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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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層水霧……

下課的鈴聲……

夢就要醒了,記憶就要斷裂,那些忘不掉的印象要躲回頭腦裏,一時半會兒又會出不來了……

放學的鈴聲……

在他的桌子櫃邊沿伸出來一支筆,手去觸碰,帶出來另一支。

兩支筆頭挨頭地扣了環,緊緊地,扣在一起,一邊的那只兔子睜著水亮亮的眼睛。

我知道那不是幻覺。

2011年8月8日 晴

醒得很早。

夏日慣有的酷熱因為夜裏的休憩而暫時停歇。亮得同樣早。我走到走廊上,提水沖了一下汗漬漬的四肢,過道裏一個人都還沒有,街上的車輛也還很少。現在還是生命跡象的蟄伏時期。

我在門口水槽前面,一邊看著樓前的龍爪槐上的撲棱的鳥,鳥知道什麽時候該叫,它們啾啾的時候,人們差不多就該起床開始一天的新生活了。現在鳥兒也還是困倦的朦朧的喑啞的,只是棲在枝上,點一點頭,又竄到另一叢葉子裏去了。它們的樣子很好笑,攥著枝子,小眼睛似睜非睜,忽地一下落向下面一團翠綠中,讓人不覺為它擔心——該不是睡著了沒抓穩掉下枝頭去了吧——然而不知道是用怎樣的方式又從另一拳碧葉裏探出個小腦袋來。

對我而言,早晨是從第一縷陽光通過對面那棟高樓第七層左面的窗玻璃反射到我的門前,投影到走廊的水泥地上,那塊形狀不規則的光斑裏開始的。現在我就站在光斑旁邊,看著它瞬間形成,然後我情不自禁地踏了進去。

灑水車不緊不慢地從街道上漫步過去,哼著《蘭花草》的調子,揮出的水袖一蓬一蓬的,空氣明顯地潤起來。

2011年8月27日 陰

隔壁的房門外丟得亂七八糟,從門洞看進去能猜度到裏面也該是一片狼藉。女人在裏面若無其事地收拾,屋裏太暗,她臉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鄰人都在議論,說什麽的都有。

前段時間,隔壁的女人因為種種原因把男人攆了出去,今天女人出去辦事,看樣子是男人找了回來,把自己一力置辦的家具物什砸了個稀巴爛以洩憤。

女人的職業據說不堪,男人也不是什麽好人,可世界是癲狂錯亂的,人卻總還是要生活的。

2011年9月26日 小雨

許是最近一個月連著陰雨綿綿影響了心緒的緣故,昨天晚上又夢到了從前的事。我的身體一向不好,晚上常常驚夢,昨夜裏卻沒有,直睡到今天天亮,睜開眼卻是一種魂去之感,覺得比睡前更加倦乏了。

那一年,七歲還是八歲?記不清了。

看他把褲子擦破了,執意要裝作大人樣給他縫上一縫,線穿不進針眼兒裏,針倒是準準地紮進他肉裏,一個因為害羞,一個因為出醜,臉兒憋得通紅。

把秋千甩得飛起,一個說要站著表演一番,一個在下面又羨慕喲又怕,秋千兒還能站著蕩?只有她的小英雄才可以。

玩飛行棋輸了要簽手,一個把小手毫不猶豫地伸過去,一個直楞楞地盯著那雙手看,死活不肯摸一下。她縮回去,跟大家一起笑,好像笑得很開心,直到笑出眼淚來。

那一年,七歲還是八歲?記不清了。

上下床。

已經不能憑借記憶去勾勒什麽床鋪的細節了,就算要想,只怕最終出現在腦海裏的也不再是真實,而是逼迫心靈而顯現的幻覺,是憑空的想象了。

有時候偏就是那樣,很多當時沒有留心的事情多年以後還記得清清楚楚,本應該記得的卻遺忘了,而且記憶與幻境攪合得太緊密,一不小心就會弄錯,陷入自己給自己設置的陷阱裏去。記憶是不應該有太多細節的,尤其是那些年代久遠的蒙了塵的記憶,太過精雕細琢就不是真相,只能是欲想左右了大腦。

就在那樣朦朦朧朧的四周環境裏,我躺在下床上,眼睛木木的,上床沿探出半截腦袋,一雙眼睛——哦,我只記得這雙眼睛,笑著的眼睛,賊賊的,沖我眨一眨、擠一擠,其它所有都是虛無,我只記得這雙眼睛。

2011年10月19日 陰

昨天晚上覺沒睡好,今天上課昏沈沈的。

模模糊糊聽見老師說了一句:“接下來我找同學來說一下這道題的解題思路……”,我一下子就驚醒過來,然後楞楞地盯著老師點了另一個瞌睡的同學,我有意直起身子證明自己的“清白”,但眼睛還是不自覺地重新閉上了。

過了幾分鐘,也許是很久,但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所以時間不確切。又聽見他說:“都懂了沒?”全班鴉雀無聲,我努力把眼睛睜開,看見老師站在我面前,一臉好奇——他一定是奇怪我居然閉著眼睛在聽課(老師一般是不會懷疑我沒聽課的)。

他又問了我一遍:“你聽懂了沒?”

