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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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到更好的地方讀初中?”

我點點頭:“你怎麽想?”

“我不知道,你呢?”

“看來我真是多餘的……”禹霖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大概只有我聽見了,沒人理他。

“我大概會留在這兒吧,離家近挺方便的。”兔子那一雙有些慵懶的眼睛註視著我的臉,我在想他是不是已經猜到,我暫時是不可能離開西罡的,離家近究竟是我的想法還是父母的考量,他應該是有感知的。我總是覺得他看著我,不用說多少,就能明白我的想法,我寧願相信自己是正確的,我不是自作多情。

“挺好的。”他淡淡地這樣說,我感到很模糊,這樣的回應很模糊,我不知道他是怎樣想的,就像我一直覺得的那樣,我好像跟不上他的腳步,也許就是我太過遲鈍了。

我很想追問他:“我都說了,你呢?”可是禹霖在旁邊,還有很多的人在旁邊,教室一片嘈雜,人們都在收拾東西往外湧,我們三個人立在人流當中,漸漸地失去聲音。

考試已經結束了。

2010年6月28日 陰

一周前隔壁搬來一對夫妻,搬家的時候我沒有看到,那時我正在考試,等我從考試中脫身以後,我很快發現這一對夫妻的奇怪。我不知道究竟什麽地方不對,可是我就是隱隱地感覺到他們倆好像不是夫妻。

大概是我想多了。

間壁的人家,那個女人今天彎腰曲背在陽臺上梳頭,她的頭發濕漉漉的,是剛洗過,梳子梳不到底,一拉就纏住,一纏住就心焦,一心焦就盡力一扯,甩又甩不掉,頭發被扯痛了,她也沒叫,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那樣的痛感。

她喜歡打扮,跟我媽是不一樣的,媽媽常年一件薄衫子,不顯腰身,還總是臟兮兮的,我以為她一直是這樣,可爸爸說以前還是整潔的。這我就不清楚了。間壁女人的臉是衰老的臉,尤其是現在還沒有細細嗒嗒粉刷描繪的時候,一張臉就是倒著看也覺得憔悴不堪,像是揉碎的肉團。可逢出門又是大張旗鼓地,一張嘴猩紅油膩,不能違心說好看,可至少精精神神的。

這個女人有很多雙鞋,這是首先引起我註意的地方,它們都散亂地堆放在門口的線織小墊子上,或者周圍,這個女人常常回家很晚,將鞋子隨意踢脫在門口,踩進家去,第二天將近午飯時分才由男人輕輕收回去。我一般起來得很早,家裏不會允許賴床,而我也不需要賴床,所以我有機會看到那些細細的鞋跟,閃閃發亮的搭扣,還有緞面的綁帶,我覺得這些都是很好看的,至少可以說是很新奇的。

當然這並不是說我想擁有這樣的一雙鞋子,我只是因為這些鞋子,對這家的女人,甚至這間房子產生了興趣,我很想弄清楚,他們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為什麽跟我的父母是不一樣的。

這個女人好像很少做事,我是指家務事,大部分時間在外面飄著,屋子裏經常見到的是她男人,一個悶不吭聲的人——年紀應該很大了,頭上不剩什麽,臉也皺巴巴的,安靜,可是兇相——也許是面相顯老。

那間屋子黑洞洞的,本來它就是這一排房屋中唯一一戶沒有向陽窗戶的,可是看起來他們似乎也並不需要,因為這個女人的晝夜分明顛倒;而她的男人則即使是大白天,也縮在最陰暗的角落裏不知道在幹些什麽,簡直是像蜥蜴一樣的東西。

我聽見他們一搬進來,樓裏就有人戚戚箜箜說閑話,他們對待這戶人家的態度,是表面的敷衍也沒有做到,我感到更加疑惑。我不確切他們在說什麽,可不會是好話,他們說起我家來大概也是這樣,還妄圖把我家也拉扯進他們的團體一塊說閑話,也許他們以為的“人多勢眾”就是這個意思,似乎犯罪的人多了,每個人分攤到的罪惡感就會少些。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可是,為什麽呢?

