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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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小奶娃在長成青蔥少年之時能夠輕松地玩玩各種樂器;不過“人無完人”“上帝開了一扇窗,就一定會給關上門”這樣的俗話說得也不會錯,他在成績上就落下了一截兒,從而成為青山媽媽不願提起的一點。

正如同自家孩子有所欠缺的所有的母親一樣,青山媽媽的口頭禪是“讀書好有什麽用”“書讀得多了的孩子一般腦子都不大靈光”,可是就在她自嘲式的連珠炮一樣的“現在成績好又不能說明以後成績也好”的轟炸之下,她最為嫉恨的鄭家的獨生女兒,偏偏就把成績從小好到了大。

鄭燮沒有什麽才藝,因為從小父親就忙於和母親在爭吵上決一勝負,而對於這方面疏於管理和計劃,更何況鄭爸爸作為一名閑置的員工,又攤上一個瘋瘋癲癲沒事找事的妻子,除卻經常對鄭燮說“你要好好念書給我爭口氣”之外,也再沒有什麽實際的舉動了。

雲城裏狹隘的風氣影響了一代又一代在這裏成長與逝去的人,好多好多矛盾糾紛似乎都沒有足夠的理由,仿佛只是為了打發長日無聊似的。

“嘿,”後面一個吐字像吹口哨似的男生不知道在叫誰,也沒人理他。

鄭燮正跟前面顏臻說笑,突然感覺馬尾辮被誰的手用力扯了一下,她沒有叫,只是下意識地用手往後拂了一下,“嘿,就是你。”這時候鄭燮覺得是在跟她說話了,就扭過頭去:一個標準的不良青年樣貌的男生盯住她,看見她的臉以後把本來就不大的眼睛瞇縫起,身體微微欹側,一手揣在褲兜裏,他那條褲子松垮垮的,是那種破破爛爛的時尚。

“是你把我書包扔到這兒的嗎?”他拿手點一點後排的那個跟他的褲子一個樣板的破包,鄭燮這才仔細看到了那個包,想起剛剛自己摸過,她聳聳鼻子,感覺就像是剛剛摸了他的褲子一樣。

“不知道凡事講個先來後到嗎?”他那個樣子談不上和氣,但以鄭燮對於混混這個詞的理解來看,這無疑是較好的態度了。她沒打算說不好聽的話,當然也沒打算把寶座讓出來。

她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的立場。

“你不知道凡事講個人多勢眾嗎?哥們兒?”禹霖朝他譏諷地笑了笑,右手做了個畫圈兒的動作,表示這邊可有六個人,示意他還是乖乖地呆在後面,那裏就已經不錯了。

那人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他們幾個人,仿佛是不相信自己竟和這些人在一個班。他一面用紙擦擦桌凳一面寒暄:“沒想到在這兒還能碰見比我還無賴的人呵……”“別擦了你,待會用紙擦幹凈了,一坐下去褲子又把凳子弄臟了,白費勁兒。”田恬隔著一排陰陽怪氣地笑他。

他好像並不在意這些話,也許是聽習慣了,其實他的裝束並不邋遢,只是這些久在學堂裏的規矩學生看不慣那種流裏流氣的打扮而已,更別提他還有像是掛著“違反校規”的招牌的一頭染得鮮亮的褐金色的卷毛,這在還在學校裏的少年少女的眼裏簡直是怪異而且叛逆的了。

他又扯了扯鄭燮的那束頭發,好像他一旦在後面坐下了,這就是他的玩具,扯頭發就變成了一種理所當然的消遣一樣。“你幹嘛。”“你叫什麽呀?”他用一只手托著臉。

“我沒叫。”鄭燮不想理他。

“我說,你叫什麽名字?”

“鄭燮。”

“怎麽寫?”

“鄭燮的鄭,鄭燮的燮。”她不耐煩地把頭扭回去,但是又被他拉鈴兒一樣的手法給逼著轉過來。

“你幹嘛!”鄭燮低聲發火。

“哪兩個字啊?”他邪邪的樣子倒有幾分說不出的味道,鄭燮也不能說自己討厭他。於是她拿起筆就在桌面上給他寫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拿食指隔空戳了他一下,表示不要再扯頭發了。“鄭同學你好,”他笑道,一邊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又是跟他那邪氣的眼睛不搭的天真,“在下徐徐之。”

即使在很多年以後,依然會困惑,那天明明就是最最平常的一天,依舊沒有見到想見的人,沒有做什麽值得紀念的事,大家都沈醉在新鮮快樂的氛圍裏,臉上無一例外地漾著笑。曾經一度認為,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

