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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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昆卡第一次見到鬥獸,他們精壯的體格和機警的眼神還有那與其身份不符的靦腆和禮貌,讓他好奇不已又不敢靠近。

他知道他們身上每一塊肌肉都是錢,甚至他們流下的汗,都散發著鈔票和鮮血的味道。

昆卡和工友趁著夜色把籠子搬上車,昆卡則一直在冒汗。他的心臟咚咚直跳,不是因為緊張,而是極度的興奮。他的雙手顫抖地握在方向盤上,楞了好一會才想起要把車打著火。

路上他問工友,多少錢。

工友說,少不了你,安心運去就是。能出得起錢買鬥獸的都是不在乎錢的人,你還怕人家說話不算數啊。

昆卡搖頭,“我是說他們,一個……一頭,要多少錢?”

工友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不會吧小子,你還指望這輩子能買一頭?

但工友還是把煙叼在嘴裏,伸出了一個巴掌。

“五千拉比?”這可不是小數目,這夠得上他半年的工錢。

工友卻笑了,笑著噴出一口煙,“加個零。”

昆卡抽吸一口涼氣,差點沒把車開溝裏。他的心臟跳得更劇烈了,猛地扭頭看向工友——“五……五萬拉比?”

“一般情況下是這個價,好一點的當然更貴,差一點的便宜些,”工友說,補充,“我指的是一周的開銷。”

昆卡在那一刻發誓,他這輩子一定要有一頭鬥獸,無論用什麽方法他都要得到,因為這和自己的安全無關,這是面子,是身份。

是財富的象征。

現在看來,昆卡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不管他用的是什麽方式,至少他確實靠那些或帶來快感與愉悅或精力與亢奮的東西買到了鬥獸,而且還不止一頭。

他也在這個過程中越來越熟悉鬥獸市場。

他親眼看著國內從全國只有一個鬥獸黑市,到現在每個省最大的城市都有一個。從每個月二十萬拉比,到現在幾乎漲到五十萬。

這樣的發展何其可觀,而且他相信,這一行只會越來越好,前景越來越開闊,五十年之內根本不可能有萎縮或飽和的可能。

畢竟只要國家不廢除私人武裝,那鬥獸就有訓練的地方。在經濟飛速發展的當下,國內的治安卻跟不上,那有錢人需要什麽?當然是安樂與健康。

鬥獸便是這份保障,這比買一堆的保險來得有效多了。

保險保障的是出事之後,而鬥獸給的承諾是防患於未然。

他和詩人就是在這個大浪淘沙的過程中認識的。

詩人比情聖不起眼多了,他永遠穿著一件洗黃了的恤衫和一件已經磨起了毛邊的牛仔服,永遠刮不幹凈胡子也不打理頭發,永遠好像睡不醒一樣睜著迷茫的雙眼,又像喝多了一般喃喃自語。

唯一相同的,就是當時詩人也縮在鬥獸市場最黑暗的角落裏,也是滿籠子的酒味,和堆得七歪八倒的酒瓶子,以及一本被酒精浸透的經書。

眼緣真的非常重要,昆卡當時買下詩人時也從來沒想過,這個幾乎是扶貧一樣購進來的東西,能幾次將他於鬼門關前拽回來。

詩人體術不行,但他擅長用槍,擅長竊聽和跟蹤,擅長城市作戰。

他就是街頭巷尾的一個影子,丟在人群裏找不著。

這對一個三十出頭的男性來說是致命的缺點,憑這點他就單身了三十多年。

可對殺手的身份而言,這就是不可多得的天賦了。

當下佩羅也和他一樣,對自己擁有的第一名鬥獸抱以極大的好奇。

他們已經和手下的人都打過招呼,而情聖——不用想都知道,他順利地拿到了飼主的第一瓶酒。此刻他正和佩羅在客廳的窗邊,一人一杯愉快地——你畫我猜。

“需要告訴佩羅嗎?”詩人指了指那一疊照片。

“你有漁山老宅的線索嗎?”昆卡問。

“沒有,這不容易找到,”詩人回答,不過他找到了另外的東西——“昨夜我趁你們退去之後,仍派人留守,觀察戰後的情況。聰明的人會給自己留後路,那叫生還的餘地。愚蠢的人給自己留後路,那叫馬腳和把柄,我認為漁山的人屬於後者,那愚蠢的——”

“你有什麽消息?”昆卡打斷了他,和詩人談話要善於打斷與抓住重點。

“一間夥房的地址。”詩人很掃興,就像打哈欠打了一半被堵回去一樣難受。

昆卡笑了,他就知道詩人不會讓他失望。

昆卡凝視著坐在窗邊的佩羅,輕輕地吸了吸鼻子,他似乎都能聞到風吹過佩羅頭發而飄來的發蠟與摩絲的香,他可是自己的心頭肉啊。

他會告訴佩羅這個消息的,而他知道憑佩羅這有仇必要的性子,定然有所行動。

這是給佩羅洩憤的機會,當然也是情聖小試身手的良機。

事情也正如昆卡所料,當佩羅看到那些照片並聽聞詩人一串廢話後,他從中抓住了梗概,並狠狠地噴出一口霧氣,用力地把煙滅在煙缸裏。

昆卡其實喜歡看佩羅生氣的樣子,畢竟佩羅很克制,雖然脾氣不好,但極少暴怒。往日沒什麽事時更是如此,臉上總掛著一副溫和友好的表情。

昆卡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佩羅時,他壓根不相信佩羅也是幹這一行的。

佩羅殺人嗎?放火嗎?月黑風高越貨嗎?不應該啊,他這樣的人應該是跟在大老板後面的小寵才對——雖然近幾年可能這個小寵有點發福——但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身上也噴著濃淡適宜的香水。襯衫幹凈得像剛剛洗過,被汗水濕透的一處透出若有似無的肉色。