日記5

2010年7月11日 晴

夏的呼吸愈加沈重,風都縮著身子從腳踝邊溜過去。

今天跟著爸爸上爺爺奶奶家,我很不情願去。

爺爺一支又一支抽著煙,煙氣蔓延開,我輕咳了一聲,奶奶挨在他旁邊,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這種嗆人的味道。我簡直難以想象這樣的氣體充斥著兩肺是怎樣的情景。

姑姑在,姐姐也在,她們倆都坐在沙發上,正對著電視,四只腳蹺在茶幾上,手裏捧著零食。我坐在沙發一角,持續著我的緘默。我看著她的動作,看她的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時不時拈出東西來丟進嘴裏,嘴邊的肉機械地動著,每過半分鐘,一只腳就會跟另一只腳換一換上下位置,我看得心裏發煩,從小就是這樣,一直都是這樣。

“雪兒怎麽總是呆呆的,也不喜歡說話。”

姑姑突然把註意力放到我的身上,說實話,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受寵若驚:“雪兒是不是受她那媽的影響了?這麽小的孩子應該很喜歡玩才對,我看她一天到晚也不理誰,只知道捧著一本書看。”

我聽著她尖刻的話,想到上個月姐姐剛剛結束的中考,她的分數離劃線十萬八千裏,想必就是姑姑這樣的指導方針教養出來的,因為姐姐再過一個多月就必須辦妥的高中入學手續,我在想,她們再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也不得不著急一下了。

“雪兒啊,聽姑姑一句話,別整天只知道讀書,”她轉過身去向爸爸笑道:“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讀書讀多了是會變成書呆子的’,弟妹不就是書讀多了,現在才是那樣瘋瘋癲癲的嗎?”

我看看坐在一旁矮凳子上的爸爸,他臉上是一種羞愧的悲哀,我知道他的處境,更知道周圍的每一個人是怎樣在看待我們這個家,是怎樣在看待我。我很愛我的爸爸,可是我同時深深地恨著他,不因為別的,就因為他垂下頭,在這種本該說說什麽的時候一言不發。

“大姑,”我微笑著問她,“我聽說姐姐已經交了幾萬塊錢,準備讀一中了,真的嗎?”她臉上僵了一會兒,我想她也會點頭,“那真好,大姑就是比爸爸大方得多,其實錢交多一點並不要緊,對不對?姐姐前途更重要。”

“雪兒一說起話來,戾氣總是這樣的重……”我聽見奶奶很小聲地向著爺爺耳邊抱怨了一句,我將頭轉向陽臺的方向看外面晾著的衣服。

他們向著誰都不要緊,怎麽對待我更不要緊,可是他們不應該傷爸爸的心,我不能明白,明明是親人,為什麽要出言傷害,互相譏諷著,跟外人有什麽分別?

“雪兒可不要驕傲,”姐姐聽見我的話,把手裏的零食袋子丟到茶幾上,一邊拍著手一邊收了腿坐直身體,她說話像個小大人,從來不叫我妹妹,而是跟著長輩一樣叫這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小名,“你現在還早得很,什麽東西學起來簡單,你可不要指望,上了中學還跟以前一樣次次是第一呢!”

“難為姐姐記得我每次的排名,我知道你說的,成績好的不一定一直成績好,”我依舊看著外面濕漉漉的衣服,“可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成績不好的,有一天突然變得好起來了呢。”

“雪兒,跟你姐姐說話不要這個樣子。”我聽見爺爺沈悶的聲音,我回頭看了一眼他們,他們所有的人,還有這間房子,我有一種瘋狂的想法,埋在心裏很久了,我知道它是極度瘋狂的——我真想一把火燒了這間屋子。

2010年7月12日 多雲

越想昨天的事情就越是一肚子的氣,爸爸現在在小廚房裏忙著做晚飯,飄進來的油香氣使我更加厭煩——他今天倒是一點兒都不在意,或者說早就又忘得一幹二凈了呢!

我卻不可以,我沒有人可以傾訴,而我又是一貫的敏感,我沒有辦法將心裏那種積蓄的怨氣發洩出來,我把草稿紙一張一張撕得粉碎,然後堆在桌子上,我看它們愈來愈多,我手裏愈來愈用勁,就想報覆似的,我覺得這樣的舉動實在是有些變態,可是我也只能這樣了。

對窗在吵架,聽聲音是一男一女,窗戶半掩著,時不時能看見女人穿的血紅色睡衣衫子,好像扔了東西,聽不清在吵什麽;斜對角窗戶沒安玻璃,一個小小的男孩子伏在窗上往外面看,眼睛溜圓,我正要朝他打個招呼,一只手拎住他的領子把他拖進去,我感到一陣遺憾,隨後裏面喊出像女孩子一樣的尖利的叫聲,我知道他被打了,那家的母親跟我媽一樣的暴躁,喜歡拿衣架敲孩子的全身,我不明白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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