來得及跟她說上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登’地倒了,現在這些年輕人,這心理素質!”他剛剛一直是急躁地環視著房間,現在盯住這個年輕男生,臉上浮現出含義不明的微笑,“你是她——”現在都興這樣,醫生也免不了八卦一下。

“她爸爸怎麽樣?”禹霖把臉轉到一邊。

“哦,很好,很好,沒有什麽事,”醫生搭訕著就要往外面走,“她應該待會兒就醒了,到時候帶她來我那兒看一看——我在那邊305,轉過去就是了。”

“大夫,”禹霖忽然叫住他,“嗯——”他跟著這醫生走出門去:“我想問一下,她父親的醫藥費交了麽?”

醫生點點頭:“是工作地方上的人送過來的,錢自然付了。”

“之後的費用,如果短了哪裏的話,就不要跟她說了,跟我提,我去繳了就好。”禹霖末了又問一句:“待會兒給她看需要另外補上什麽嗎?”

那醫生笑笑搖頭:“那就不用了,只是看看,況且年輕人,是著急了,並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

禹霖“嗯”了一聲,探頭朝著裏面覷了兩眼,笑道:“那個護士姐姐——我一著急就吼了她兩句,我待會兒給她賠個不是。”

“剛來的,毛毛躁躁,年輕人!”那醫生估計是意識到了面前的也是年輕人,對自己這管不住的口頭禪怪不好意思了,就向他點點頭,匆匆走開了。

高考以後的事了

茶幾上的水果還剩不少,剛剛鄭燮沒怎麽動。禹霖媽媽撥弄撥弄一塊西瓜,撿了厚的紅的遞給禹霖他爸。他們兩個老的現在就眼巴巴看著兒子收拾東西,這是暑假的最後兩天,他們還有些舍不得兒子,心裏面想著:養了這麽久,這朝就要飛了。怪酸的。

男孩子的東西少收拾起來利索,禹霖也沒讓大人插手。禹霖媽媽看著她兒子小小一個包,總覺得不像樣,就算他怕麻煩,這大學第一個學期,怎麽能就帶這點兒行李去呢?

“你這一去,缺東少西的,你就聽聽話,拉個箱子,”禹霖媽媽忍不住嘮叨,她合計著,等兒子到了以後,再慢慢兒的給他寄衣裳,“拉個箱子多好,帶點兒家裏吃的去,正好分給寢室裏面人……”

“太笨重啦,現在過去天正熱,放不了的。”禹霖知道他這媽,要是可以的話,巴不得他捎個冰箱去。長輩都是這樣,一疼起孩子來就容易婆婆媽媽的。

好在他爸還清醒,知道現在重點在什麽地方:“兒子願意怎樣就怎樣,都是小事,他媽,別管這些了。”他把咬了中間的瓜放在茶幾邊上,帶著笑問禹霖:“你跟鄭家丫頭一塊走?”禹霖知道他這爸揶揄起人來跟自己一個模樣。他微微笑,也不否認,自己疊兩件貼身衣服。

“這回你是定要蟾宮折桂去嘍。”禹霖爸爸瞥了他一眼,笑吟吟的:“只怕你不是安心去折桂,是鐵了心追媳婦兒去了——”一句話點破,禹霖臉上燒起來:“八字還沒一撇呢,爸你開什麽玩笑!”

“你機票是明天後天?”禹霖媽媽突然問到這個。

禹霖看似不經意的提了一句:“我買的火車票。”禹父默不作聲地打量兒子,之前兒子一直沒有提這點,他就思量著絕對不是簡單買個票,要是沒隱情才怪了呢。

“什麽?”禹霖媽媽瞪大了雙眼,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麽遠不搭飛機,你坐什麽火車?咱們這兒我查過還沒有直達的動車,你該不會想捱十幾個小時過去吧?你這孩子……”禹霖把包擱在一邊,他還沒來得及解釋,他爸就插嘴道:“哎呀,老了老了的,你管他那麽多!兒子自己都不嫌什麽——”他換了塊青瓜吃,“你還不明白?要是搭飛機,人家姑娘怎麽肯跟他一塊兒嘛,費用一高了,那丫頭謹慎得很,肯定不叫他代買票啦——兒子有他的道理,況且,男子漢大丈夫的,坐不得個火車?”他拿起之前放在大腿上的雜志把臉遮去大半。

禹霖很高興他爸能夠洞察一切,雖然直戳戳地說出來有些難堪,但他還是為有這樣通達的家長而心裏舒服。

“老禹啊,”禹霖媽媽踱到他旁邊,挨著坐下,臉上掛著些擔憂,“兒子現在就想著追女孩子、談戀愛,是不是太早了點兒啊?”禹霖爸爸則是以越來越放肆的姿態窩進軟綿綿的沙發裏,“那小子,你以為他是現在才動的心思啊——一天到晚黏在那鄭家丫頭身前身後的,早就——”

“不會吧,咱兒子沒那麽——老禹,你說是不是早了點兒?雖說到了大學就不興管這些事兒,但咱兒子都還沒滿二十呢——”禹霖媽媽搖搖頭,推了一下他爸。禹霖爸爸扇扇雜志,也不答話,問她還有其他水果沒有,“你就知道吃!說咱兒子的大事呢——不準再吃了!”她氣急敗壞地一攔他又伸出的手。

“哎呀,都是定了的事還有啥可說的?你說得動你勸你兒子去,拿塊瓜給我吧,你又不是沒看見你兒子眼睛都快粘到那丫頭身上啦……”

“爸,媽——我還在這兒呢……”禹霖無可奈何,對於他倆這種一唱一和他總是沒轍的。

鄭燮的高三記憶獨白

夫夷以近,則游者眾,險以遠,則至者少,而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見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題記

不願違逆父命的一次選擇,造就了如今回首依舊感到眩暈的高三生活。

理科大軍的莽莽大流裏浮沈的一定不止我一人,也許我還是其中較為幸運的那一個。大概是因為痛苦中的掙紮讓我挺過來了,很多人卻沒有。在做了決定後,幾乎是抱著破釜沈舟的勇氣,我將厚厚劄劄的小說違心束之高閣,與數理化課本相對無言。

現在的我深深地佩服過往的自己:是怎樣的演技能在完全沒聽懂的情況下還能一臉自信地對著老師微笑;是怎樣的毅力能在一支細細的筆的支撐下讓高貴的頭顱依舊揚起。是的,被稱作“萬年老三”的我,也曾經穩坐全班倒數第三的寶座,在親友異樣的眼光下連最後一點自尊都不剩。

高三那個七拼八湊如“百家布”一般的班級在那一年裏並不太平,卻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風平浪靜。每個人的心裏都捂著一團火,卻讓外面不明就裏的人連煙也看不見。並不是所謂的“好成績”就都是自信滿滿,“天外有天”的道理誰人不知?很有些人問過我:“你是年級十七,好多人都趕不上你,何必還那麽矯情?”那不是矯情,如果這些人是第一第二,或者是任何一個從小被扣上“優秀”這頂沈重又虛榮的帽子的人,他就不會輕易說出那樣的話。卯足了勁兒擠進這個班的人,選擇暫時放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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