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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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季節,而匆匆輾轉的行人恍然大悟得太晚。

深秋是雲城最美麗的季節,因為這裏沿街挨戶種滿了血皮槭,這裏海拔不高,風景寡淡,但紅燦燦的葉子還是給小城平添了魅力。因為氣候不甚適合,這些樹長得都不是太好,平常季節看是沒有特點,甚至可以說有氣無力的;只有當葉子轉紅了,滿街滿巷鋪出來的時候,才有看頭。而這時節,風一轉往幾個月燥熱面貌,變得涼潤潤的,雖然外地來這兒的人時常抱怨這無孔不入的濕氣,但本地男女老少是歡喜這種涼意的。

雲城一中也趁著金桂尚有餘香,把運動會熱熱鬧鬧地辦起來了。

操場在這個時候發揮出它的功用,平時曠無一人,此刻卻是團團圍定。外圈留出深紅的跑道,裏面綠色的板塊也是這裏一團那裏一塊,人頭很不勻:有些地方,三三兩兩,掰著指頭都能數得過來,有的地方就看見外圍的人拼勁全力地擠也不能夠探進半分;有的地方男孩子你勾著我的肩,我開玩笑地猛拍一下你的屁股,那麽多人,哪裏管你雅不雅,誰註意到?有的地方,一望過去烏壓壓的黑色腦瓜,後面跳著或長或短的馬尾辮兒,那兒傳來的聲音就尖而細,還有些做作的軟嗲嗲的嬌嗔。而主席臺上的吼叫通過環繞操場的揚聲器之後,只保留了鼓勁兒的粗聲粗氣,而完全聽不見念的是什麽。真不知道那幾個播音站的姑娘還在一堆紙片裏面挑來揀去的幹什麽,念啥不都一樣嗎?

這都是在看臺接近比賽場地的位置才會有的印象,鄭燮一融入到人群裏就什麽別的都感知不到了,只是耳邊一味的吵嚷。她是下來尋襄思的,她不見有一會兒了,說好的交運動會的稿子,她不動筆就得全靠鄭燮一個人寫了,這麽多人,上哪兒找去?鄭燮知道不可能找得到,只一味在場上晃蕩,她不去人多的地方打擠,覺得那樣太受罪。

她沿著一百米接力的觀看邊線來來回回走了幾趟,手裏面擒著薄薄一疊用藍色夾子夾住一角的紙片在褲縫邊甩前甩後。眼睛是盯住待跑的選手的各色衣衫沒錯,卻看得出來心思不在那上面,甚至都沒在稿子上面。這一頭一排竿子裏倒了一根,落到地上聲響不大,但卻驚得鄭燮心下一動,她下意識地去搜尋把竿子碰歪的選手,忽然又反應過來剛剛那一隊早結束了,現在還準備著呢,並沒有人在跑。她鼻子裏面輕輕哼唧一聲,低下頭去,拿那疊稿紙拂了拂耳邊的碎發,風很大,一會兒又吹亂了,拂它並沒有什麽用處。

“你在這兒繞圈子幹嘛?”

鄭燮沒有防備地被一只手揪住後肩衣服,她詫異地回頭去看,就是那個喜歡微微歪著頭、用笑容把臉上的對稱感完全打破的男孩子。徐徐之今天沒有穿他標志性的破褲子,而是換了一身運動服,顯得清爽許多,而且更有些男孩子的壯健。

“你怎麽來了?”鄭燮的第一反應是他很少來學校,運動會這樣的閑暇他更應該躲開玩兒去才對。她還被這個人揪著領子,像一只犯錯的貓,背對著扭著頭。徐徐之一副驚訝轉為嫌棄的表情,他的手繞了個圈兒讓女孩子轉過身面對著他,一臉不讚賞的憤懣。

她猛地想起他是參加了項目的,還是她拉的人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給忘了——”

“你能記得什麽?只有‘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吧?”徐徐之白了她一眼,恰好看到她帶有笑意和歉意的一雙眼,她是在笑:“原來你還能記得這個呢,平時都不來上學……”他無所謂別人怎樣看待他的學習,他任意慣了,覺得用不用功輪不到旁人指摘,可是他這會兒沒有想到這麽遠,他心煩意亂地把她手裏的稿紙奪去胡亂翻了兩下,覺得無趣又丟還給她。

“我看見你有一會兒了,不跟你那些好兄弟姐妹們一起,跑到這兒來來回回兜圈子是什麽意思?”鄭燮待要告訴他自己是來找襄思要稿子的,又聽見他說:“這又是你的新樂趣嗎?”,她轉念一想,自己跟他辯解幹什麽呢?跟他說什麽都算作白說……

