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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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向或是分裂數量繁雜,而且我以為絕大多數人都是有分裂傾向的,我不是什麽心理學的研究者,我只是憑著自己的一雙眼睛,把看到的在心裏捋上一遍又一遍,以我的方式去猜測和推理。星座是個有意思的東西,相信它的人可以在自己那一欄裏找到自己想要的,拼湊出對自己的認識以及對自己將來發展的定位。在我看來它不是不靈,而是太靈了,它裏面說的好多東西都是人們所共有的,人是有靈的覆雜的生物,不是一張寫著程序編碼的平面的紙,一個人身上怎麽不可能糅合金牛的踏實、水瓶的理智、摩羯的沈穩、處女的挑剔;或者說糅合雙子的機敏、射手的多情、白羊的活力和天蠍的毒舌呢?人性的覆雜本來就是理還亂,人的心裏住著他自己靈魂的兄弟姊妹,有什麽可奇怪的?

“嗞——”地一聲,這上了年紀的破車停住了,在我的鄰座驚醒過來的前一秒我撤回凝在他臉上的目光,他的耷拉在大腿上的雙手好像透露出他的剎那間的緊張和慌亂,但那種躲躲閃閃的猶豫馬上就消失了,或者說是被他突然站起來打算下車的舉動給打斷了遮掩了。我正大光明地擡眼看他,他很有禮貌地對我的側身禮讓報以一個微笑,剛剛那些苦惱憂郁激動全都沒了影兒,好像是我自己經歷了一場白日夢似的,但我知道不是。

其實這樣挺好,不參與正是一種最理想的關懷,看著一個掙紮在生活裏的人跟自己說說話,然後忘掉,也挺好。

2012年8月3日 晴

我正用彩鉛給我畫的花上顏色的時候,爸爸走進來,用開玩笑的語調跟我輕輕地笑道:“你那個同學又來找你了。”我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講的是禹霖,他最近來找我的次數變得多了,爸爸雖然不怎麽調侃,可是神情裏面已經有些笑盈盈的。

我沒理他,繼續給花瓣一圈一圈上顏色,爸爸又說:“放假嘛,不用天天窩在家裏,有同學找你玩就去吧……”他接下去說的我都沒有聽,對待這一個是這樣,對待另一個又是完全不同的態度,從前在一起長大的情分,因為家長的矛盾,似乎越來越疏遠,好像見不得光一樣。

我自顧自地鉸我的鉛筆,然後說了一句:“他是不是又說叫我出去打球呢?”

“是啊,活動活動也好。”

“這麽熱的天……還打球?”

“要是誰誰來找你,估計你又是另一番說辭了,對待朋友不能像你那樣分得太清,況且我覺得這孩子挺實在。”

“叔叔!在外面頭都曬昏了,我還是進來坐吧。”禹霖估計早就進屋了,剛剛的話大半叫他聽了去,我瞟了他一眼,爸爸笑著出去,留我們兩個人在裏間。

“你爸好像啥都知道。”他覷著眼睛沖我笑。

“那又怎樣?本來我們能有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你倒是希望有些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吧。”

“你今天又跑來幹什麽?我這兒地方又小,沒有什麽招待你的。”

“你今天火氣倒大!”禹霖笑著坐到床沿,一只手翻弄著床單界邊,“我還不是替你們倆著急?什麽時候看到你倆在一塊兒了我才放得下心呢。”

他的口氣好像一個苦心經營的老婆婆,我不禁笑了一下:“你急什麽?沒聽見有一句話叫‘皇上不急太……’”

“你才太監呢!拐著彎兒罵人——”禹霖跺了一下腳,又笑:“你們要再拖,估計別人倒會以為我跟青山是一對兒呢!”

我瞪了他一眼:“不想出去了,前幾次出去,三個人走一塊兒,又不說話,我跟你說,你跟他說,你像個傳聲筒似的,怪尷尬的。”

“你的意思叫我走掉嘍?你們也太貪心,我要是不在,叫你爸碰上了,有你一頓罵,叫他媽碰上,準保他過不了清凈日子。”

……

禹霖見我不說話了,把手伸過來推了我一下:“又不說話了,平時跟我擡杠一套是一套的,偏偏人前悶不吭聲,人家都以為是你內向。那一個也是,見了面溫順得像結紮了的貓貓狗狗似的。”

“你能不能說點兒好聽的?”

