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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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一聲!等等,我去給你泡茶!”

刁克戎立馬起身替他拉開了椅子,轉身去泡了一杯大紅袍。

明凈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忽而開口問道,“你多久沒休息了?”

刁克戎將茶杯遞到他手上,“一天。”

明凈沖著瓷杯吹了口氣,挑眉道,“一天?”

“三天,”刁克戎笑嘻嘻地豎起大拇指,“寶貝兒,明察秋毫!”

“你抗得住,你的衛士可都扛不住啦——日頭暖了,孩子們都渴睡得很。”明凈淺淺抿了茶水,“你有什麽打算?”

刁克戎從抽屜裏取出了根雪茄,接著微弱的火光,無言地抽了近一半,煙燼落在實木地板上,刁克戎踱步至窗邊,長長地呼出一口白煙,升騰的霧氣遮掩了他的神情,“我覺得,差不多是該退了。”

明凈喝了口茶,安靜地等待他的下文。

“而今皖軍的實力水平雖然可稱是最強,但若是直奉聯手,那麽必定要輸得一敗塗地——從理智來講,我完全可以投靠張作霖,抑或是吳佩孚,但老上司對我不錯,背信棄義的事情,我是幹不出來。但是一旦交手,兵敗如山倒,我就再也無法脫身了。要走啊,也只能是現在了。”

“我也都想好了。若是退隱,我就把兵權全權交給豹子,他平日裏尾隨黑狗,實則最為心思縝密,由他做主,必定是不錯的。到時候他愛去哪兒去哪兒,我絕對不過問。”

“我這輩子頭五年家境殷實,而後敗落不堪,好好壞壞,生生死死,我一並全都經歷了,我看得不少,見得不少,可還是沒夠——媳婦兒,我也攢了不少錢了,我打算待你繞著鐵路線轉一遭,等玩累了,心倦了,我就帶你回山上,我們種地,栽花,養牲口,怎麽清閑怎麽過!”

明凈站起身,將瓷杯端端正正地放回桌上,“你打算了多久?”

刁克戎嘿地一笑,“打把你帶下山那天,我就發誓得讓你過好日子。”

“以什麽樣的身份活著,以什麽樣的方式活著,我從來不介懷——只要能和你走,其他的,我不會在意。”明凈撇過頭去,對著煙霧裏的刁克戎,輕聲地問道,“刁克戎,我全權把命交給你了,你可願意替我掌管好?”

刁克戎從煙霧中走來,他摟住明凈,將靈魂全裝入了眼睛,他莊嚴地起誓道,

“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尾聲

刁克戎的辭呈處理得相當迅速,不到一周,他就被勒令卷好鋪蓋滾回老家。

天高雲淡,晴空萬裏,刁克戎與明凈各是一身輕便的美式獵裝,火車站前整整齊齊占了幾十個穿著整齊,面容哀傷的丘八,他們身背長槍,神情淒淒切切無以言喻,正是來替相處多年的好長官刁克戎送行。

兩年的時間,足夠青年人長了。往昔還是竹板身材的少年們,而今都已發育壯實,如同八月田地裏的稻穗,傲視蒼天,欣欣向榮。

豆子而今已同黑狗生得一般高,音色不再是清朗的孩童聲,變得有些許沙啞,他的眼眶通紅,卻不得不卻強忍著自己不流下一滴眼淚。

“師長…我是真的舍不得你…這麽多年來,你一直像我哥,像我爹…”他從口袋中掏出一粒小小的豆角,碧綠青翠,勻稱飽滿,“師長…這豆角你拿著,你要是想到我了,就看看它,無論你到哪兒了,我都跟著你…”

刁克戎從袋子裏掏出一張手帕,將豆角一層一層,密密實實地包住,他緊緊地抱住豆子,聲音也有些悶,“好孩子,長大啦!往後啊,你可得好好照顧自己,哥想著你,記著你,你這孩子傻,別人讓你怎麽幹,你就怎麽幹,以後凡事多留個心眼,知道了麽?”

“師長…我知道了!”

“師長…”

黑狗同豹子是新生的明星,他們之能力與謀略,向來讓刁克戎覺得欣慰而寬心。而今送別故友,兩人雖是沒哭,可架不住眼眶旁同樣是紅腫了一圈。

“你們這是做什麽!連夜打牌,被煙熏的不成!”

刁克戎喊得有些顫抖,黑狗與豹子同樣笑得不甚明朗。黑狗走上前,同刁克戎來了個短暫而麻利的擁抱,他揉了揉眼睛,站得筆直,對著刁克戎,行了個整齊的軍禮。

“師長,往後的事情你放心,我會盡自己所能,讓弟兄們過上好日子的!”

