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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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顏臻的到來提醒我,我都快忘記現在是初三了。顏妍對這個弟弟有種淡淡的敵意——雖然從各個方面看他都是足以使一個姐姐自豪的那種弟弟,但顏妍不是很喜歡他。田恬覺得她是嫉妒,嫉妒自己的親人雖然不是沒有,還是有些奇怪的,我認為不像。

從容顏上看,顏臻算是出類拔萃的,我沒有見過比他更加秀美的男孩子,而且他的秀氣是多一分都不行、都會被嘲笑“娘娘腔”的,可是顏臻不疾不徐的態度使人禁不住懷疑他的年齡。就我而言,我胸口裏沒有多餘的位置使得這個男孩子讓我動心,但我不得不無奈地承認:就像魏晉名士們應有的風度,即使他不身穿長衣大袖,也一樣風流倜儻。

雖然不知道顏妍為什麽跟這個親弟弟不甚親近,但相處僅僅半月,我也隱隱約約覺察到他身上一種奇怪的性格特質——不知道該說是優柔寡斷還是別的,總歸叫人誤會,尤其叫女孩子誤會——這可不是我欣賞的個性。顏臻似乎對待每一個人都滿心真誠,懇切中不乏激情,這沒有什麽問題。但他的誠懇沒有什麽原則,使得他好像覺得自己隨便什麽舉動也許都會傷害別人,他克制這些舉動,對朋友懷著近乎神聖的友誼,並把友誼與另外的其它情感混淆不清,也許他自己清楚,但他無意中加深了旁人的誤會。

他這樣的人,天生就是給身邊的人帶去煩憂和矛盾的。

我們如果不相信身邊的朋友,他們也許會因為不信任的眼光而受傷;但有的時候如果太過相信朋友,最後我們自己往往又會受傷。人世間的利益太多,我們難以要求別人犧牲自己,他們也沒有那種義務,朋友之間,若想長長久久,最好是不要在欲望方面有任何糾葛。可顏臻讓人犯了忌,不由得不犯忌——可我只是一種奇異的感覺,沒有理由阻止我和我的朋友們與他交往愈密。

2012年11月4日 陰

感冒了好像。

幹什麽事情都沒有精神,覺得天地都在搖晃。

2012年11月11日 陰

發燒了。

打點滴。

天地安穩下來,可是重重壓在我的身上,腦子重得擡不起來,呼吸道在灼燒,肺像風箱一樣“呼啦啦”地響,我覺得自己的嘴幹脆得像兩張焦焦的薯片。

那個女護士給我紮針,紮得自己的手都抖個不停,我幫她留意著外面,算是替她放哨——這樣的技術,給實習師傅看見了怕是要挨罵的,我覺得我昏沈沈隨便紮一針都能戳進我那碩大無比的血管,可是她好像是閉著眼睛在戳。

“你別緊張。”我還得安慰她,以免她給我的手背紮成篩子。可是也許在她看來我這是在調侃她,是我的並不夠重的反映。

“就好,就好。”唉,紮吧紮吧,反正還有一只手給她練習。

2012年11月14日 雨

總算是從病中掙脫出身來,上一次這麽嚴重還是好幾年前因為吃葡萄得了痢疾,這一次……

雖然燒到四十度已經給我的大腦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害,但我依稀可以記得那個病情加重的晚上,我看不見據說是急哭了的爸媽,只知道眼睛上方有一盞特別亮特別刺眼的白熾燈,我盯著它看,覺得就要瞎了,可是腦子不清楚了,當時也許還想:瞎了就瞎了吧!醫生給我又打了一劑退燒藥,這是第二劑了據說,退不退得下來聽天由命。

我聽見像車輪滾動的聲音,像蜂鳥翅膀振動的聲音,像雨棚上的殘水滴滴答答的聲音——我還看見眼前出現了一道愈來愈深的隧道,暗沈沈的,不停地變幻著大小,慫恿著我進入其中,我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可是眼睛裏面漸漸容不下別的任何事物,只有那一條幽深窈渺的看不見出口,只有遙遙一點光亮的隧道,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時候回想起來覺得很是詫異,因為那個念頭是那麽清晰明了——我怕是要死掉了,我怕是要死掉了……

