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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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鼓脹得老高。刁克戎跳上他的後足,隨即一點一點向上攀走。

大蛤蟆通身堅硬如鎧甲,只有肚子一塊兒柔軟,但質地上總歸比人皮來的硬朗。於是刁克戎沖著那最柔軟的地方,狠命地剖了下去,蛤蟆肚皮的上層俱是空氣,一刀下去,毒汁全然沒有噴湧而出。他一點一點扯開肚皮,將頭探進去看。待他看清了肚中的全景,不由得笑出了聲,他終於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做了。

對於不耗費一人來殺這只怪物,刁克戎同樣是十足的把握,只有成功,沒有失敗。

過了許久,刁克戎才將蛤蟆肚內的明凈抱了出來。明凈垂著雙眼,正是沈溺在睡夢中的模樣,他渾身果真是冰寒的,比方才來得更冷。

他的外套早就給了石穿雲,此時只能抱著明凈,坐在蛤蟆肚皮上,邊喘著粗氣邊給明凈取暖。他的體溫有限,嘴唇早已凍成了僵紫。

肚子裏的冰塊已被取出,大蛤蟆又不可救藥地感到了饑餓,四途的人著實太遠,精疲力竭的它又懶得起身、於是它決定利用現有資源,將舌頭一點一點下移,對準了刁克戎的脖子,準備攻擊,可它萬萬料不到到刁旅長神機妙算,在那間不容發之刻,拔刀而下,將那游移而骯臟的舌頭,死死地定在了它的肚皮上。

刁克戎爽朗地大笑了兩聲,他沖著說不了話,叫不了疼的蛤蟆喊道,“餵,大家夥,我方才發現了見不得了的事情,要同你說一說,你可千萬別插話。”

大蛤蟆白眼一翻,隨著他說去了。刀插著舌尖,它現在又怎麽能說話呢!等待它毒性上來,蠱毒融了那把刀,它定要將這個傲慢的人類先踩成爛泥,再吞下補身。

“聽明凈說,你在山中準備了幾十年,養蟲子,吃人,什麽都幹,最終擁有了一股宏大的力量,可以生生地扭轉宇宙間的定理,對麽?不好意思,鄙人都忘了你不會說話。那麽鄙人就權當事情是這麽發展的了。你將所有的山間近乎是所有的蠱蟲極具在一起,讓它們互相殘殺,以選取最強的。你再去擄掠凡人,將蟲毒加在他們身上,反反覆覆,驗證功效。此間你或許還騙得了幾個金主,在大功告成後,將他們一同變成了蠱蟲,此刻估計早已在你的肚中了,也不是,說不定早就被拉了個幹凈。”

“無關緊要的說得有些多,總而言之,你經驗豐富,自身力量強大。可你並不滿足,因為你的最終目的並不是這個。憑你的手段,明凈院子裏那道微乎其微的結界,早應該被你破了,而你卻一直留著,按鄙人的估計,你怕是在研究蠱毒之前,就想著去改變世間的道理,這必定是個及其精細的過程,你準備了足足一百五十年,所以山上的一草一木,你都輕易不會整改,你苦心鉆研,博覽群書,因而你創造了新的道。至於你所收獲之成果,明凈的話鄙人是不太搞得清楚,就按照鄙人的自行理解,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按照你的臆想而變動,你是此處的絕對主宰,簡單地說,死不了。”

“但如果你的道只是個半成品,它又會如何呢?你還是死不了麽?”刁克戎玩耍一般拔起了軍刀,又重新刺了下去,他惡劣地笑了一聲,“你說,如果趕在你完成之前,這山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你的道,還能成功麽?”

大蛤蟆吞咽了口水,它隱隱約約發覺,此中似乎真是出了岔子,不可挽回的大岔子。

“我告訴你吧,”如同是昭告死囚,刁克戎逐字逐句,鏗鏘有力地說道,“在你完成你的道之前,我一個人,破了三重境界。”

蛤蟆果真是不再去動了,它的全身都開始流汗——它認為自己該是與天地同壽了,而今突然攤給它一個死的問題,它簡直無所適從。

“別緊張,話可沒說完呢。至於你失敗了沒有,就鄙人愚見,那絕對是失敗咯。你說啊,若是你成功了,大紅蓮地獄所受之辛苦,又怎麽會攤到你身上來?至於你會不會死嘛,那自然也是肯定的——就說現在,你能用的上半點力氣麽?至於你為什麽一次而不死,這又很容易,你想想,在你手下的蠱蟲,有多少是死了一次重生的,它們還能死第二次麽?”