“得了,”他把我的鉛筆從我手裏拽出去丟在桌子上,“跟我出去吧,他沒敢上來,在樓下等呢,待會兒叫你爸看見。”

爸爸在廊上洗菜,我們一前一後走過去,下了樓。

外面的日光暫時陰著,樓前的小塊空地被樹影掃來掃去,人早就已經離開了。

2012年8月14日 晴

昨晚把《呼嘯山莊》又看了一遍,夜裏窗外是淅淅瀝瀝的殘雨,樓上的雨棚的滴水打在樓下的雨棚上,像敲著雜亂無章的鼓點,可是木頭窗棱被風吹得吱吱響,有很讓人發寒的蕭索的意味。暑假清閑,把從前喜歡的書翻出來看著,沈浸在書裏的世界久久難脫,晚飯吃的冷的,凝在胃裏面,今天就不很舒服。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能赴死,死而不能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湯顯祖這樣認為,也許很多人對於愛情也是這樣認為的。可是我不敢這樣想。我看著呼嘯山莊裏延及後輩的瘋狂的情愛,感到難受,我不禁想到,如果這樣的情愛落在我和我的家人我的愛人身上,該如何承受,這樣的情愛又究竟是福是禍呢?

我記得《城堡》裏有這樣的一段話:“沒有一處安靜的地方可供我們談情說愛,因此我希望有一座墳墓,又深又窄,在那裏我們緊緊地摟抱著,難解難分,我的臉藏在你的懷裏,你的臉藏在我的懷裏,沒有人再會看到我們。”情愛到了一種地步,只想與對方糾纏而摒棄周遭的一切,將那些均視作幹擾。我不能指摘這種心理,我不能否認我曾經,萌生過相似的想法,在某一天,我的心緒和眼神都落在一個恰當的人身上,在那一瞬間我感受到這一段話令人震顫的共鳴感,然後我猛地清醒過來,發覺自己扭曲得可怕。

世界上還有多少美好的東西留存呢?我不知道。成長至今,我見過的、聽過的、體驗過的事物太少太少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明智。對於情感,我也許是一直倚賴於它,因為缺少見識而過分的將心思傾註在對一個少年的思慕上,可是我也有理想,又想要的生活,和現在的生活截然不同的,安穩而順遂的生活。我不能夠妄斷我的那點小小的情感跟我追求的、我逃避的比起來,孰輕孰重。而情愛裏的歡樂,與不可知的未來相比,是否值得為了一個而扼殺掉另一個?

日記16

2012年9月2日 晴

“來,給你們隆重介紹一下,這是我弟,顏臻。”顏妍拉著那個新轉學來的藝術生這麽跟我們說,可把我們驚呆了。看看那個新來的男孩子:骨骼清瘦,穿著一般皮孩子不會穿的不實在的白襯衫,更顯得一張臉比紙還白,白若透明;再反觀顏妍:不說胖,至少不算瘦,而且標志性的黑黑的皮膚,不是說黑的就不好看,只是這兩個人,怎麽也想不到一塊兒去呀……

“前幾天聽說有轉學生,我們幾個討論得熱火朝天的,你倒是一點兒風聲都不透露。”我向顏妍笑道。

“那當然是要給你們一個驚嚇了呀。”

“好瘦呀你弟弟。”

“照我說就是他太挑食了,嬌嫩得很我跟你們講——”

“你確定不是你在肚子裏搶著吸收完了他應得的營養嗎?”襄思不太喜歡這樣柔弱的男孩子,但他是顏妍的弟弟,也就用慣用的腔調來打個招呼,然後就自己幹自己的事兒去了。

田恬卻不是那樣不在意,她的眼睛一刻都沒從顏臻的臉上移開過,而且我從她眼裏看到了一種期待。我很疑惑她竟會有這樣的情緒。

“嗨——”她終於還是主動跟這個男孩子打招呼了。但看顏臻的反應好像只是禮貌,並不熱情。

“你不認識我了嗎?是我呀——”田恬添上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聽後楞了一瞬,臉上浮現出不解,然後盯著這個姑娘做了幾個動作之後,恍然大悟,笑起來,很開朗的樣子:“是你呀!我就說怎麽一時間想不起來了,當時我在騎車,實在沒怎麽註意呢——不過真是緣分,一個多月就變成了同班同學!”他的語氣仍舊很禮貌,但是這個人好像很控制自己的情緒,聽不大出來熱情。

田恬卻很高興了,一張甜臉笑得很努力,更像一朵盛放的花盤了。這樣的樣子不會是因為別的。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樣的笑容我又何曾沒有過呢?

2012年9月20日 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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