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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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這一句,她不明白的也只是這一句,“她打定主意不上學了麽?”

顏臻點點頭,口裏發出“唔”的一聲,然後又啞了。鄭燮眼睛珠子轉了轉,擰在他臉上——怪的是這些年再沒仔仔細細瞅過這張臉,他並沒像自家爸爸說的,年紀大些就發出一下巴的胡茬子——還是幹幹凈凈一張臉,像是漫畫裏走出的清清爽爽的少年,他真是挺好看的,即使身子柔弱了一些,也叫一張初戀模板的臉賺足了分來。鄭燮眨巴眨巴眼睛,這真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呢,可惜就是看不進心裏去,怪道連顏妍以前也要多想,她弟弟生了一副讓人多想的模子呢。

顏臻把雙手搭在她肩上,眼睛對著額頭,極可惜地嘆道:“只是不能再跟你一起畫畫了……”徒弟還沒教得登堂入室師傅就得離開,實在是抱憾的事。

“你會繼續畫下去的,是吧?”鄭燮聽見他問。

她繃起嘴角勉強地笑了笑,往後面退了一步,顏臻的手從她肋邊滑下去:“反正我相信你會繼續畫下去就對了,我麽,怎樣都可以,怎樣不都還是那樣。”她把手摸回滿是銹的扶手上去,因為自己說了句過於冷淡的話而感到無措。

顏臻楞了楞,還以為她要說兩句甜甜蜜蜜的,依依不舍的話,來安慰自己,臨了臨了的,作為道別。她卻是這樣的神氣。他把手收了,貼著褲縫摩挲了兩下,然後把嘴抿著往兩邊極力一拉扯,他很少作苦笑的表情,因此還不大熟練。然後深深地看著鄭燮,清水眸子裏泛著一種別樣的理解的溫暖,好像在沖著她說:“你就是這樣……”

意識

忽然消失掉的三個人,在年級激起了相當大的水花,眾人議論紛紛,各有猜測。相形之下,那段不好聽的戀情蜚語在當事人的冷臉的回應下不了了之,哪怕偶爾還被用來做做閑話的材料,因為實在沒有可用作證實的蛛絲馬跡,漸漸地也就沒有受眾,又都是學生,一來性子野,好奇心來去都快,二來也覷著老師,怕得很——畢竟不是拿得穩的——不敢作張作致地四下傳播,最後竟像再沒有這樣的事似的。

自然不會有什麽處分——那可不是公然宣布學校裏出了這樣的新聞麽——襄思原先就是多了慮了,可到底是年輕姑娘性子急按捺不住,白白給人留下話柄。易立仍舊不動聲色地教他的語文,雖然心下不安,總故意地揀些空隙抽抽鄭燮、襄思起來回答問題,好像有能洗脫嫌疑的功用,可這兩個偏偏你不再看我,我不再看你,襄思垮著嘴角,鄭燮是一副最平常自然的不理人的面皮,倒像易立多事,硬要示好一般,反而讓下面的學生瞅見一絲硝煙的味道。

高二原就是溜得最快的時光,帶著一點點企盼,一點點緊張,課業是最重的,緊趕慢趕——當時是察覺不大出來,還以為是正常進度地講著——小桌子上不知不覺就堆積起厚厚的書來,高度慢慢地遮擋住個子小小的或是脖子較短的或是有意縮進這“堡壘”的學生的臉,這是辛苦的象征,也是怠惰的象征:同樣的不堪重負的瘦丁丁的課桌後面,是不一樣的小天地,這番天地裏的蜷著的小人兒的精神面貌,全靠他們自己的覺悟和自律——易立近來散漫得多了,似乎慢了心,覺得怎樣教都是留不住好學生、教不動落後者的——學校急急地下達了新的命令:以高二的最後一趟考試的成績為準,開設一個容量為二十人的新班級,由學校點選的教師團隊對這二十個人進行小班突擊輔導。這是之前未曾有過的,也不知道是誰想出的新花樣,迎合了領導們追求應試尖子的心理,便大受歡迎,立即開動,可是寒了許多帶班老師的心,這完全是坐收成果的,而且以有色眼光看待學生的不適當的舉措,可就註重結果的置身事外的領導們來看,這是件極其有利的好事。

於是一群成績上游的學生,學完高二最後一點知識,除了一肚子的概念公式以外,還新添了些憂心忡忡進去。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穩在十名以前的稀稀落落的幾個男孩子,心是放在肚子裏的,衡量著究竟換不換班級、換不換老師,是原先的老師的教學方法更適合還是……可想著想著,跟家裏人一說,還是暗下決心,考完了就走罷,畢竟是更好的配置——學校說了的呢——更何況,“火箭班”呢,多麽榮耀,家裏人可願意失了這樣向外面說嘴的機會?

