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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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燮反應得快,往後一撤,順手扯著顏妍的衣領,她一手的水順著領子淌到她脖子上,沿著流到背裏去了。那面前的水濺了大半,有好幾滴飛到顏妍的右臉上,順著也滑進鎖骨,她只覺得一陣刺痛。

“啪”的一聲燒杯碎在地上,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一直所有人覺得不過是一不小心造成的鬧劇,可鄭燮立刻回憶起剛剛那一剎那田恬撞上的時候丟手的爽利,那一杯水淌在地上,緩緩地溢著——田恬那一雙眼——直勾勾的……水——滿滿一杯的——燒杯……她忘了自己。

其他學生正要回到自己的定點,忽聽得鄭燮身邊一根試管滾到地上的碎聲,她也不看,也不管碎片飛到哪邊,她定定地盯著顏妍的臉——那上面漸漸沁出黃褐的斑來,還有一處,鄭燮盯住,已經有一星黑色的麻點兒冒出來。她跳起來,沖到試劑臺前,“啪嗒啪嗒”地翻瓶子,然後緊緊攥住一瓶蘇打沖到發著楞、發著昏的顏妍面前,把她的頭摁到水槽裏,不由分說的,像個發病的瘋子一樣,把瓶裏的蘇打打濕了敷到她臉上,因為敏捷,還撞到了田恬的肩膀,她晃一晃,呆住,沒說話,臉上神秘莫測的覆雜表情。

“酸!酸!”華佗叫起來,他反應過來,顯然這裏的人一開初都摸不著頭腦,經他一提醒才明白,都叫起來,然而並沒有什麽具體的舉措,老師皺著眉頭大步上前,看了看地上那一汪,眉毛鎖得更緊,不愉快地問詢了一句:“怎麽樣了?”

顯然顏妍不會回答,她半是因為臉上的刺痛,半是因為聽到華佗吼的那兩句,心上恐懼,此時被鄭燮強摁著頭還是“嗚哇嗚哇”地,是在哭呢。

鄭燮給她塗得差不多了,雙手抹在一邊的帕子上,然後擡起手腕兒擦擦眼睛,顏妍的臉……她剛剛盯住看過,難好呵——即便處理了呢,她松了口氣,可也像是嘆了口氣。“我……臉……”顏妍直起身抽抽嗒嗒個不住,鄭燮知道她想要鏡子,可現下怎麽能給她鏡子呢?

“沒事,回去了再看,我看了的,沒事。”她安慰著顏妍,知道騙不了她,這疼呢!

老師想起來還是三四年前做實驗,一個學生被綠豆大的鈉跟水炸起來傷了眼睛,呵,怎麽輪著自己這麽倒黴呢!他頹唐地揮揮手趕學生們出去,一眾人,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因為好奇而作出關心的姿態圍住顏妍湧出門去了。

“怎麽發生這樣的事情,”顏臻心疼他姐姐,“就之前,前幾分鐘我還給她一把找著的試管刷呢,怎麽發生這樣的事情……”鄭燮遠遠站著,看一群人圍定顏妍要看那臉上的傷,唉,這世上真是殘酷,好像受了傷還得再給旁人消費一番,做一點娛樂的貢獻似的,反正是不相幹……

田恬不知道到哪兒去了,她應該留在這個地方的。

鄭燮心裏有一種很不愉快的感覺,有一種陰陰隱隱的心上的顫抖,從她記事起就沒有這麽不安過呢。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叉著手在胸前,立在那兒一動不動,還是禹霖從後面挨過來,問了一句:“你腿上怎麽了?”

像被電震了全身,她不可置信地往自己腿上一望,近腳踝外側的一塊地方,已經變得焦黑了。

缺席

“你還不明白麽?田恬想要害的人,就是——我原不該這麽說,可我姐她實實在在是……”“是替我擋的災禍,這我知道。”鄭燮聲音沈穩地接過本就屬於自己的責任,可是這能夠怪她嗎?

“我不是責備你的意思,你什麽也不知道,只是我姐——你也明白,雖然跟你們一起的時候大大咧咧的,可還不是不懂事的大孩子,能夠明事理的,女孩子的臉,這……”顏臻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能聽懂,可是卻不知道有什麽意義。顏妍因為受了傷一周都沒來上課,田恬更是找不著人影,學校不承認責任。鄭燮想著,好歹顏家不是氣量狹窄、緊追著不放的家庭,不缺錢也不願丟那個人,只是銷聲匿跡,自家的事自己處理便了;若是那起缺醫少藥的,像自己那個家,恐怕不鬧到天翻地覆,不拿到賠償是不會罷休的,哪管它什麽面子不面子的!想到這裏,覺得有些僥幸,又有些心酸。