刁克戎點點頭,黑狗在兩年內的磨練與成熟是眾所周之的,要說他能獨當一面,也是毫不誇張,他如同兄長一般揉了揉黑狗的頭發,嚴肅道,“黑狗啊,現今的局面你也是看在眼裏,局勢要怎麽走,你也是清楚的,你以後跟吳佩孚也好,跟張作霖也好,這都隨你。我只有一點奉告,千萬不要和日本人搭上關系。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師長,黑狗明白!”

“豹子。”

“是,師長。”

豹子在兩年內的變化是最小的,因為他的素質本就接近完備,時間所能帶給他的只是盡善盡美。刁克戎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頭似乎是藏了一條寬大的河流,深不見底,波濤全隱沒在水面下,暗礁林立——這眼神,刁克戎再熟悉不過了,那就是若幹年前的自己啊。

“豹子,家裏的事情,往後不要再掛在心上。既然是以前的事情,那麽能忘,就忘了吧。黑狗那邊,還需要你多擔待。”

“師長…”

“我知道,”刁克戎打斷他,“讓你完完全全地,把以前那些事情一下子全丟了,那並不現實,不過你有時間,可以慢慢來。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豹子點點頭,沖刁克戎行了個軍禮,“明白,師長!”

刁克戎提早了一個小時,在火車站門口,同每個人來了個短暫的惜別——在刁克戎同最後一個下屬做了告別後,火車方好鳴響了汽笛。

“師長…”

“我走啦,都別送!”

刁克戎一手勾住明凈的肩膀,昂首闊步朝前走,身後的兵士們望著師長遠去的背影,統一流下了眼淚。

刁克戎於他們,不僅是上司,是朋友,更是兄長。

而他們卻不知道,在轉身的那一剎那,刁克戎的眼淚也同樣失去了控制,大片大片地落了下來。

“奶奶的,比老子這輩子哭得還多!”

刁克戎坐在車廂內,高高擡著頭讓明凈替他清理戰場——他這一哭,堪稱慘烈!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明凈替英俊的師長撫平了淚痕後,在他的鼻梁上親了一口,寬慰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刁克戎,你這一走,也不一定同他們是永別了。”

他們一同望向車外,兵士們如同是鋼鐵鑄就的樹木,筆直堅毅地屹立在華夏土地上。

天高海闊,硝煙四起,一個世代的故事也許已是落幕,可青年人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呢!

暴雨中

1927年,8月。

外頭的戰爭趨於結束,刁克戎走南闖北的軍火商生意也差不多可以暫時畫上個句號。他在外頭晃晃悠悠,等閑地過了七年,精神奮發而內心勞累,繁華的世界讓他的視覺出現了重疊,於是他決定返璞歸真,率領明凈一道歸回湖南,當起了樵夫。

整個湖南省夏天都為熱浪籠罩,山裏頭少許好些,但禁不起蚊蟲多。明凈體質特殊,吸引不了毒物,於是刁克戎扛了兩個人的分量,但凡露著膀子,鐵定是紅腫了一大塊兒。

明凈於心不忍,決定同他上山去采藥。

山中氣候變化無常,方才還是個艷陽天,不保準下刻就陰雨連綿。夏天猶且變化多端,陣雨乎來簡直是沒有征兆,無跡可尋。刁克戎一時疏忽中忘了拿傘,老天就偏偏是鉆了他的空子,兩人剛走了一半路,毫無征兆地打起了雷,烏雲翻滾,霧氣升騰,頃刻間,大雨瓢潑而下,將兩人瞬時澆灌成了落湯雞。山路泥濘得很,明凈一只眼睛著實不便走路。刁克戎咬咬牙,將鐮刀往地下一扔,扛起明凈直往家裏沖。

所謂的家,自然還是那尊舊廟了。

刁克戎本想在山下另起一座小樓,而明凈覺得過於浪費。山上的廟大小家具一應俱全,要上下山還有通道,不用實為可惜。刁克戎考慮了一番,雖然打心底不喜歡那個地方,可也就隨著明凈來了。廟中一幹物品還是沿用了原來的,唯有臥室裏,刁克戎辦置了一張碩大的洋床,床身金屬鏤空,床頭原來照著聖經的說法刻了一堆飽滿的天使,而兩人一致認為神明多了不對付,便在其上方蓋了一層皮革,看上去簡直是不倫不類,不過相當好用——無論怎麽動彈,洋床錚錚鐵骨,一聲不吭,萬分牢實。

刁克戎抱著明凈,沖進了臥室。

他們被大雨淋了個通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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