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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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小樓是一面看著公路,一面倚著另外的地勢更低、但樓層更多的房子,那後面是依著坡修建的一叢叢的同款房子,年歲都不小,但是結構材料各有不同:有磚的、泥的、混凝鋼架的,都是政府慢慢修葺來,收容那些看著房價落淚的貧人的。每一任官來都修葺幾座,因而年時久了積得就多了,也雜了。

夢裏出現這樣靜止的畫面是不很常有的,可暗示了人最無力的掙紮,內心底最為陰暗晦澀,不願為人道起的地方,可這裏是她的家,偏偏是她的家呵!是她想要逃離又無處可去的巢穴。

夢奇異地變幻著、飛舞著、旋轉著……

黑暗的、迷離的、隱約的、四面八方的。

甜美的、不羈的、木訥的、憔悴不堪的。

像亂麻,纏繞在腦中,像是聽見卻實是心上的陣痛。

像是冥冥中早已註定的,看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會有什麽樣的故事發生,但即便如此,我的心怦怦跳動著,我明白若不上前一步,它就會如鉛化一樣灰暗地死去,而我也將失去生命的全部意義。我想這就是我的感情,飛蛾撲火一般的,一旦聽見心弦扣動,就什麽也做不成了,除卻把沈醉的心卑微地雙手獻上,哪管什麽後果、哪怕什麽辜負?

可駐紮在一個人心裏太久,記憶就會出現幻影,最終導致人的懷疑——他是真正存在的嗎?

2010年6月14日 晴

天氣愈熱,天空就愈加的藍,在高高的教學樓的第七層,窗戶外盡是碧藍的天,我覺得自己像是沈在海裏,而空氣偏偏又是窒悶的,我覺得喘不上氣。

我不再偏頭望著窗外,開始看書,書上的每一個字在我的註視之下變得格外的清晰,可是一個字是一個字,連綴不出詞語、句子,我看到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孤立的字,它們的框架結構好像包裹著每一個字的心臟,包裹得它們動彈不得,我也動彈不得。

為什麽周圍的人都睡著了呢?的確,天氣又熱又悶,是這座城市大雨將臨的前兆,我知道過不了多久這種碧藍色就將被飛快聚攏來的厚厚雲層所遮蔽,然後就是噩夢一般的暴雨,一連幾天,其實這樣的雨早該下了,前幾天全城戒嚴的高考,因為炎熱還特意人工降雨,可惜沒有成功,只輕飄飄掉了幾滴,連地都沒打濕,反而將地面的熱氣逼出來,後來更熱了,明後天是中考,不知道雨什麽時候下。

湯老師為了警醒我們,特意叫在大黑板左下角寫上了倒計時,那是大大的“7”,用紅粉筆寫在那裏,像一把血色的鐮刀,直直的像要劈過來似的。這怎麽能做警示呢?就這還是早上,我自己親手寫上去的呢,都這樣令人害怕,令人抗拒。

我忍不住還是扭過頭去,兔子不在他的座位上,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我感到一陣慌亂,心裏那種莫名的恐慌,其實是完全不必要的,甚至我自己,在一轉頭看見慢慢從前門走進來的兔子時,自己也覺得可笑起來,可是回想起那種攫心的張皇,我只能是嘆氣。

他的目光明明白白落在我的眼裏,慢慢地從前面走近,從旁邊走過,我聞到那種新鮮葉子被挑出葉脈後散溢出來的專屬於植物的清氣,這是熟悉的專屬於記憶的味道,可是他早已經走過去了。

……

一條養在狹小的魚缸裏的小魚,並排放著另外的一個魚缸,和它的一般小,裏面有一條尾裳很漂亮的魚,外面的世界很大,可是這裏只有兩條小魚,相對著,就算不說話,只是吐吐泡泡,也是開心的。

可是小魚總是擔心那條更加漂亮的魚有一天會見到更大更美的魚缸,或者說幾乎是奢望的海洋,那裏有許多的魚,當然,會有更美麗的尾裳,真到了那個時候,那個時候怎麽辦呢?