易立

第一天照例是不會上什麽課的。

班主任匆匆地來了一趟,連臉都還沒看清,就又急急離開,教室裏安靜了一瞬又喧嚷不息,幾乎都沒註意到少了幾個男孩子。

鄭燮他們坐好之後又過了大概一個鐘頭,教室才陸陸續續給學生填滿,初來乍到都很羞澀,除了中間六個在那兒說個不住,其餘的都各自靜靜呆著,容易給人一種這些孩子本身就是那副文靜、青澀、靦腆的樣子——這正是大人們最希望看到的——教室裏面還盤桓了三三兩兩不肯離去的父母,他們或許覺得孩子是希望自己呆在身邊的,真不知道是該說他們太不了解孩子的秉性,還是說他們太高估自己了,那些時不時拿眼光怯怯地瞟一眼周遭同齡人的學生,心裏大多都癢癢恨恨地想著:怎麽還不走?

待到家長差不多都離開了,孩子們的膽子漸漸大些,也許還是受了中間那一團的影響,都尋覓著自己將來的同伴,或是主動搭訕,或是幫個不經意的小忙,又或是假意找人借個東西,反正不多一會兒,臨近的座位就跟結了盟似的,一團一團,說說笑笑的也多了起來。

“來兩個人。”那個戴著眼鏡、白白凈凈的高個子男人,剛剛進來過的,這一次說了句簡短不過的話,一下子讓班上靜下來,一雙雙眼睛審視著他,他發現了,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自在的地方。停了十幾秒,全班還是沒有反應,他搖搖頭“嗯哼”了一聲。

禹霖站起來,不知道為什麽,鄭燮看見他一站起來也就不自覺地跟著他走上前去。外面竄進來三四個臉憋得通紅的男生,他們個子都是頂高的,身體看上去還結實,也許這就是老師挑了他們去領書的原因吧。他們先後把懷裏一摞書丟到講臺地板上,可以說是重重砸下來的,有一摞“啪”地一聲把外面裹著的牛皮紙炸裂了。鄭燮看見另一邊那個高個子老師微微皺了下眉頭。

“一次抱那麽多幹嘛?力氣再大也要省著點兒,情願多幾個人多跑幾趟嘛——”鄭燮開玩笑地拍拍一個人的肩膀,同他耳語幾句,看起來很有領導者的架勢,她是作這種角色慣了的。這個人聽到陌生人親切的語音,又瞅瞅她明媚的眼睛,有點兒受寵若驚,可是其實她連他的鼻子眼睛都沒空瞧清楚。是他自作多情了。可是她有意地這樣不是一次兩次,自作多情的也不止一個兩個,偏就有些人浮想聯翩。

“歇歇再去。”她揚起頭朝下面坐著的人稍稍提高了聲音說道:“再去幾個唄,我們在這裏發,總不能叫兩三個人幫你們把全部的書都抱過來吧……大家都是五班的同學,做事情應當一起去做不是嗎?”她聲音裏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叫人聽了不好意思不動身。立時又有幾個人跑出去,不過都是男生。

坐中間那幾個待反應過來,早就上來幫忙了,她沖她們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表示讚許,也不看那邊的老師,自顧自解著塑料索子,有幾個索子纏得太緊成了死結一時不好解開,她在那裏使著巧勁兒,試圖用指甲挑開來,禹霖一轉頭瞟見,皺了皺眉頭,往褲帶上一摸丟來鑰匙串,邊“喏”了一聲示意用指甲剪子鉸,邊低聲責備她一句:“硌手。”田恬、襄思一豎一豎地發去了。

其他人的註意力全在新書上,發一本,翻一翻看看新鮮——全然不知道這些書就是以後壓到身上的大山,是想翻都翻不過去的那種——發得快都來不及寫名字。有一個人卻把書擱到一邊,饒有興致地盯住前面那個一本正經分書的姑娘:她做起事情來一絲不茍的模樣讓人著迷,周遭再亂、再吵,好像她都看不到聽不到。這一雙眼睛註意到她噓著眼數人頭數時候,嘴裏的念念有詞;註意到因為蹲下起身、跑來繞去而有點浸濕的額前碎發;註意到這個姑娘為了忙裏圖方便把一串鑰匙勾在小指上甩來甩去的小動作……

這雙眼睛的主人愉悅地吹了個口哨,輕捷地走到襄思身邊,再深深看了一眼鄭燮,用近乎誠懇卻又像是刻意做戲的語氣向襄思請求道:“讓我也來幫幫你們吧……”

發書就發了將近一個上午,連著練習冊每個人一共有近五十本,剛開始還有趣,發到後來,抱書的同學一趟一趟地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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