這太幹凈了,幹凈得讓昆卡有想把他弄臟的沖動。

但後來他便知道佩羅不需要他去弄臟,因為他的雙手根本就沒有幹凈過。甚至在昆卡還於工地裏搬磚時,佩羅就已經開著小車,輪番地向海關和警局遞送信封和禮品盒。

昆卡是在夏天結識佩羅的,那一天佩羅也是穿著一件亞麻的襯衫。汗水作用下,香味散發得更舒服了,讓昆卡在擁抱對方時差點就著脖子啃一口。

不過昆卡忍住了,他只是禮節性地親了一下佩羅左面頰,再親了一下他又面頰,然後又抱住佩羅,再貪婪地握著佩羅的手捏了捏。

佩羅什麽都感覺不到,這是當然,昆卡在遇到佩羅之前也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一個男性。

往前的三十多年他大概和情聖一樣,喜歡前凸後翹的,長發飄飄的,看著就秀色可餐,實際上也十分可口乃至略顯油膩的。

但當他看到佩羅時他才發現,原來男人也可以很可口。

這可口和豐乳肥臀前凸後翹的女人不同,是一種讓人很舒服的,很喜歡的,想接近的,哪怕不需要褻玩,擺在家裏放著就行的美好。

尤其當他聽聞佩羅確實喜歡男性時,那種小小的開心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嘩啦一下,把開心打成很多很多的碎塊,再四處迸散。

不過顯然這沒什麽卵用,佩羅喜歡男的不代表喜歡昆卡。

昆卡推了推佩羅的胳膊,讓佩羅坐過去一點,強行和他擠在了一張沙發上。

佩羅抽出一張照片,朝詩人揚揚下吧——“你說的夥房,這幾個人今晚會在嗎?”

詩人搖頭,“他們是老宅的看守,估計不在。”

佩羅的眉心皺了一下,為不能直接斃了親手掃蕩他南沙街別墅的兇手感到遺憾。

雖然一般不會狂怒,但一旦過了預警值,他額頭的血管會暴起,眼神也不再如平時般溫和。

他把照片放下,思忖片刻,道,“沒事,夥房就是金庫,價值不會比我南沙的別墅低,不虧。”

說罷他打了個響指,讓之前的安保總監過來。

可他剛舉起手,昆卡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準備怎麽做?”昆卡問,並不舍得把抓住的手放開。

還好佩羅無所察覺,只是楞了一下,反問——“今晚清他夥房,怎麽了?”

“你也去?”昆卡再問,把對方手指攏在手心。

“為什麽不去?大快人心的好機會,我不在場怎麽感受喜悅。”佩羅回答。

昆卡點點頭,用聽不懂的語言向情聖翻譯了一遍。

說完之後,情聖又嘰裏呱啦地回覆了一堆的字音,時不時看看佩羅,時不時又撇撇嘴。

一分鐘交流完畢後,昆卡才把頭扭回來,對佩羅道——“你今晚別去了,不妨讓情聖跑一趟,他也不舍得你親自到場。他說若是你不放心,他把那間夥房負責人的頭提回來給你過目。”

佩羅揚眉。

權衡片刻,佩羅看向詩人。

詩人表示這確實是這樣的,每個鬥獸過來不露兩手,怎麽證明自己值這個價格。

於是佩羅再猶豫了幾秒,最終也接受了昆卡的提議。

他無知無覺地把手抽回來,點起一根煙抽了兩口,看了一眼手表,才終於正式下令——“行,那你去吧,小心點,要帶多少人、要什麽武器,你自己點。”

昆卡不辭辛勞地翻譯了一遍。

本以為情聖會挑幾個人陪他一塊,再找幾把上好的武器,豈料他只是一咧嘴,把酒瓶子裏的底清光,而後幹脆地站起身來,於昆卡的翻譯下將地址在腦子裏過了一輪後,竟就這樣大搖大擺地朝門口走去。

佩羅覺得他是喝多了,所以才覺得自己能單槍匹馬幹翻一屋子的人。

他以為他要去的是哪裏,那可是漁山的毒品烹調間,其駐守的火力和人馬可不少。這逼裝得不是時候,得丟命。

可正當佩羅要阻止情聖時,昆卡又一下子把他的手抓住,將他拉回了沙發。

“這可是鬥獸,”昆卡笑了,“你就安分地在家跟我喝喝小酒等著就行了,那大價錢不是白花的。”

佩羅表情覆雜。他當然知道這是花大價錢買的,所以更舍不得把他當成一次性用品。不過他到底不了解鬥獸的實力,所以除了聽昆卡的,他也沒有更好的主意。

然而覺得情聖裝逼的不止佩羅,還有詩人。

望著已經走到門口的情聖,詩人對其手中晃悠的另一只酒瓶略有不滿,不由得道——“我需要提醒他工作時不該喝酒嗎?”

“沒事的,情聖就是這樣,”昆卡說,“不喝酒,他就沒法工作。”

說完,昆卡朝詩人使了個眼色,讓詩人偷偷地跟在情聖後面。既看看他如何裝逼,也以防他裝逼不成,收拾收拾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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