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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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卡出去的時候正撞到詩人和情聖在門口聊天,詩人一楞,擡腳就要跟上,昆卡則擺手制止了他。

望著昆卡帶上另外兩個安保,坐上汽車揚長而去的背影,詩人感慨——“完了,吵大了。”

情聖瞥了詩人一眼,表示讚同。

其實這一年來在感情方面,佩羅是挺努力的,所以他倆的關系還算穩定。佩羅喜歡昆卡,便願意在某些方面配合昆卡。

情聖跟佩羅的時間不長,但他能聽到各種各樣的傳言。

佩羅是很難徹底相信一個人的,所以即便是過去,他也始終處於感情中的主導地位。具體來說他有過三個寵,但三個的結局都不太好。

第一個是他剛發家的時候交上的,那算是跟他一起打天下的夥伴。只不過當事業走上正軌後,兩人的關系就不再單純地只剩下愛情了。

他們兩人的能力都不錯,所以上頭讓彼此分管了不同的貨倉和夥房,兩人也從住在一間小房子裏,變成分居兩棟小別墅。

一開始還處在一個城市,那來往還算密切,底下的兄弟有了摩擦,他們也能盡快解決。只要交流順暢、及時,相互之間的猜忌便在可控的範圍內。

然而一年之後,對方被調到如今昆卡所在的城市做分銷管理,矛盾就呈幾何數增長了。

也怪當年他們都年輕,缺乏忍耐和寬容。勢力擴大所帶來的不僅僅是財富,還有責任。

當手底的兄弟產生了矛盾甚至發生了火拼,那皆為小頭目的他們可以念著感情平息一次、兩次,而再多,兄弟們就有怨言了。

也說不清決定性的決裂到底來源於哪一次,身邊的人只記得他們的來往越來越少,相反,矛盾卻隨著火拼的加劇而日漸升級。

每一次對方從隔壁城市回來,一定會在佩羅的場子下鬧事。每當佩羅的人過去,也定然會給對方不痛快。

老大之間也從曾經的伴侶關系退化成普通的合作夥伴,再從普通的同事惡化成相互不對付的同僚。

最終在一場火拼中,佩羅的伴侶被幹掉了。

沒有人知道是誰放了那一槍,也沒有人知道來滋擾的到底是誰的人手。雖然大家都相信佩羅不是真兇——可這也昭告了這段感情的終結。

說來也奇怪,一直因為念舊情而沒有徹底和對方撕破臉皮,可不知為何,當對方死訊傳來的一刻,佩羅竟感到些許的輕松。

或許他早就想結束這一段感情了,只是臉皮薄又沒有機會。現在老天幫了他一把——他相信,如果是自己被刺身亡,對方也會如當下一般如釋重負。

自那之後,佩羅就不輕易找和自己地位相當的人作為伴侶了。這不僅容易遭人非議,更會讓很多事情抹不開面去辦。

在感情方面,佩羅有精神潔癖,甚至還帶點理想主義。他總希望回到家見到的那個人是他可以卸下一切防備的存在,這樣他就可以安心地睡在那人的旁邊,安心地投入最純粹的愛情。

可一旦關乎到利益,那就難有純粹之說了。

而佩羅的第二個寵——便是佩羅原先老大放過來的探子。

如果說之前佩羅還對這種全權信任的情感關系抱有一絲幻想,那這個寵的所作所為就讓他掐滅了希望的火焰。

其實他仍然相信有無雜質的感情存在,只是受到自己所處環境的限制,他大概是沒有機會碰到了。

親手殺死第二個寵的經歷讓他在一定程度上封閉了自己的情感,於是很長時間,大家都只會看到他帶人進自己的房間裏,但卻從來不留人過夜。

不僅如此,每當這時,他房間的周圍就站滿了安保,他的枕頭底下有匕首,床底下有槍。他連做那些事情都充滿了防備,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樂意讓同一個人來他同一個居所超過三次。

他會殺這些床伴,當他發現對方有異樣的舉動或語言時,他便毫不猶豫地將之幹掉。

幹掉之後他會後悔,會從房間出來痛痛快快地洗澡,讓手下把屋裏的屍體清出去——擦幹凈地板,丟掉煙頭和酒杯,整理好床鋪,拿走安全套。

反正就是要感覺從來沒有人進來過一樣,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安心心地再進去,勉勉強強睡一覺。

