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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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車一樣。

為著學校這特別的心意,也為著對自己的更高的期待,二十八班倒是緊張地運轉起來,老師壓力山大,學生也互相影響著不肯放松,男孩子之間拼起來實在是勁頭十足的。鄭燮沒多久就覺得倦意上來了,好像自己並不真正屬於這裏一樣。她打心眼兒裏懷念易立的教學方式,當然也懷念這個不拿腔作勢的值得親近的年輕老師,只是面上不能露出來——她走得匆忙決絕,連後路都沒留,雖然他們都是開明的,她卻也感到慚愧,後悔是有的,因著自尊而不能流露出來,況且也沒有多少時間留給懷念和回憶,講題是慢的,可這裏的節奏是快的。

補課的暑假熬過去了——短成十餘天的假期被卷子填滿了——開學來的一切形式主義都被省略——早操免了——體育課想也別想——吃飯是家長送來——睡覺永遠不夠——早晨和深夜那暗沈沈的天色引起的沈甸甸的心情是共有的——車輛的搖晃和窒悶早已習慣——翻頁的日歷被遺忘在角落生灰——機械的運作使得日子平滑地如同傳送帶一般流過去——拼命地裝吧——抓不住的總歸還是消失不見了……

煙消

很多成績不錯的學生都會面臨這樣的事,在高三臨近中段的時候,老師會向你提出“自主招生考試”這個概念,只要是有希望的學生都能申請自己夢想的學校,如果初審通過,就要和家裏商量,輕裝簡行去該所大學或者它的臨時考試點進行筆試面試。在這三四月的季節,雲城多雨,地面和空氣都被打得潮潮濕濕的,臉上敏感的小夥子或者小姑娘,因為不適應黏膩的環境,總會爆出些紅紅腫腫的痘痘,然後一群群的“小荔枝”就懷揣著夢想去到四面八方各個城市,強裝自信地向陌生人推銷自己。

不過這些都不關鄭燮的事,她連提也沒向父親提過這樣的事,沒有報名,沒有申請,當華佗為了這件事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她氣定神閑地坐在教室裏自己獨立的位置上喝著熱茶。

父親會不會同意且不說,她想起來兩三年以前也是這樣的機會,她就去作了無謂的掙紮,她夢想的學校?她沒有這樣的夢想,從考進這個班開始,幾乎就已經斷了關於跟夢想所有的幹系,那是奢望吧,永遠不會實現了。

出挑的學生在為擠進更優質的大學作努力,不夠出挑的在瞎忙一氣。不過二十八班的學生都跟鄭燮一樣的氣定神閑,刷“五三”的刷“五三”,兌咖啡的兌咖啡,還有一兩個趴在桌上為待會兒的物理課養精蓄銳。他們如此悠閑,心態和鄭燮卻有所不同,他們大概覺得夢想的學校考不考自主招生都無所謂,反正就高考考一下也能進,幹嘛那麽費氣力?

鄭燮沒有在認真做題,她盯著語文書上一枝花出神。禹霖問過她,就在十天前的樣子。

“為什麽不試一試喜歡的學校呢?多麽好的機會,你要是填了申請,以你的平時成績,初審過關一定沒有問題。”

“你知道我喜歡什麽學校麽?”鄭燮當時連頭也沒擡一下,語氣相當冷淡。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禹霖嘟囔了一句。

“我肚子裏沒有蛔蟲。”她這是誠心不想聊關於自主招生的事了。

禹霖知道她一直心裏不痛快,只是替她可惜。以鄭燮現在的成績,老師同學、包括她自己心裏都有數,是絕考不上特別一流的學校的,她現在連爭取一下也不願意,恐怕也就穩穩當當進個不錯的大學。

“何必這麽消沈呢——”禹霖嘆了口氣。

鄭燮自從到了二十八班就變得孤僻了,一個月不說幾句話也是常事。她受了大的打擊,這是事實,但她這樣安靜,看似沒有起伏,實則令人擔憂不已。她到了新的班級,老師換得不剩幾個,全是些新面孔,由於成績穩穩停留在倒數第三,班上其他都是一米八的大高個兒男生,對於這個漂亮但極度不好接近的唯一的女生感到好奇,緊接著又因為她的冷漠而產生敵意,一眾人不了解她,卻“老三”“老三”地叫個不停,像是親切又像是嘲諷,她都不曾在意過。鄭燮把課桌搬到最後一排,現在班上只有二十個人,最後一排也沒有關系,看黑板的角度和視野剛剛好,於是她在角落裏徹底清靜下來,連禹霖也沒有辦法跟她多說上一句話,她終日不離課桌,看任何人的眼神都暗淡下來。