大蛤蟆徹底沒了動靜。

刁克戎吻了吻手裏熟睡的明凈,抱著他跳下了蛤蟆肚。蛤蟆仍舊是一動不動地,肚皮向上,似乎是沒了聲響。

刁克戎又轉過身去,沖著大蛤蟆說了最後一句話,“哦,對了,剛剛我在你肚子裏扔了把火藥,估計馬上就能燃了,師兄啊,自求多福。”

“旅長…”

“噓,別出聲!”

便是稍許時間過後,大蛤蟆的肚子徹徹底底沒了起伏,身形也逐漸縮小,而至最終,成了一個赤(和諧)裸的男人模樣。刁克戎派人上前探查,兵士們皆是不可思議地小跑而歸。

“旅長,旅長,他死了!”

“這就死了?”,石穿雲不甚其解,“他…怎麽死的?”

“這可不簡單,老子兜了他一圈,他被自己嚇死了。”

“那旅長,你又怎麽篤定他會被嚇死?”

“哎,那家夥肚子裏哪裏有冰塊,全他媽是水,身體比老子還暖和!他從剛才就開始嚇唬自己,覺得自己是死定了,老子只是稍稍地推波助瀾,順著他的意思來罷了。”刁克戎望了望遠處的屍體,又看了看手中的明凈,呢喃道,“幸好走上這條路子的,不是你啊...”

辭舊迎新

一場鏖戰終究是結束了。

刁克戎吩咐精疲力竭的小丘八們,整理整理弟兄屍體,準備火化了,一並帶回安徽。

梅淩霜仍舊是緊緊抱著楊長風的屍體,稀稀落落地垂淚,她似乎把幾百年來所積攢的全部流幹了,可依然感到不夠。

刁克戎走到她跟前,狐貍精脆弱到了幾點,他心中實在有些不忍。

“刁旅長…”梅淩霜的聲音沙啞而微弱,“你們這是要帶走他麽?”

“妹子,你想留著他?”

“旅長…把他交給我吧…我求求你了,把他交給我吧…”梅淩霜說著說著,大片的淚水又湧了下來,落在楊長風的臉上,似是下了一場大雨,刁克戎拍拍她的背,柔聲道,

“你舍不得他,我不帶他走,我就把他交給你了。”

梅淩霜聞言,滿眼含淚地註視著刁克戎,她依舊是美,卻一種脆弱而人性的美。搖搖晃晃地起身,誠誠懇懇地對刁克戎拜了三拜,梅淩霜變回狐貍身,她叼著已然冰冷的情郎,沖著遠處奔跑,繼而消失在了朦朦朧朧的夜色中。

刁克戎心中有諸多感慨,不出四天的光景,他們的生活便像是翻天覆地一般,滄海桑田,萬象更新。他擡起頭,發現東方的天空上,濃霧散盡,明亮亮地掛上了一彎弦月。

男人僵硬地躺在大地上,那幫丘八忙了許久,終究是回去了。

回去前似乎還有幾個丘八來吐了口水,腳踹刀刺,真是一點也不疼了,他覺得自己果真是死了。

至於為什麽還能看見這裏的景色,男人自我地想著,估計魂魄一下子還未散去,那地獄又大,又深,憑他的造化,一下子還沈不到底處。

便是在此時,空中耀起了七色彩光,一位身著華服的美貌青年從光暈中走出,他眉目高傲,身姿高挑,器宇軒昂,豐神俊朗——男人想,他定然是地獄的使者罷。

於是男人在五顏六色與流光溢彩中,徹徹底底失去了神智。

孔雀大明王抱起地上的光禿禿的男人,興致勃勃。

他打小與和尚一家親,但這麽有趣的,著實還是頭一遭;膽敢如此冒犯他的,也不出五個數,如此愚笨不堪而陰險毒辣的,可謂是舉世無雙。

神思歸去後,孔雀大明王興致沖沖地算了此人的命理,他作惡多端,罪無可赦,簡直就是要游歷盡各層地獄。既然已是如此之大惡人,那還不如讓自己帶回去慢慢折騰——反正地獄與魔界的環境,著實也相差不了多少。

他本是做好了前來打鬥一場的準備,沒料到男人半死不活,倒是讓他撿了個現成貨——這倒無法讓他開心,因為他其實倒是很樂意打架的。

但不會反抗也有些好處,他將男人變作了蛤蟆形狀,而自己一打響指,也回了原型。

於是乎,樂不可支的孔雀大明王,口中銜著一只醜陋至極的蛤蟆,興高采烈地向著魔界老家進發,他欲花盡十八般手段,將數百千年的無聊悶苦,一掃而光。

明凈是在午後灑滿陽光的禪房中醒來的。

被褥被曬得暖和和的,滿滿是一股馥郁的陽光的氣息。他情不自禁地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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