當這樣的不信任演變到最嚴重的地步時,他便極少和陌生人做愛了。偶爾馬裏奧的人還可以碰一碰,但只在馬裏奧的地盤碰,堅決不帶回自己的家中。

所以第三個寵是他其中一個安保,跟了他很多年,跟到後來,跟上了床。

他對這個安保有感情也沒感情,有的感情是對他多年兢兢業業工作的信任和肯定,沒感情是他們的肌膚之親只是釋放肉體焦慮和饑渴的表現。

這個安保對他也沒有什麽激情,只是覺得佩羅好看,又是老大,那偶爾跟他幹一發,沒什麽不可以的。

所以他們可以和對方幹,也可以和別的人幹。兩個人從來不談感情,只談性。

這當然也是另一種形式的純粹,只是這純粹對於佩羅逐漸增長的年齡來說,需求度越來越低。

這樣的關系是安全的,反正他對這個安保已經知根知底,關系便也維持得很久,超過了兩年。

當漁山殺了這個人的時候,佩羅感覺到的是自己手下被幹掉、權威被動搖的恨意。他有多看重這個人的敬業,就有多恨漁山的小男人。

從情感上說,哪怕讓他現在回憶,他都已經記不清和這個人做愛的細節了,又讓他如何說清這裏頭有多少愛意。

所以當昆卡來到佩羅身邊時,其實大家都是很驚訝的。

雖然佩羅還是打算隱瞞兩者的關系,無論是對手下還是對自己,皆盡可能不去挑明它——但大家都看得出,他對昆卡有著不可思議的信任。

他不願意和昆卡睡在一間房,但昆卡幾次半夜過去敲門後,沒到一個月就躺在了一起。他不願意和昆卡一起洗澡,但昆卡連續騷擾了兩周後,他也偶爾妥協。

他不樂意讓昆卡進入自己,可有一天情聖夜起上廁所,從沒關嚴實的門縫裏看到佩羅跪在床上時——他不認為這個姿勢是佩羅在操昆卡。

佩羅很強勢也很多疑,可即便如此,他甚至願意讓昆卡捆住自己的雙手,滿足昆卡那令人心跳加速又略顯危險的征服欲。

這對佩羅來說是一道心理的難關,畢竟捆住了他的雙手,一旦昆卡要對自己不利——他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然而佩羅還是答應了。

因為他希望自己能牢牢地鎖住昆卡,希望能滿足昆卡的需求,希望不會在這方面比不過任何人,讓昆卡皺起眉頭,露出哪怕一絲失望的表情。

昆卡當然也愛著佩羅,從他不怎麽再去那些場子喝酒,不怎麽盯著別人的屁股和胸不放,也不再接受下屬進貢的好意,甚至斷掉與長期炮友的聯系——這對昆卡來說就已經是很大的犧牲。

詩人跟了昆卡那麽多年,他覺得昆卡這一整年對佩羅付出的感情就像個初涉戀愛的大傻子——忽略他油膩的外貌和發白的鬢角以及數不清的魚尾紋——至少詩人還沒見過他除了手機自帶屏保以外,會把誰的照片設為桌面,時不時就拿出來琢磨一下。

不但做屏保,昆卡還會發短信——老天,他居然會發短信。每一次詩人跟昆卡會隔壁的城市,他就喝著小酒,拿著手機跟佩羅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他們不會用短信聊正事,但這在昆卡看起來就像正事。

偶爾遇到什麽有歧義的回覆,昆卡還會杵杵詩人,說——“餵,你說他講這話是什麽意思?是生我氣了嗎?”

詩人想說不可能的,佩羅生氣就已經默默翻臉殺人了。

但這阻止不了昆卡如饑似渴地對佩羅的一切喜好進行了解。

到了現在,昆卡甚至能背出佩羅浴室裏面每一只瓶瓶罐罐的牌子和功效。

他多麽喜歡佩羅,喜歡到滿腦子都是他,滿眼都是他,滿心都是他。

但遺憾的是兩人都做老大很多年了,他們太懂得如何清晰地區分愛情和工作。

所以每一次昆卡都會毫不猶豫地指出佩羅的決定有什麽問題,也絕對不會在對方犯錯的時候,完美地克制住自己的脾氣。

昆卡知道他和佩羅是分管埔塞灣,所以佩羅的每一個決策也有自己的責任。他不會允許埔塞灣敗在他們這一代手上,而眼看著薩加要勝他們一步時,昆卡的憤怒便勃然而出。

而偏偏昆卡解決憤怒、平覆心情的方式,往往只有一種。

“他今晚要去找點娛樂項目放松一下了,”詩人十分了解昆卡,不過他也表示——“這不能證明他一定會做到那一步,但我覺得佩羅會把兩者當成一件事。”

“如果佩羅讓我去跟,我會提醒昆卡註意行為的。”情聖喝了一口酒,道。

這麽做有點不符合職業規範,但情聖認為這不完全屬於“正事”的範疇。

詩人感激地瞥了情聖一眼。

“如果薩加得逞了,那還真是埔塞灣的悲劇。”詩人說,“不該分裂的分裂,不該融合的融合。我還指望過不了幾年,等埔塞灣走上正軌,飼主金盆洗手,我也解甲歸田。”

情聖聽罷,啞聲笑開,他說你當鬥獸還指著有解甲歸田的一天啊,“如果你有這想法,你就不該做鬥獸。你為啥做鬥獸,你以為你能活到最後?”

“往前奔跑是為了甩脫過去,這當然需要有一個美好的終點在前方招手,”詩人說,“否則我如何全力以赴?”

聽著詩人又開始說一些文縐縐的詞匯,幾近於文盲的情聖選擇閉嘴喝酒。

但他認為詩人說得不對,他覺得奔跑的本質就是奔跑,和有沒有終點——毫無關系。

就在這時,佩羅出來了。兩個人一並回頭,沒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慍怒。看起來,他已經很好地整理了自己的表情。

他和兩人點頭打了個招呼後,便讓司機把車開過來。

情聖問他要去哪裏,自己看看帶刀還是帶槍。

而佩羅的反應和昆卡一樣,擺擺手,讓情聖留守原地就好。

說完竟也揚長而去,留下一地飄飛的落葉和煙塵。

“一個人去放松是一回事,兩個人都去放松就是另一回事了。”詩人慨嘆,繼而扭頭看向情聖,“我和你打賭,因為佩羅的醋勁,今晚昆卡的脾氣會比佩羅大得多。”

“賭贏了我請你喝酒,賭輸了你自罰一杯嗎?”情聖開了個老玩笑,但他自己卻沒笑,他思考了片刻,對詩人道——“我得跟著他,你呢?你要不要也跟?”

詩人搖頭。如果這真是小男人計劃之中的事,那他和情聖還是分頭行動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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