“如果你是想說‘你曾經成績多好呀,輝煌過多久呀’這樣的話,就閉上嘴巴,回你的位置上去,別煩我。”鄭燮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帶著厭煩的語氣,不會叫禹霖聽了感到傷心,她一個字一個字吐得很清晰,但聲音很弱,好像極度疲倦的樣子。

“我沒有想要煩你——”禹霖還想繼續跟她說話,但她的頭已經埋下去,開始用手指一頁一頁地翻書,盡管這書她並沒有什麽可看可記的。禹霖抿了一下嘴唇,咽了口唾沫,還有什麽好說的,誰說她都不會聽的。

就在不久前,另一個姑娘用她極端的方式告訴鄭燮,她有多討厭她,身邊的每一個人有多討厭她,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原來自以為的好人緣在朋友的眼裏只是別人對自己一味地容忍,自己沒有像想象的那樣做得好。日子一去不返,身邊的人一瞬間消失大半,顏妍離開了,好像把這個姑娘的活力都帶走了。

禹霖默默退回到他位子上,轉著筆,陷入冥想。

他本來以為,在鄭燮的世界裏,朋友根本沒有多重要,她打小就沒什麽同性緣,身邊除了自己跟青山,一個女孩子都不肯跟她親近,到了初中,突然冒出這樣三個完全沒有相似之處的女孩子,她幾乎就沒有表現出對她們很上心、很熱情的態度,也許顏妍是不一樣的,或者說只是對那個姑娘的愧疚?或許田恬是不同的,又或者只是被她的話傷及自尊?鄭燮是個心事很重的姑娘,這跟她從小的生活環境有關……

禹霖的思緒猛地跳轉到那排黑漆漆臟兮兮的房子,盛夏裏拐角處亂竄的蒼蠅,泥皮剝落的磚墻,那實在不是一個宜人的居處。這樣的地方,怎麽能配得上那個人呢?這樣特別的姑娘,生長在那樣不堪的環境,是怎樣捱過來的?難道那是她的歷練嗎?她應該得到更好的,不應該總是因為物質上的苦處壓抑自己。說到物質上,就算是精神上、感情上,她一樣是他見過最專註最執著的姑娘,沒有一點點玩耍的意味,他之前都不相信會有那樣沒有理由沒有雜質的情感,但她就是一念栽到如今,也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怎麽想的——如果是自己的話,還等什麽?那他是怎麽想的?是不是一直觀望下去,是不是始終吊著這個姑娘呢?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是不是要兩樣皆空,是不是會沈淪絕望呢?如果是自己的話,可不可以給她一點幫助,或者更多呢?

當然鄭燮對於這個漸漸知事、漸漸長大的男生心裏萌發出來的別樣的想法一無所知,她現在想想念念的只是快點兒到高考,用那場奮鬥十幾年去準備的考試結束眼下的一切,然後——然後怎樣呢?禹霖是他的朋友,他會告訴自己他要去什麽地方,事實上他已經通過自己身邊這個男生之口間接地通知了她他已經通過武漢音樂學院的藝考,不是嗎?她現在越來越緊,沒有時間和他見上一面,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不過他去哪兒她就去哪兒,對於她現在的情況來說,只要能離開雲城,去哪兒不都一樣嗎?

可是為什麽每一次都是禹霖來告訴她,為什麽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都不在場,不知情——感覺他好像生活在另一個更加廣闊的世界,可以輕易地觀望她的生活,卻不屑與踏入一樣,他究竟是怎麽想的,可不可以也明明白白地告知她一下呢?最近她比以前想得更多、心境更加不同,她時時在想,是不是她一廂情願呢?他至始至終好像沒有表示過太大的興趣,如果又像對待那些朋友一樣,只是自己單方面地覺得是十分要好呢?也許是她敏感得有點兒病態了,是不是那樣呢?

“鄭燮,”華佗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到她身側,好像被她的瞪大失神的雙眼搞楞了,“你又在發呆了——我聽說你到了這兒以後就不怎麽說話——”“是禹霖告訴你的嗎?”鄭燮一直對這個呆呆的大個子有莫名的同情感,還算願意沖他笑一笑,“不要聽他胡說啦。”

“我跟他不是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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