現在想起來後怕,可是當時是一點兒不記得恐懼的,只有一種沈重與輕飄交織錯雜的超脫感,回想起來是一種返世的悠悠然。

日記17

2012年11月22日 陰

早上一起來媽媽就犯病了,臉皺縮得像個幹癟的核桃,眼睛裏面是熟悉的瘋狂的情緒。爸爸尋把傘躲了出去,把我丟在屋子裏。我盡量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去招惹她,要是她笑著找我說話就說兩句,要是莫名其妙發了怒扯我頭發就受著,也不還口還手,以前這樣的時候多了去了,身上的傷痕提醒我,還口也沒用。

我記不起來媽媽以前是什麽樣子,可她現在一天一個花樣,變著法子地磨折我,還有爸爸。夏天把風扇踹得稀爛;毒日頭照著非得拉著我到平壩上曬太陽;在外頭某個旮旯尋到一捧子野草野果硬要別人吃下去,這日子怎麽過呢?這樣的日子究竟怎麽過呢?

她現在好像有一肚子的怨氣,有控制不下的暴躁,沖我說得最多的就是“為什麽不聽話?啊?為什麽不聽媽媽的話?!”“我自嫁過來受了多少的氣?!媳婦好當麽?你以後也是別人家的媳婦,你以為別人想你好麽?誰想你好?你得防著他們,防著所有的人,你可知道麽?”“你不要以為你生了個好模樣兒,以後就事事順遂了,你的母親是我,你以後誰能保證不跟我一個樣兒?”再不就是,“嗯?誰不想你的錢……”

有時候沒人理她,她就沖到走廊上,對著過往的人罵,沖到樓下,對著公路上的人罵。每一束投到她身上的恐懼和譏諷的眼神,都像是燒紅的刀子劃在我的薄薄的臉皮上,我覺得羞愧,覺得丟臉,可是我無可奈何。待她情緒平覆,又像沒事兒人一樣回到屋子裏,開始幹她的活兒,鄰居有些都習以為常了,可是我依舊覺得擡不起頭來。

為什麽我家是這樣的呢?究竟是只有我家這樣,還是人人家裏都難過得緊呢?

2013年1月23日 陰

沒有什麽事情是比看見他的成績單更叫我難過的了。雖然小學的時候他的成績就不見得好,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成績不是什麽神聖而絕對的,這我知道,但很多成人卻對孩子的成績孜孜以求,的確,對於寒門學子而言,確實是唯一稍稍公平的道路。我決不會因為成績不好而看輕他,我只擔心這樣的成績,不知道會被老師和家長做怎樣的責備?

還有一句話,我總是悶在心裏,近來是愈加悶得難受了。我責備自己虛偽,因為實際上我在寫下之前那一段的時候說了謊話,我連對自己的日記本說真話的勇氣都沒有了嗎?我自己責問自己。

我害怕。

我的確不會因為青山的分數而輕視他,我只是怕,我覺得近來我們的世界變得不太一樣了,我不是從前的我,而他,我憂心忡忡的是我真的不了解他還是不是從前的他,我心目中的那個人是最好的,是別人交口稱讚的,我至今都不清楚我是喜歡他還是喜歡他的風頭,我感覺是不是我的執念或者是錯覺——我從小因為受了《紅樓夢》的影響,總是過分誇大青梅竹馬的意義,可是真的如此嗎?我近來一遍一遍地問自己。我看見他的成績,我就在想,如果以後,我選擇的,和他選擇的,是完全不同、沒有交集的世界,那可怎麽辦呢?難道叫我那個時候把過往都抹掉嗎?

我聽說兔子爸媽已經發現學習這條路真真正正走不通了,讓他著意在藝術上,決定送他當藝術特長生。他的媽媽總是一個很有些遠見的女人。在他們為他規劃的未來裏,可能會有我的一席之地嗎?我總是癡心妄想的,愚蠢的。

人們常說,喜歡一個人,就是未來的規劃裏他都在。他的理想裏,會有我的存在嗎?我不清楚,我所企盼的將來,究竟是什麽樣子,又有沒有他的一個位置呢?

2013年1月31日 晴

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人,每一個都有他自以為獨特的想法,而其為人或者是理想就囿於他的眼界。“覆雜”這個詞,也許是因為“眾多”而衍生出來的。有的人愛那覆雜,愛那燈火不息的光怪陸離,愛那形形色色的個體、無休無止的交際,他們覺得,只有在言語和接觸中,自己是活著的,他們用忙碌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這當然不是錯的,沒有誰有資格自詡為評判者,除了那些一無所知的自負狂以外。可是有一部分人,想要的恰恰相反,厭倦了顛簸、風險、日夜操勞的苦辛、柴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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