“我無聊啊。”她最終決定這樣回答他,雖然敷衍,而且傳達出一種“我並不想和你把話題繼續下去”的意味,但那個男生卻出乎意料地笑了:“你才不是無聊呢,讓我猜一下——”他臉上的茫然的焦躁消失了,憑空出現一點兒狡黠,“你是來看帥哥的,是不是?”鄭燮鼓著腮幫子把嘴巴封起來,她那麽沒見過帥哥嗎?好像也沒有自信得可以反駁,她眼皮輕微地跳動了起來。

“那就是——只有沒人的時候,你才是真真實實的,不需要跟朋友聊並不想聊的話題,可以隨心所欲地想自己願意費心去想的心事——是不是?”徐徐之聲音低了下來,好像過於專註地盯死了她。鄭燮皺了眉頭,那個人的臉上不用看也知道該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他的眼光該像素來覺到的,直逼自己的,好像可以一下就看穿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是幾個月以前,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她就覺得這個男孩子的身上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這當然不是說他的流裏流氣——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他的眼睛就好像是一面鏡子。雖然他有最不正經的皮囊,可是鄭燮覺得他是亮堂堂的,自己映在他的眼裏,就是最實在的模樣。

就像現在他說了一番話使得鄭燮僵在那裏一樣,鄭燮在心裏揣度,這個人究竟有多少保留。

“再讓我猜一猜——你那個黏在身邊甩不掉的同桌,怕不是像別人說的那樣是青梅竹馬吧?”徐徐之這句話就像是向鄭燮臉上扔了一塊磚頭一樣,她被擲中打懵了。他是什麽意思?是覺得禹霖是,還是不是?鄭燮擡頭來審視著他,沒有回應,她現在不得不對這個以前不敢接觸的人加以註意了。

“嗐——算啦——不嚇你啦,”徐徐之拍了一下她的肩,估計是她的警覺的神色引起了他的同情心,反正他暫時不願再評價這個姑娘什麽,鄭燮反而有點兒失落,覺得他這人虎頭蛇尾的,摸不清楚。

“走吧走吧,我待會要跑三千,你說好的給我陪跑呢……”他兩手趕著她向另一邊去,那裏待跑的選手已經開始集合了。

眼睛是一泓汩汩的泉

顏妍的眼睛遠遠地捉到鄭燮,便大聲喊她,引得幾個看熱鬧的人也向她瞟了一眼,鄭燮加緊兩步,顏妍攥住她的胳臂抱怨道:“跑哪兒去了?跳高叫集合叫了大半天啦,找你又找不見,又沒跟誰說去哪兒找你……”她用誇張的語調絮絮叨叨,鄭燮邊聽邊笑邊用半是抱歉半是無奈的語氣跟她解釋兩句,還因為她的嘮叨不休而幾乎插不進話。

“跳高先,還是男子三千米先?”鄭燮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便詢問顏妍,顏妍幹脆利落地回了個:“提前了,一起。”鄭燮猶豫了一下:“這不好,我還要給徐徐之陪跑呢……”“陪跑?”顏妍無所謂地甩了一下頭,“多大點兒事兒?我給他陪,你跳你的高去!”鄭燮看了一眼不遠處剛籠上編號褂子的徐徐之,他正望著自己,好像在琢磨什麽事情一樣。

“不好……我答應了他的,要不——跳高你去頂一下吧。”鄭燮偏過頭用商量的語氣向顏妍說道。顏妍瞪圓眼睛,向她指指自己的腿:“你看看我這身高,你確定要我去跳高?”鄭燮同情地盯著她看了兩眼,無奈地笑了一下:“小短腿也能跑得挺快——”顏妍因為這句玩笑踩了她一腳,她也沒躲:“那我就去咯,你照顧一下他啊,別像平時那樣動不動惡聲惡氣的。”顏妍一口應承下來。鄭燮看著她走過去,向徐徐之說了兩句,那個男生表情覆雜地看了她兩眼,然後撇撇嘴——鄭燮直擔心他要耍脾氣不參加脫褂子走人——他向鄭燮點點頭,臉上就像是只寫了“你真行”三個大字一樣,然後他不耐煩地向她揮揮手,示意她可以去跳高了。他沒有像預想的那樣任性,還是多少有些讓鄭燮松口氣的。

跳高是鄭燮唯一還算擅長的體育項目,沒有顏妍的速度,不像田恬靈巧,她還好是手長腳長,柔韌性不錯,才不至於連運動會也要躲。不過她不喜歡大多數的體育項目,並不是因為笨拙,她只要稍稍運動劇烈一點兒,就覺得胸口疼,從小到大身體一直不好,也沒去查查是什麽毛病,她不敢去。怕查到其它的。鄭燮的臉色常年是蒼白的,冬天則又沁出燒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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