排名忽上忽下的那一大批就有些難受了,爭勝心折磨著一定要考進去,實力又懸在那裏,自己也清楚肚子裏有幾分墨水,嘴上還得把後路給留好嘍:“考得上又怎樣,考得上考不上都不去哩,現在自己的班就多好,都是認識的人,都是熟悉的老師,那些考進去、跑掉了的,成績還不一定保得住哩,一年裏的事兒,誰說的準……”話是這麽說,可大家心裏都清楚,往往這些人,真要是入了圍,看他去不去?只怕是搬桌子搬得比誰都利索——這也是人之常情,真話掖在肚子裏頭,誰也不拆穿誰。

這裏頭也有一星半點的異類,像鄭燮這樣的,像禹霖這樣的。鄭燮聽見組建新班的消息,一開始沒有任何感觸,但轉念一想,又暗暗地有些喜歡。沒有誰了解她的感受,大家都很忙。

因此排名出來的那個炙熱的下午,明晃晃的教室裏陡然空出的明晃晃的三排正中央三個當兒,著實驚訝了剛剛踱進教室的易立,他很明顯的楞住的神情引起滿教室人呼吸的阻滯,誰都替這個年紀輕輕的老師經歷的尷尬捏一把汗,這是他最重視最喜歡的學生呢!一下子就走了,甚至上午都還是安安靜靜的。誰能料得到呢?本以為是不甚在意的人,竟然連面也不露一下,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收拾幹凈走人了,教了她兩年的易老師還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氣!

正在躍躍欲試要搬桌子的幾個,看見老師臉色不好,也不敢就說走,按捺著心底的雀躍,到底是規規矩矩地戀戀不舍了一番,多坐了好一會兒,天氣熱得很,教室裏風扇吱啞啞地轉,人人都煩,不得不暫時留在座位上的人低聲咕噥著,暗罵那已經走了的,盡給別人找麻煩,氣得不過,臉上漾出的笑也有一股苦澀的味道。

易立吞了口唾沫,很艱難的,嗓子一下子幹得嚇人,好像黏在一塊了似的。其實只驚訝了那麽一剎那,然後就想通了,只是有點兒意外。這也是必然,五班有什麽留得住她的呢?自己對她不錯,可終究是存了芥蒂的,自己以往猜測得並沒有錯。這個喧喧嚷嚷的教室裏,剩了什麽值得她留下來的?昔日的朋友現在零零落落,甚至比陌生人好不到哪裏去,她要走實在是順理成章的。可這樣迅疾,總有點兒故意做出來的迫不及待的味道,是故意叫他難堪的,也是故意叫下剩的的那幾個人難堪的。她走一個,倒還拉走一個,真是無法可想,只是那一個本來也就跟她不離,倒還是順理成章的。

唉,這半年來多麽多料想不到的事啊,一個一個的,偌大的一個班,現在才看出三三兩兩的空蕩,走了的,以前都是些招眼的人,可是沒了他們,一時間倒也沒覺得少了什麽。

三排空了,二排呢——怎麽也是空蕩蕩的?哦,那姐姐走了,弟弟怎麽呆得下去,什麽時候也走了,什麽時候也走了呢?那一個,眼睛細細長長的姑娘呢?她也走了嗎?她總該留下來的,不知出於公心私心,她總該留下來的,她不是——難道這個人也消失了麽?可是……

他是個成年人,是個老師,不能教學生們看出他情緒上巨大的起起落落;可他也是個人,不能不教下面這些人小鬼大的青年男女看出那份遮掩不住的失落。他的眼珠子輪著一轉,喪氣地沈到下畔,死死盯住並沒有什麽實物的地板上,他的肩收得那樣緊,腦袋緩緩埋下去,好像盯住了自己的皮鞋尖兒似的。

那幾個做戲的覺得該是差不多了,坐不住,“蘋蘋怦怦”弄出不小的聲響來,像是一種不耐煩的抗議,易立沒有從自己的思緒裏剝離出真正清醒的意識,只是慢慢朝他們一望,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同樣不耐煩的顏色,要走就走唄,何必裝模作樣地,最終,不還是要走麽?他心裏酸酸地嗔怨這些人,又像不是僅僅在嗔怨這一些人一樣。

他一輪眼光徐徐掃動過一張張臉,模糊的變成清晰的——他不經意地從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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