我背上尷尬得直發寒,不敢點頭,怕他叫我起來給全班講一遍;也不敢搖頭,怕他下課找我單獨跟我講一遍……

於是我板著一張臉:“老師您還是再講一遍吧,感覺班上都沒怎麽聽懂。”他點點頭,轉回講臺上去了。

我怎麽這麽機智呢?

不能再有下次了,恥辱感已經吃到我心裏了。

2012年1月22日 小雨

很久沒有碰這本日記了。今天在一摞摞的書下面偶然地發現了它,對它懷念起來,於是落幾個字。

2012年2月9日 多雲

明明約好的寒假一起玩,真正聚到一塊兒的時候田恬卻找不到人了,禹霖提議一起找她去,我們幾個細細一想才發覺,認識了半年居然還不知道她住在哪裏,方位也不知道,甚至一次都沒問起過。顏妍說電話打不通,沒有辦法,只好我們四個自己去逛了。過年沒有什麽可逛的地方,許多熱鬧的店都關了門,我們只在空蕩得怪異的街道上走,覺得少了個人總是寥落。

日記14

2012年5月28日 晴

那時候我還很小,後來我就再沒有去過。

他家的房子原先很小,和我家的是一樣的布局,雖然一向要更加幹凈整潔一些,不過這也正常,那邊是有個講究的母親的,而我這裏,爸爸給我編個小辮都覺得礙手礙腳,幹脆剪成不需要紮起來的學生頭,更別提收拾房間了。在我長大知事以前,聽見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這破屋子還收拾它幹啥?”——我漸漸地不同意這樣的觀點,即使是爸爸的觀點我也無法認同,因此我自己收拾,呆在一個整潔的地方,心裏總是舒坦的,即使沒有好吃的飯菜、好看的家具也沒多大關系。

我以前常常去他家,開始是就在間壁,後來上了小學,就在馬路對面的高樓裏,他住七層。

我想,他為什麽要搬走呢?我不明白,我想他也不明白。不過這沒關系,我依舊去找他,他看見我每次都很開心,但他很少來找我,我不知道為什麽。

我們在客廳的地板上下棋,圍棋、象棋、跳棋,當然還有飛行棋,其實都挺簡單的,小孩子總是有一學就會的本領。這些都是他爸爸教我們的。他待我很和氣,誇過我聰明,這些使我得意,並且感激,記在心底。

“想吃東西嗎?我看見媽媽早上買了蘋果——”

“我去吧。我可以把蘋果皮削成長長的一條哦——”於是我就到一邊摸到水果刀,站在客廳與廚房的交界處一本正經地削蘋果。我聽到有意壓得低低的聲音,是一段對話。

“鄭家小姑娘跟咱家青山玩得挺好,這要放在過去,就叫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別胡說,好好地說這幹嘛——”

“我說真的,小姑娘挺漂亮,人也聰明,我覺得——”

“你是不是沒長腦子呀!我家寶貝怎麽可能跟一個瘋子的女兒——”

“噓——兩個在外面玩兒呢!小姑娘是小姑娘,她娘是她娘,有什麽關系,看你扯到一起……”

“老公,你看看鄭家的情況,搞沒搞錯?!窮不說,還有那麽大個包袱!你呀——”

“人家姑娘還是挺好的,以後是個有出息的——”

“有出息有什麽用!她媽媽剛剛進廠的時候也好好的,還是廠裏第一批大學生呢,你看看現在……”

“你的手怎麽劃到了!”嚇到他不是我的本意,盯著沁出來的血珠子,我晃了神。

那時候我還很小,後來我就再沒有去過。

2012年6月26日 多雲

期末考試因為反常的高溫稍稍提前了兩天,這對我們來說已是天大的恩惠,教室已經是不願回憶的狹小的蒸籠,人人都不想悶成一坨坨的發糕。正當我們因為考試提前、假期延長的前景雀躍不已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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