如果那個時候這條能陪著自己吐泡泡的魚消失了,消失了也就消失了,慢慢會忘記,可要是仍舊看得到,那不是很殘酷嗎?不是一樣的世界,你的眼裏有它,它的眼裏有你,可你們之間隔著一道厚厚的玻璃屏障。你們就那樣對視著,你的心在狂跳,它的唇一張一合,卻聽不見彼此的語音與悸動。

這條小魚鼓起勇氣,呵一口氣在玻璃上,想用魚的文字一筆一畫寫在被吹模糊的界面上,讓阻障變成了反面的情書。可是沒有回應,它們除了互相吐吐泡泡,什麽也做不了。於是小魚知道,如果有一天它餓了,困了,它倦得揮不動尾裳,它至多只能憂傷地看一眼為了與它相守而等得奄奄一息的自己,然後離開。

總得有一個先放棄,卻並非是誰辜負。

然後也許某一天小小的魚缸裏被放入另一條魚,它並不比那條讓它心碎的魚差多少,小魚差不多會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然後在將就中,竟感到歡喜起來。

……

教室裏漸漸回響出嘈雜的讀書聲,當人數一個一個增加,一種又一種不同的聲音加入到這單調機械的行列之中來的時候,雜亂就變成了一種令人暈眩的嗡嗡聲,像是迅速形成的一個充斥磁場的巨大漩渦,迅速地將我卷入。頭像要裂開一樣,不是疼痛,是一種強迫癥似的非裂開不可的感覺,血液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由蔓延變成控制不住的奔湧。“砰”地灌進那顆痛苦震動的紅肉,感覺裏面散發出汙濁的氣息。

日記4

2010年6月22日 雨

“你是我見過的最喜歡裝的女生了。”

“那說明你從來就沒有見過任何其他女生。”

“說真的,你看上去一點兒都不緊張。”

“……我為什麽要緊張。”

“其實你心裏面害怕得很。”

“你憑什麽這麽認為?”

“你每次不知所措就會轉筆。”

“這是我的習慣罷了。”

“每次我戳穿你的時候,你都會立刻停下來。”

“你可以安靜一會兒嗎?”

“然後像現在這樣把筆的一端抵在一邊的太陽穴上。”

密集劃一的考桌,沈悶多疑的督員,大多數人抓耳撓腮的模樣,這些加起來都沒有比三八線一個人更讓我心煩。可是他就坐在我的前面,考試還沒開始,我不能阻止他頻繁地轉過身來跟我說話。

每逢這種時候,我就比平常十倍的緘默,如果說我平日的沈默多半是因為不知道怎麽說話的話,那這種時候我只是單純的不想說話。是的,他沒有說錯,我很緊張,我怎麽能夠不緊張呢?只有公布成績的時候大家會自然而然地看向我,而我只需要自然而然地將頭低下就好了。榮耀的時候需要謙遜,而現在我需要鎮定,我應當是對自己有十足的把握,我怎麽能表現出緊張呢?

“我很不想說,可是你轉筆的技術真的有待提高,我看得很焦灼。”

“是嗎?看你把脖子扭成一百八十度我也一樣焦灼。”

禹霖把一雙長眼睛瞇縫起來,他總是做這樣的表情:“那我跟你說點兒你可能會感興趣的事情吧,免得你在這裏嫌棄我。”

我把嘴角往下一耷,做出不屑的樣子。

“不是你可能會感興趣,是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不要賣關子。”

“有人一直想問你一句話,”禹霖慢吞吞地說,“問你——”

“叮……”

我看見監考的老師從講臺座位上彈起來,飛快地把早已分好的試卷遞給第一排的學生,我感到氣惱極了,三八線是故意的吧,我很想瞪他一眼,可是他早轉回去去拿傳過來的這一豎的試卷,而後從右肩將試卷拋給我,他是不打算轉頭來看一看我憤怒的臉了。我在下面狠狠踢了他板凳一腳,可是他紋絲不動。

“有人想問你會不會離開西罡。”經過一堂考試,禹霖顯然已經忘記之前的事,其實我差不多也忘了,可是一看到他的臉我又立刻想起來,他說完往旁邊瞟了一眼,然後迅速地收拾好他的東西站起來。

“有人?誰?”這是我一直想要問兔子的問題,會不會是他也想要問我呢?可是他完全可以直接來問我,就像以前一樣。

“你直接回答嘛,管是誰問的!”

“我看你們啊,你們留下來我就留下來啊。”

“我們?我和誰?”

“還能有誰?”青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我的身畔,說一句話出來嚇了我一跳,他聲音輕輕的,好像剛剛考得很累,“你每次跟禹霖呆在一起話就變得多起來。”

我正要反駁,因為這是不可能的,這並不是我的緣故,三八線話太多了,誰跟他呆在一起都不得不忍受並且被同化。可是青山說得又輕又快:“他是不是剛剛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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