“我今天來也只是收拾收拾書,上次慌裏忙張地沒帶全——”“你要——走麽?”鄭燮猛地一驚,之後又覺得本屬必然。“可不呢!”顏臻用細長的手指撚一撚身邊垂下來的布窗簾,又看看自己的手指節,末了指節相互撚一撚撮一撮,好像怕在上面沾了灰似的,“姐怕不想在這兒呆了,回去越想越灰心,爸媽就說給她換個環境也好——”

“她沒說什麽嗎?”鄭燮試探性地問一句。

“沒,”顏臻怪可惜地嘆了一聲:“還有什麽可說的?怕也沒什麽可留的,學校一點兒追責的意思都沒露,現在田——那個人,連影兒都摸不著——我可是見了她,可那還是她找我,真是奇怪,她一找我,就連我也不想再呆在這裏了呢。”

“她找你?”鄭燮眼裏笑了笑,一種了然於心的苦笑,“說什麽了?”

“呵,說得可不少,你是沒在那兒,聽得嚇人。”顏臻好像是預備說很多話,可這個教室邊兒不是理想的地方,便走動起來,鄭燮緊緊跟著他,一直到外面的旋轉樓梯的凸出去的平臺上扶著鐵扶欄站定了。鄭燮一摸一手銹,待要告訴他,又覺得眼下的情況不好插嘴的,便袖了手沒開腔。

“你知道麽,她說她可喜歡我了呢,你說這——”顏臻到底臉皮薄,說起這種話題臉都是紅沁沁的,像腌了一陣子的水晶脆蘿蔔。“你說好笑不好笑,”這並不好笑,鄭燮覺得他對待這個姑娘的情感的態度是值得商榷的,不能因為她的罪,而不尊重她的感情,而往往那種感情,才正是罪的根源呢。鄭燮這樣想著,仍舊不吭聲兒地聽他說道:“這跟我姐什麽關系呢?我就這樣問她,這時候我還疑不到她身上去,總是不肯相信的。可她說——她就是這樣說的,‘我不想害你姐姐,是失手了,誰叫她突然湊到鄭燮身後去呢?’,這就極露骨的了,我當時就懵了——怎麽你也攪進來了呢?”

鄭燮冷笑一聲:“不是我攪進來,是顏妍攪進來才對呢。”

“可你的為人,我並沒覺得有什麽大的疏失,她也是親親熱熱的平時,怎麽能——”顏臻的語氣裏滿是不能理解。

“怎麽能這麽狠毒,是吧?”

“唉!”

“田恬那樣的一雙圓圓的眼睛,那天晚上看起來可真夠怕人的,我第一次覺得,像野獸的,像狼一樣的眼神!”顏臻回憶著,肩膀隨著情緒的湧動晃了一晃,好像因為被人打了一拳而站立不穩似的。“她說,她恨你呢,恨得牙齒癢癢——”他看見鄭燮不想聽見一般揚一揚手臂,覺得自己的轉述太過露骨,但還是禁不住說下去:“她是這麽說的,雖然我不理解為什麽,也許跟她年年考在第二名有些關系,可這實在是微不足道的緣故——我們都考在你後面,都習慣了的事,可她就是那樣子,好強爭勝,還要不表現出來,要把怨憤都藏進肚子裏……”

鄭燮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呵”表示自己十足的輕蔑,她認為因為成績的緣故生出妒嫉是可恥的,不如的人何止她一個,外面沒接觸到的世界裏,多少強人,都去計較的話還活不活人了?

“她讓我把這個帶給你。”顏臻像是突然想起有這樣一件事,從兜裏摸出方方一疊紙,是一大張紙折成的。鄭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伸過來的紙片和紙片下面白皙得連紋路都不甚清晰的手掌,她拈起來,沒看,用兩根指頭捏著放進褲兜裏。

以為顏臻要沒話了,沒想到頓了沒兩秒他又說道:“襄思的事情,也是她,還讓你擔著罪責,平白無故被人說閑話;怎麽有這樣的事?怎麽有這樣的人?”

如果不是為了叫我擔負罪責,叫我難堪,恐怕她都不會揭穿襄思的事情,她不愛閑話,只是不滿她而已,都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鄭燮,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因為她受傷害,襄思本來就警告過她註意註意田恬的小心思,可就是她拿不定主意,朝秦暮楚的,還想著只要對她好,這個人就沒什麽問題呢!

顏臻情緒有些波動,苦痛地扶著自己的腦袋,他沒有什麽話說了,現在他更加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他好像從來就沒有明白過身邊的這些朋友,他不明白她!

“她不上學了麽?”鄭燮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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